扶玉:“……哦。”
果真是活见鬼!
老神棍还能让她一个小屁孩饮酒?
烧鸭,那更是想都别想。
晃眼便到了第三日。
扶玉从袖子里摸出自己省下的小半块馕饼,递给从床底下爬出来的老神棍。
“今晚等她喝醉,就动手!”
老神棍捏着饼子,恨恨道:“给我下手利落点!敢惹老娘,算它踢到铁板了!”
扶玉同仇敌忾:“嗯!”
她抱起菜刀,坐到灶边石上用力磨。
噌噌!噌噌噌!
老神棍跷着腿笑:“就这鬼玩意儿也想装老娘?像不了一点!”
扶玉点头:“嗯嗯!”
脑海里掠过“老神棍”阴森的、不怀好意的、诡异古怪的种种举动。
扶玉笑。
这能是真人除非见鬼。
“今晚杀鬼!”
第124章 母女同心其力断金 准备好迎接反噬了吗……
“嘎——吱——”
木门被推开。
夕阳的余晖下, 老神棍背着卦摊子的剪影像极了一个恶神——喜欢生吃小鬼的那一种。
扶玉乖巧迎上前,搭一把手,接过对方解下来的吃饭家伙, 轻轻放到门背后。
她把手指探进破木架子里,不动声色一摸。
黄纸、朱砂、秃杆子笔、铜钱龟壳,一样也没动过。
这个家伙天天装模作样出门去, 其实根本没摆摊。
“啪!”
一个沉甸甸、油汪汪的东西被掷到木桌上。
扶玉扭头一看,只见老神棍嘎一声推开椅子,跷脚坐桌边, 左一下右一下拆开油纸包,烤鸭的香气顿时占领了整间屋。
“笃笃。”
有人叩了叩门。
扶玉赶紧抢上前, 拉开门,来的果然是邻居马大娘,手里抱着一坛子高粱烧。
“谢谢大娘!”
扶玉生怕马大娘说漏嘴, 抢过烧酒, 拱着脑袋把对方往外挤。
“哎哟,开荤呢!”马大娘笑了, “今儿这是过年了?”
老神棍正在大嚼烤鸭, 压根不理人。
马大娘也不恼, 一边在围裙上擦着手往外走, 一边回头交待,“钱不着急给,月底前都行。”
扶玉两腮一麻,急忙摔上门, 恨不得把这句话一并给关到门外去——她骗“老神棍”说酒是马大娘送的。
深吸气,定定神,转过身。
幸好那个家伙忙着大吃特吃, 连眼皮都没撩一下。
扶玉胆战心惊抱着酒坛子坐到桌边。
老神棍左手抓着鸭腿啃,右手伸过来,单手拎走酒坛子,往身前一供,眯着眼,凑上去看。
“哟,还有红封呢。”
扶玉干笑:“呵呵,整坛的。”
老神棍斜睨她一眼:“送的?”
扶玉硬着头皮斩钉截铁:“嗯,送的!”
对方视线幽幽在她脸上一转,扔开手里啃一半的鸭腿骨,抓过黑乎乎的桌布,擦了擦手上的油。
那只鸭腿并没有啃得很干净,软骨上连着碎肉。
见扶玉盯着它,老神棍阴恻恻地:“赏给你了?”
扶玉连忙摇头。
老神棍目光更加阴沉,满怀探究:“你敢嫌弃老娘口水?”
扶玉无奈:“等会儿肉全吃完了,你又要捡骨头起来啃,夸它是宝贝。”
对方盯着她,半晌一动不动。
“算你有点眼力见!”
老神棍起身,取来秃毛鹤笔,再弄了点臭烘烘的劣墨。
照习俗,有红封的酒坛子,开坛之前都要先题几个字,写句大吉大利的漂亮话。
老神棍哈一口气,把笔尖放进嘴里舔了舔,化化开,然后沾了点劣质墨,就着那酒坛子的弧线轻飘飘往红贴纸上写字。
扶玉目光落在她手上。
写字,用的是右手。
扶玉用自己的小短手托住腮帮子,眼睛不眨地看。
老神棍画符一向惯用左手。
这还是扶玉第一次看见老神棍一本正经地写字——用右手。
这一下似乎更是证据确凿了。
那个和老神棍长得一模一样,做菜味道也一模一样的赵秀龙,都是用左手写字的。
扶玉盯着那一串蚯蚓似的弯曲字样看了半天,没看懂写的什么东西。
老神棍得意洋洋:“不懂了吧?学着点,这是‘家财万贯’!”
扶玉:“……”
这家伙真当她不识字。
题了字,老神棍把笔一扔,扬手拍开封泥,给扶玉倒了一碗酒。
“喝!”
扶玉慢吞吞眨了下眼睛。
谁家好人能给几岁的小孩子烈酒喝?
老神棍阴沉沉把眼一瞪:“喝!”
扶玉嘀嘀咕咕细碎念叨:“你是真不把我当人啊……”
老神棍:“叽里咕噜什么呢,叫你喝,你就喝!”
扶玉:“好吧好吧。”
她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热辣“轰”一声上头,扶玉感觉自己的脸被蒸熟了,眼泪不自觉往外冒。
老神棍哈哈大笑,笑得前仰后合地拍桌:“来来来,快唱个歌来听听!”
扶玉目光幽怨。
“温老财家的酒酿丸子,哈哈哈哈!”老神棍仰头干了一碗,拍腿大笑,“哈哈哈哈!”
扶玉叹了口气,张开嘴,五音不全地唱:“酒酿~丸子……酒~酿丸子……”
老神棍笑得喘不上气,拎起酒坛子咕咚咕咚对嘴喝。
一坛酒,晃眼没一半。
只见她颧骨飞红,两眼精湛湛放光,打个酒嗝,竖起一根鸡爪般的瘦指头,指指点点道:“酒壮、怂人胆!”
扶玉捂着火辣辣的胃肠,点头。
“对。”她生无可恋地嘀咕,“替你报仇那天,我干了好大一海碗烧刀子,一边杀人,一边唱歌。”
君不渡能把“起来,扶玉起来”学成那个鬼样子,就因为她是唱的——她发起酒疯来,不是文疯也不是武疯,是戏疯。
老神棍干掉了酒坛子里最后一滴酒。
她反手拎起坛子,用力朝下晃了好几晃。
真没了,一滴都没了。
老神棍哈哈大笑,把酒坛子往地上一掷——哗啷啷!
碎成十八瓣。
四道目光一齐落向满地碎片,停顿一瞬。
老神棍起身,踩着这些或尖锐或钝重的碎片,摇摇晃晃在屋里走来走去,先是醉醺醺摸了摸自己的吃饭家伙,掏出朱砂与干柴般的符枝,塞进怀里,满意地拍了拍。
然后她走向破木床,“嘭”一声摔下去,震得木板乱颤,宛如往床上扔了一头死沉死沉的、杀好的猪。
睡死过去之前,她不忘拽高被子,蒙住头。
扶玉叹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