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永夜埋骨(一) 奇怪的魔宫
鬼面一出, 没人认不出她的身份。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迟穗, 是辛夷楼少楼主,为了调查隐姓埋名进入沧澜宫。”迟穗收剑入鞘,剑鞘发出一声轻鸣。
“如果你们愿意,仍然可以叫我阿岁。”
广场上人山人海,寂静无声,众人齐齐仰头呆呆望着她。情绪稳定如妖族首席萧瑜, 也一动不动保持着拔剑的姿势,连灵力都不敢平息。
情绪总是大起大落的如裴音,此时已经呜呼一声晕倒过去, 被在场唯一一个知情者祁寂眼疾手快地接住。
少女从高大的身躯上一跃而下,不再顾及同门的情绪, 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在沧澜宫的这段时间过得很开心, 谢谢大家的照顾。”
“……不客气。”云悟显然还没从具大冲击中醒过神来, 眼神还没聚焦, 下意识就回答师妹的话。
等等,师妹刚刚说什么?!她是谁?!
人群远远注视着那道身影往大门走, 纷纷让出一条大道, 宁愿自己人挤人,也不敢碰到这个把焚天兽削成香蕉皮的少楼主。
迟穗顺利地离开沧澜宫, 前往魔境。
此时此刻世上有五种迎接巨变的人。
一个是仙境世家, 慕容家一朝被血洗, 家主换人, 局面被改写,众多小世家都死死盯着,妄想分一杯羹。
但顾及在闻人归示意下坐视不管, 甚至隐隐有帮衬新任慕容家主之意的闻人家,以及实力不可小觑的十一,暂时没人敢当这个出头鸟。
不过,只要这样平稳的局势能够持续一阵子,就足够闻人归帮着十一彻底站稳脚跟了。
慕容家的天命局只有局中人可破,昨晚发生的事情也在楼主大人的预料之外,但她很快意识到这是这盘局上对自己极为有利的一子,于是亲自前往仙境善后,迅速召回洛玄之和温迎留守楼中。
除此之外,她还在路上碰见了同样赶去慕容家,但比起她神情更加凝重的慕容遥。
两人的观念完全不同,一个为了大局什么都可以舍弃,一个坚持底线决不滥杀无辜,意见自然相左。
第二种人是刚刚从震惊中反应过来的沧澜宫众人,还愣愣地看着彼此。
“她…是杀掉了焚天兽吗?前三的凶兽,就这样轻而易举被斩杀了?”
长老走到最前面,在妖兽的尸体前蹲下身,眼神复杂。
“要变天了……”
天下最强无非二人,洛玄之与沈善渊。无论是焚天兽还是魔尊妖尊,又或是邪神教长老,都要排在二人之下。
如今看来,天下第一剑的名号,怕是要易主了。
第三位是远在天边的青衣客,以心头血为引契约的焚天兽被杀,主人遭受了重大反噬。刚刚还游刃有余的青年脸色一白,捂着胸口吐出一口黑血。
他身旁的闻人枝淡淡看了一眼突然跪下去的青衣客,百无聊赖玩着手上的鞭子,“沧溟,你中毒了吗?”
没有一点关爱同伴的意思。
沧溟半跪在地上,感受到神魂传来的剧痛,竟然还笑得出来。
青色的衣衫被血液染红,他咧开嘴,“焚天兽死了。”
闻人枝手上的动作蓦然一停。
还有一种是以最快速度到达魔境的辛夷楼弟子,由宿副官带领一路分散到各个据点待命。
“宿副官,我们……”宿泱旁边围了两三个高级弟子,正向他汇报着工作。少年老成的副官大人认真听着,忽然抬头。
其余人也随着他的视线看去。
迟穗已经到达魔境,连头发都没乱,完全看不出来进行了一场激烈的战斗。
以及……
她并没有带鬼面,强大的修为和灵力毫不掩饰,甚至气势逼从前更甚,好像隐隐有什么隐藏着的力量,被释放了出来。
“少楼主!”
现场几十弟子,连宿泱在内,俱是单膝沉跪,右手稳按佩剑,脊背挺得笔直,垂首扬声:“少楼主!”
平日里嬉戏打闹,任务中却容不得半点失误。
拼尽全力执行少楼主的命令,这就是这次行动的唯一任务。
“辛苦你们了。”迟穗从他们身前一一走过,径直往据点深处走。
“接下来就交给我吧。”
当然,还有最后一位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睁开双眼,死死盯着迟穗。
魔境,也称永夜境。这里没有太阳,魔族天性好战,以强者为尊,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是坏种。相反,像凌今越一样最是看不惯恃强凌弱,以保护弱小为志向的人倒是大多数。
澄陵魔尊名唤封不扰,继任魔尊之位已经万年有余。书上对他记载最多的就是性格恶劣,杀了上一任魔尊,才被拥戴着继位。
在辛夷楼的情报中也是如此,但他并不滥杀无辜,并且实力强大,所以像裴音、凌今越,以及他的徒弟谢决明和祁寂,都很崇拜他。
“所以你是封不扰的大弟子,他专门派你来接我?”迟穗独身前来拜访,意料之中被奉为座上宾。
魔尊居住在魔宫中,和小瞒山上清冷的宫殿不同,这里奢华高调,来来往往都是尊上的侍从。
而眼前的女子叫做喻司,是魔尊坐下大弟子,也是谢决明的师姐。因为入门时间更早,天赋高,所以早早离开沧澜宫,在魔境担任魔将一职。
“是。”
两人就这样面对面站着,谁也不说话。在迟穗心想封不扰是不是要给她一个下马威时,喻司似乎才意识到气氛尴尬。
她有点纠结地咬了咬下唇,环顾四周,眼看四周的守卫目不直视地尽职尽责,最后竟然把求助的视线投向迟穗本人。
迟穗:?
不应该啊,封不扰也不知道她是来掏心的,干嘛这么对她。
“也许,你现在应该带我去见封不扰?”
眼前人被她一提醒,顿时醍醐灌顶,一敲脑门,“我想起来了,请和我往这边走!”
认真的?
迟穗跟在她身后,看她像个初来乍到的人一样带着她四处走,愣是没找对路,比她这个客人还像客人。
迟穗有点后悔没多打探一点情报就进来了,这位师姐实在怪异。
眼睁睁看着喻司一步踏进凉亭,离目的地越来越远,她忍无可忍地将人拉回来,“我猜如果要去找魔尊的话,应该往南走吧。”
别问她为什么知道,因为她早就把魔宫布局背下来了。
谁知一对上这姑娘迷茫的视线,她就觉得大事不妙。果不其然,喻司大喝一声,退后两步,眼神锐利起来:
“你是谁?为何在魔宫?!”
迟穗:……心累。
“喻司!你怎么跑得这么快!都说了我亲自去我亲自去,你耳朵聋吗?!”
很快救星就来了,他看起来很着急,手握成拳就往喻司脑袋上敲,“真是的,就你那破记忆力,一跑出去就不记得回来的路了。”
他跑得衣衫有些凌乱,光顾着教训喻司,冷静下来才意识到现场还有一个人。他僵硬地转过头,和一脸见了鬼的迟穗对视。
喻司看起来什么也记不住,偏偏记得这个人,巧了,迟穗也认识这个人。
“师尊!”
封不扰眼疾手快地捂住喻司的嘴巴和迟穗大眼瞪小眼对峙了几分钟,才尴尬地放下手,假装若无其事地理了理衣服。
“有贵客远道而来,和我走吧。”
说着他就自顾自转身离开,背过身的一瞬间,脸上的表情扭曲起来。
竟然被辛夷楼的家伙看见自己这么狼狈的样子!
走了两步,发现迟穗没跟上来,传闻中脾气相当暴躁的魔尊大人仅用了一秒钟就脸颊通红:
“喂!你这家伙不要给脸不要脸,本尊亲自出来接你,给我好好感恩戴德啊!”
说话确实刻薄,不过和平时的表现格格不入。
这地方有正常人吗?
“知道了。”迟穗叹了口气,看了眼还茫然看着她,一副不记得她是谁的喻司叹了口气,三两步越过师徒二人走到最前面。
“是要去客房还是议事厅,往这边走。”
封不扰:……谁才是魔宫主人?!
虽然过程曲折坎坷,但迟穗总是平安到达了主殿,喻司下去待命,此时只有她和魔尊两个人。
回到主场的封不扰找回状态,坐回自己的往左,终于回归那不可一世的魔尊样子,“少楼主远道而来,有何贵干?”
“我在调查慕容遥生前的事情,听说她曾经从你手中抢过一根火竹,特来拜访。”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不太想把自己的丢人事迹告诉别人,但他又心知辛夷楼的人不会是为了取笑他才跑这一趟,定然事关重大,只好一撇嘴,道:
“是有这么一回事,但我和她交情不深,恐怕给不了你什么有用的信息。”
“说来听听。”
迟穗一笑。
她可不会全然听从慕容遥的话,为了她口中的真相押上全部。迟穗可以选择走一条路,但不能只有一条路可以走。
人活在这世界上必然会留下痕迹,哪怕不完成她们之间的约定,也能一点一点拼凑出全貌。
“我对慕容遥早有耳闻,但没想到她会突然打上门来。”回忆起那个女人,他脸色都不太好了,“那家伙说什么也要去焚骨之地,不知道有什么好看的,不过是一堆骨头,还有无穷无尽的烈火。”
慕容遥是除了历代魔尊外唯一一个能从那里活着回来的人,但她出来时神情有些恍惚,两手空空,当晚突然杀到封不扰处,抢走了一截火竹。
“就这么多了。”魔尊用手撑着脑袋,打量迟穗,“你可别说你也要去,慕容遥只是运气好而已,并不是足够强就能全身而退。”
迟穗目不转睛盯着封不扰,得到了两个信息。
一,慕容遥恐怕在很早之前就预料到了自己的死亡,用一根火竹封锁了遗物。
二是,封不扰在撒谎,向她隐瞒了重要的东西。不过具体是什么,还看不出来。至少,慕容遥夺走的火竹不止一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