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弱者 在迟穗眼中,他也是弱者
闻人归一直一直在等待一个奇迹, 而今终于等到了。
她和迟穗说了很多很多东西,把自己不为人知的预言和所有计划托盘而出, 即便自己比预料中更早迎来死亡,也请求她继承遗志。
楼主确实隐瞒了许多惊世骇俗的情报,迟穗仔细听着,很是心惊。但在惊讶之外,更多的一刻比一刻坚定的决心。
什么样的人能继任楼主?不同的人会给出不同的答案。
有人说力量,有人说天赋, 还有人说责任感、善良、决心、勇气缺一不可。
但每一任领导人,毋庸置疑都有一个共同点:
无论相隔千年万年,她们都愿意为了同一个理想付出一切。
“我要创造一个所爱之人可以幸福生活的世界。”闻人归浅浅笑着, 用御火诀将刚刚画上的图形的纸张烧毁。
雪停了。
宿泱等到半夜,情不自禁在脑海中无数次勾勒那张脸, 心中不明所以的情绪越演越烈, 迫切地想要见到迟穗。
以前也有过这样的时刻。
儿时玩闹找不到她的时候, 长期出任务不能相见的时候, 余光看见她和别人交谈时露出的笑颜时。
黑龙不曾获得过谁的爱,幸好也没有爱过什么人, 所以再狠毒的话语, 在恶劣的行为,也只是在他的心头割下一道口子, 却不能让他感受到痛。
第一次觉得以前过得很辛苦的时刻, 就是得到那朵月魄流萤时。这之后, 每一次从迟穗这里得到爱时, 都会恢复一点痛觉。
不管是友情、亲情还是爱情,她的爱都有这样的能力,让灰白的画面重新染上色彩, 让冰冻的心恢复知觉,重新跳动。
宿泱经历被灭族,又浑浑噩噩在辛夷楼生活,没有掉过一滴眼泪。
似乎
连陌生人都在为一个种族的覆灭感到悲哀,他却没有丝毫感觉。
“宿泱没有家人了,我和凌今越也是一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少女的话又在心间响起。
那日他罕见地愿意和人讲述一部分过往,同样遭遇屠杀的迟穗轻轻勾住了宿泱的指尖。
阳光慢慢爬上窗沿,她笨拙又真诚地安慰着根本没觉得伤心的小龙。
“以后我们就是家人,谁都不是一个人。”
宿泱的情感总是慢慢的,爱也是。
等过去数年,他终于意识到失去家的痛彻心扉时,竟然是爱上迟穗的那一刻。
悲伤、快乐、幸福,都是她所赋予的。
宿泱靠在门边,想要再离里面的人近一点,仿佛这样就可以安抚自己躁动的情绪。
他远没有自己表现出来的那般平淡冷静,也不是事事都淡然不在意。
相反地,哪怕故意不去看心上人,余光也会不自觉盛满迟穗的影子。
他敏感、多疑、不坦诚。
因此在洛玄之要求引迟穗出来,隐隐透露楼主要让她继任少楼主时,宿泱第一反应就是不情愿。
不要她受苦,不要她陷入危险。
但是……
门终于打开了,洛玄之松了口气,如释重负地重新挂上笑容,探头要进去,被宿泱挤开。
洛玄之:?
两人现在平级,他还不能拿副官身份来压他一头,要是动手又怕迟穗替他找场子。洛副官嘴巴张了又闭,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决定暗地里使绊子。
迟穗和闻人归谈完,推门而出,一把伞为她撑开。
一抬眼就撞进墨绿色的眼眸中,果不其然是宿泱。
“雪已经停了。”她提醒他。
风倒是还在刮,吹落树梢上的积雪,也吹起少女长长的发带。
但是,就像那时他所说的那样。
她是自由的,爱啊,恨啊,都不能成为束缚她的理由。
是轰轰烈烈地活在危险里,还是平平淡淡地享受生命,都是迟穗的决定。
“我知道,但总觉得此刻应该有人为你撑一把伞。”宿泱答。
他只需要永远尊重她,守护她,为她撑起一把伞就足够了。
外面的雪停了,可是心里的大雪呢?
是否有人会永远活在这个冬天?
洛玄之目送两尊大佛走远,才摇着头进了屋内,看闻人归比起昨日心情好上不少,好奇道:
“有什么收获?”
“算不上收获,多保管了几封遗书而已。”
洛玄之向来不爱动脑子,早就习惯依赖楼主的决定,也不深究,只说句要拿壶好酒去祭奠宋以宁便就此揭过。
迟穗不能在楼内久呆,没过夜就回到沧澜宫中。第二日又被祁寂好一顿问候,关切她怎么又病了。
迟穗打着哈哈混过去,裴音叉着腰说身体太差可不行。
终究是一刻也闲不下来,才过节没多久就又有任务传达下来。
“妖境流光城接连有人困于梦中,常常三天不醒,因为没什么危险,所以就派你们三个去了。”云悟特地过来叮嘱一番,“这次可没有师兄师姐带着你们,万事小心谨慎,切勿掉以轻心,明白了吗?”
“明白了!”
迟穗和裴音乖乖做答,祁寂则摆手就要走,“有什么难度吗?我会照顾好这两个笨蛋的。”
迟穗没什么反应,早就习惯这家伙的性格,眼睛一转就看见裴音捏得青筋暴起的拳头……
好吧,这也是意料之中。
裴大小姐一拳就揍过去,被祁寂眼疾手快闪开,两人原地过起招来,多是祁寂占上风,气得小姑娘哇哇大叫。
趁着那两人注意力不在这边,云悟瞧好机会,立刻把迟穗拉到一边,看着师妹省心的样子暗自点头,遮遮掩掩给她塞了几样法器。
“这都是师姐我珍藏的保命法宝,都给你了,打不过一定要跑啊!”
迟穗眨眨眼,老实点头,谢过师姐。
“谢谢师姐,我回来给你带流光城的特产。”
数百种美食的名字一瞬间被云悟想了个遍,迟穗确信自己听到了师姐咽口水的声音,在她感动的目光下熟练伸手扶住了飞过来的祁寂。
原来宿泱劝架是这种感觉,她发誓以后要做动口不动手的乖孩子,让人省心。
虽然过程曲折,但三人还是踏上了首次独自任务的路途,没入夜就到了目的地。
流光城是妖境相当繁华的街道,不管白日还是夜晚吆喝声都不绝于耳。
几人选了一家僻静些的客栈落脚,简单整理好情报,就上床休息。
是夜,外面静悄悄的,再无半点声响。月光洒满地板,静谧又安宁。
裴音第一次做任务,有些兴奋,翻来覆去睡不着觉,突然听到敲门声,起身去开门。
看清来人,她一愣。
“阿岁?”
和裴音不同,祁寂早早入睡,此时已经酣然进入梦乡,睡得四仰八叉。
即便如此,敏锐的感官还是让他在有动静时马上清醒过来。
有灵力波动!就在裴音房间!
少年头发都来不及扎,任由它披散在肩头,提着剑就翻窗而出,一脚踢开隔壁窗户,却不见有人。
祁寂丝毫不敢放松,神识一扫没发现这里藏人,一刻也不敢耽误去寻阿岁,又刚好听见打斗声,灵力丝毫不收敛,运转到极致,期盼自己一定要赶上。
拜托了,千万别出事啊!
可惜等他踹开阿岁房门时,伤人的家伙已经顺着大开的窗户跑掉了。
阿岁跪坐在地上,满地都是打斗痕迹,右手颤抖着握着长剑,伤痕看起来触目惊心。
祁寂心一颤,大脑麻木一瞬,快步走到她身边,蹲下来和她平视。
“哪里痛?”少年声音急切,再顾不上其他。
阿岁听到他的声音,这才抬眼,月光照在她带着血迹的脸上,才让祁寂看清她眼里闪烁着的泪光。
他呼吸一窒。
阿岁性子温柔,但并不软弱,从来不叫苦叫累,入门测试时受再重的伤也先过问同门。
此时见她这副模样,祁寂就先一步被唬住,来不及细想,听见她说:
“那个人带着裴音走了!对不起,是我没有拦住。”
阿岁一指窗户,鲜血顺着指尖滴落。
“你快去救裴音,我没事的!都是我太弱了,总是拖大家后腿。”
祁寂被迟穗哭得心一抖一抖的,但显然没有时间来安慰她,毫不犹豫地飞身而出。
妖境树林最多,妖兽多样,地形复杂,确实是藏身的好地点。
一直追着闯入者的气息来到荒无人烟的森林,冷风一吹,他被迟穗眼泪蒙蔽的大脑才骤然清醒过来。
不对!
从袭击者留下的灵力痕迹来看,修为并不高,阿岁也能过两招更是侧面印证了这一点。
为何他追了一路也没追上?
何况这人为什么要带走裴音,又为什么要去阿岁房间?
刚刚被忽略掉的疑问一起涌现心头。
但是早已经来不及了。
被他追踪的人见他停下,知晓目的达到,便也停下了脚步,再不收敛自己的气息。
祁寂感受到前方人的修为气息猛然一变,瞳孔一缩,毫不犹豫转头就跑。
好恐怖的修为,根本没得打!
不过一个转身的功夫,一把长剑瞬间横在他脖子上,剑身凛冽,发着寒光,半点不怕伤到她。
祁寂完全没有发现身后有人,又被吓一跳,已经想好自己的一百种死法。
他想好遗言,这才敢大着胆子转动眼珠,抬眼看去,映入眼帘的就是他毕生难忘的一张脸。
阿岁。
原来她冷下脸来是这种表情,气势令人忽略掉那显而易见的美貌。
少女冷冷看着她,手中的剑半分不抖,刚刚的伤痕已经完全治愈,只留下脸上那一道血痕没有擦除,倒又添了几分冷冽。
祁寂一直以修为天赋为傲,把裴音阿岁视作需要保护的弱者,所以一直游刃有余,吊儿郎当。
殊不知,在迟穗眼中,他也是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