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众人从范宁的表情上看不到一丝吃力的迹象,感觉根本不像是他主导的联梦!
范宁先生现在的实力究竟到了一个什么程度?......主席台上的罗伊忍不住往他站的方向打量了好几眼。
她记得以前范宁在组织乐团面试或排练时,也只是引导几十号人分批次地进入梦境,怎么现在可以做到这种程度了?正常的邃晓三重都没这么夸张吧?
这个家伙,回来的一个多月以来,和自己的联系交流也不少,但完全不显山不露水啊......
到会者越来越齐,有人开始三三两两交谈。
会议正式开始前的最后几分钟,罗伊思索一番,离席往范宁的位置走去,低声确认问道:
“是单纯见个面,还是有事要议?”
她急步在范宁身前站定,梦境中的裙摆触到了他,冰冷,轻细,一霎飞至,又像扯落的花瓣,被立刻扫拂而走。
“嗯?什么?”范宁过了几秒才出声。
“............我说,今晚你是想单纯和大家见个面,还是有事要议。”罗伊没好气地重复。
还大家召集开会呢。
走神走到见面第一句话都没听清。
“噢,有四五件事情要宣布吧。”范宁终于即刻回答。
“直接是‘宣布’?四五件事情这么多?”罗伊表情有些犹疑。
她没有怀疑范宁的决策能力,也不是很介意范宁提前没向自己透露完整,但现在整个院线体系的复杂程度,完全不比往日。
尤其是涉及几方合作利益集团的牵扯。
如果在这种当面举行的集体会议上,推行的决策没有得到百分之百的执行和往下的传达......
哪怕质疑的内容只是极小部分,质疑的声音只是极少数人,都会有损台上之人的权威性!
别说“决策”这么要害的动作,就连“发言”有时都是如此。
——这条宝贵经验是罗伊步入学派高层后逐渐领会的,为此,可以说她自己已经是吃过一些暗亏了。
“那你有没有提前和一部分人沟通好?提前获得一些关键人物的支持,排解掉一些潜在的质疑声音......”
“当然有的。”
“有多少?”罗伊似乎松了口气。
“嗯...一两个吧?”范宁想了想。
“就两个人有什么用啊!?”罗伊睁大眼睛。
完蛋啊,如果真有什么潜在的利益分歧点,现在再去了解和酝酿也来不及了吧。
人已经基本坐满了,罗伊只能掩盖住担忧之色,款款走回主席台落座。
这时范宁清了清嗓子,瞬间两百多道目光汇聚在了他的身上——
“晚上好啊,各位。”
“我是卡洛恩·范·宁。”
“嗯,对于院线总部和旧日交响乐团的一些老朋友来说,我应该是‘旧人回归’吧?......
“不过,对于今晚在座的大多数而言,我其实算完全意义上的新任者,毕竟,‘复活’首演那会,可没有连锁院线这个事物存在......诸位看我,我看诸位,都是新面孔。欢迎你们造访启明教堂。”
范宁的开场白非常随意,完全没有遣词造句,就像只是在沙龙上和一群人聊天。
“回来一个多月了,才终于与大家正式见面,估计有些朋友会觉得,‘这个卡洛恩·范·宁可能并不急于特纳艺术厅这一块的事业?’......其实不然,每天,我的所做所见,都是被一股紧迫和振奋的洪流推着往前走的......”
“第40届丰收艺术节在临近,世界一些地方的局势也无法让人心安下来,我不知道未来会是什么样子,只能希望我们的这块艺术事业版图能有更多新的、更快的变化,希望站在明年初、后年初的时间节点回过头看时,所有人都会感叹一句‘嘿,还好我们的动作够快,好的事情没有留下遗憾,糟糕的事情也留下了应对的底子’......”
“所以这么想着,我希望在第一次会面时,准备得更充分,能拿出更多‘言之有物’的东西,让大家迅速行动起来,嗯,这也许就是会议时间过了更晚才定下来的原因。”
范宁的开场白就这么在短短两分钟的时间结束了,他摊开右手,五指朝上,淡淡一笑:
“宣布五件事情。”
......重点这么快就来了?
教堂内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人们环顾相视,并下意识地更加坐直了身体。
“第一是......这一个多月来,有几十家公共机构或公司找到我聊了聊,展现出了一些合作意向,嗯,一共大概二百四五十万镑的样子吧?各国各行政地区的音乐电台项目占了不少,商业冠名方面也有不少......”
范宁此言一出,罗伊手中的羽毛笔就凝在了手上动弹不得,希兰、卢、奥尔佳、康格利夫这些主席台上的人也都愣住了。
什么情况?
刚开始开会就来个大的吗?
半个月前他给大家透的底,不是说“大概七位数的样子”吗?
你管这叫“大概七位数”?......
罗伊的察言观色能力很强,她侧脸往左右一扫就发现,这些高层里面,似乎只有正中间的音乐总监瓦尔特一人的表情尚算淡定。
而台下有相当比例的参会人员,感觉自己抬正的脖子很快就僵痛了起来。
范宁说得轻描淡写,感觉听起来也就是他这段时间和一些社会人士随便聊了聊......
但是,见鬼,多,多少镑?......两百?......两百四五十万镑?......
第六十一章 审计进驻通知!
这些参会的核心成员,对金钱数额的概念自然都清楚得很,对自家院线或行业数据的掌握,也都清楚得很。
240万镑的话,是个什么概念?
一场郡级院线的重磅交响音乐会,就是一个季度只有那么1-2场的那种级别的......以目前自家的平均定价和政策折扣,售罄的营业额大概是2万镑。
建成一座郡级院线的壳子,不包括装潢和置屋,大概是8万镑。
马莱目前的一幅创纪录的印象主义画作,拍卖成交价是11.5万镑。
一张定价中等,累计销量突破四星评级的唱片,为总部带来的营业分成也就是15-20万镑!
“把圣塔兰堡的地铁系统突然弄成瘫痪,一天后再重新启动并恢复秩序的成本,我现在应该可以控制到80万镑......”这一句是卢心里暗自补充的。
而且,这笔好处的真实收益,还不能光看“营业额”或“合作金额”!
因为不同于开音乐会或发行唱片,无论是艺术冠名,还是电台项目,都是属于特纳艺术厅业务体系里,成本最低的那一类!
也不需要分成给外家。
称为“暴利”业务也不为过了。
好家伙,就范宁先生这阵子聊个天的收获,全院线可以停业度假一个季度了......
“明天一早,需要各地合作配合的项目清单,就会以郡为单位,发到各位手中的电报机上,想要业绩冲量的话,请自行做好接洽,有需要帮助或请示的,及时联系总部。”
瓦尔特非常及时地履行了自己的行政职责,出声提醒众人。
他的话让台下这群人忍不住开始噎口水。
现在,郡级院线负责人的经营压力是最大的!
客户维系、演出引进、同行竞争、最高一档的绩效评价标准......这就算了,还要在总部付出的额度基础上进行一定比例的追加,给辖区下面的艺术馆和艺术小馆拨款!
现在,明天一早就可以看到,自己这个郡接下来能增加多少创收了!
别人上司上任烧三把火,把下面折腾得够呛,他上来就直接变相发钱......
这位范宁大师,还真是有本事,也够意思啊......
很多一些预先提着戒备、或是别有心思的与会人员,这下感觉心情变得愉悦又放松。
范宁很快地交代完,未作任何展开,就结束了这个话题:“好了接下来是第二件事。”
“这件事情前期也吹了不少风出去了,大家作为内部人士,都应该已经有了准备......嗯,特纳艺术院线官方期刊《新月》,即将与大家见面,大概在这个月月中,我们就会取得版号。欢迎大家踊跃投稿,也去积极动员平日里打交道的朋友们投稿。”
“《新月》接下来会如何引导舆论风潮,其计划和节奏,我个人自有一些想法,总的来说,夏季约是第一个阶段,入秋后是第二个阶段,前者为后者作铺垫,与丰收艺术节的两段进程相似。”
“这一节奏和变化,大家之后自会感受得到,今天不深入聊这个,主要只强调两点!——”
众人竖起耳朵。
“首先是定价,《新月》将以半月刊的频率出版,每集每份的总部统一进价为:1个便士!”
唔......意料之外,情理之中。主席台上的卢换了个双臂叠放的顺序。
好像和“世界音乐电台”是同一个套路,不过,以范宁大师的生财能力,确实是底气颇足啊......台下也有不少与会人员如此想到。
“进价是1个便士,至于售价么,个人建议,你们郡级院线,可以根据市场情况赚取部分利润,但再往下级和下下级的配额,建议以成本价进行供给!我们非常珍视这些小城小镇里的居民们,对于希望增进品味和增长见闻的精神需求......”
“此外,每期《新月》将会留足一个‘乐迷说’板块,供所有具备语言组织能力的民众发表见解,或成篇幅的论述,或零散的观点和感受......”
“在这一点上,我们是具有相当好的传统的,譬如此前音乐厅内所陈设的‘留言墙’、音乐会曲目单背后的‘导赏’或‘小知识’等等,诸位要充分发扬好这个传统,引导乐迷发挥出他们赏乐论乐的主体地位!......”
嗯,第一件事算是惊喜,第二件事也值得期待。
很明显,财大气粗的范宁先生,对这个期刊的定位,和“盈利”没有一丁点关系。
一个宣传工具,一旦在成本上不受约束,那么,传播效果一定会非常有力!
当然,这些强调的内容都需要执行下去......
金色雾气氤氲的梦境里,大家手中的“羽毛笔”都记得很勤,在发放的一张“终末之皮”上书写着范宁交代的要点。
“第三件事。”
范宁这时眼神扫视众人。
“约在新的一天到来的黄昏之前,受特纳艺术院线总部委托,由蒙哥马利会计事务咨询公司和门罗律师事务所联合成立的专项审计组,就会分为五个小组,分批次进驻到各位的办公现场!”
“他们会用三个月的时间,完成郡级院线的审计全覆盖!每个郡级院线的审计小组都将下沉到城区或小城级的艺术馆,必要时,还将下沉到街区或小镇级的艺术小馆!!”
轰!——
启明教堂寂静无声,范宁尾音的回声也逐渐变弱,但所有人的内心炸开了锅!
好十几位沉浸在明天“业务单量”幻想中的与会者,此刻飞速左右扭头,与旁边人交换眼神,以证实自己的耳朵没有听错。
罗伊也抬头吃惊地望着范宁。
她发现就连音乐总监瓦尔特的表情都是惊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