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下博洛尼亚学派的驻校分会真是元气大伤啊…”范宁心中不住摇头,再想起去世的古尔德院长,更是暗自长叹一声。
施特尼凯致辞结束后,赫胥黎和另外几位学派会员上台宣读了毕业生名单,然后参加典礼的学生代表们依次上台,由校长颁发毕业证书。
这一过程有些冗长,大家的注意力又开始发散到更有实质性利益的留校任职名单上面去了,不过遵守住了礼节上的规定,没有再像开场前那般窃窃私语。
终于来到了最后这一环节,各院首先是派出优秀毕业生代表发言,然后开始宣读名单。
范宁的灵觉远远扩散出了音乐学院区域,“听到”了大片大片学生们深呼吸的声音,还有不少人股间正打着颤,或在桌子底下点着脚后跟。
顺序在第一的是文史学院,其次就是音乐学院。
“请音乐学院913级优秀毕业生,年级二组组长卢·亚岱尔上台发言。”
这符合大家的预期,因为这位出身铁路大亨家族的亚岱尔少爷,年纪轻轻就承受了太多太多,一毕业就会逐步承接家族产业,肯定不可能在校任职。
把每个学院仅此一位的优秀毕业生荣誉给到这位组长,是背景实力与个人才华的双重结果,可谓众望所归。
待得卢在掌声中结束发言下台后,代表音乐学院的许茨副院长,终于开始报出学院留校任职的名单。
“爱德华·默里奇,钢琴专业,聘为音乐学院钢琴系助教!”
掌声响起。
“罗伯塔·毛姆,作曲专业,聘为音乐学院作曲系助教!”
掌声响起。
“奥耶达·加尔文,音乐学专业,聘为音乐学院铜管系助教!”
掌声响起,羡慕的眼光投射到范宁后座,同时伴随着加尔文惊喜又纳闷的嘀咕声:“你们说我一个音乐学系的,怎么就毕业后去教圆号了呢?”
“伊莉娜·苏珊,音乐学专业,聘为音乐学院人事处行政职员!”
掌声响起,旁边少女的眼眸闪着惊喜的光,作出了无声的“哇”的表情,不过她马上扭头看向范宁,发现他似乎在出神思索着什么。
四周也有几道诧异的光芒。
加尔文有些搞不明白:“已经念到行政人员的留校名单了…难道说卡洛恩如此首演表现,也只是任职行政人员?”
另外几人心里暗自替范宁鸣不平。
“难道说因为不是程序意义上的‘毕业音乐会首演’,就不算这一加成了?那学校为什么还要在《圣莱尼亚大学校刊》上大肆赞扬他的《第一交响曲》?”
“没记错的话范宁同学也是中产,他应该不会有别的意向吧?就算是另有选择,也应该要把优秀毕业生的荣誉给他才是!”
“这不合理!看看之前那些主流乐评的报道!学校不怕被艺术界的口水给淹死吗?”
“范宁同学光是凭弦乐四重奏《死神与少女》斩获大型作品提名第一的成绩,难道就不够?去年城市音乐厅的评比,含金量比以往高多了!”
许茨副院长的播报仍在继续。
“……”
“贝琳达·莫尔,声乐专业,聘为圣莱尼亚交响乐团专职谱务!”
“雷德·威斯特,小提琴专业,聘为音乐学院宣传处行政职员!”
音乐学院总计有15名毕业生留校任职,其中只有3名助教,可见其含金量。
在播报停止时间超过三秒后,整个礼堂会场开始有了一些极其微弱的窃窃私语声。
然后许茨副院长笑道:“还有一位同学的情况比较特殊,所以,我放到了最后。”
他故意顿了一顿,然后朗声开口:
“卡洛恩·范·宁,音乐学系,聘为音乐学院作曲系荣誉副教授,以及圣莱尼亚交响乐团常任指挥!”
礼堂突然彻底寂静了好几秒,在此期间范宁眉头短暂地紧了一下。
“…发生了什么?”之前陷入打抱不平情绪的几位同学,现在脑子已经懵掉了。
这是一种连呼吸和衣物摩擦声音都消失了的寂静,逐渐逐渐地,“背景噪音”才重新出现在礼堂里。
“什么副教授?”
“交响乐团什么指挥?”
“荣誉什么?”
毕业典礼现场所有的人,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纷纷向周围的同学核实求证。
争取到留校名额已是极为难得,含金量最高的本校教职(助教)岗位,更是每年只占到名额中的20%左右!其余要么是行政岗位,要么是几所下设文法学校的教师岗位!
从助教职称开始,取得见习讲师身份平均需要3-5年,转为正式讲师还需1年,而想获得副教授的头衔,至少得熬到35岁这个坎!
虽说学校只对教授头衔做了必须年满40的规定,其余没有,但这是惯例!也是竞争激烈,职称短缺情况下的正常节奏!
而今年范宁才22岁!直接连跳两三级!22岁的圣莱尼亚大学副教授,什么概念?
这...没有先例啊?
第一个荣誉副教授的受聘就已经把众人给冲晕了,根本没有精力再去思考后面交响乐团的什么。
许茨副院长扫了一下礼堂各区域同学们的表情,眉头上露出几分满意的神色,然后走回了主席列。
“请理工学院913级优秀毕业生…”工作人员接着往下播报。
加尔文噎了一下口水:“那个,你们有人清楚,副教授的周薪是多少吗?”
没人理他,足足过了几分钟,坐在范宁旁边的圆脸少女苏珊才第二个开口:“卡洛恩同学…呃范宁同…呃不对,范宁教授,您的各项聘用人事手续,可能是我为您效劳...”
她看着这位年纪和自己相仿的少年,一时间有些不适应,虽然逐渐切换到了该有的尊敬语气,但还是有一种错位感。
因为在学校里能称对方为教授的,默认形象要么是儒雅随和的中年学者,要么是学识渊博的老艺术家、老科学家、老社会学家…
“范宁教授,我是刚刚许茨院长念到的交响乐团新谱务贝琳达,之后乐团各项事务请您多指教。”
一位声音带着羞怯,秀发上戴蓝色发箍的女生猫着身子凑进打招呼,再退了回去。
范宁认出了她,这是曾经找自己要过《幻想即兴曲》曲谱的那位女生。
“范宁教授…”
面对接二连三跑过来和自己打招呼的同学,范宁礼节性地一一予以回应,等宣布散场后,他立马从最近处通道撤退。
礼堂走廊通往交响大厅的一侧,仍然拉着施工危险的标识牌,范宁扫了一眼,快速走出礼堂大厅。
他刚刚准备迈下台阶,迎面走来的几人,让他想起了好像还有一个大的环节没过。
“卡洛恩,你终于出来了,走,我们陪你去广场上拍照去,罗伊学姐好像还重新请了私人摄影师!”
盛装打扮的希兰和琼两人朝自己兴奋挥手。
于是范宁准备一个人先图个清静的愿望落空了,他们几个先去了迈耶尔大道上,后方大部队随后赶到。
范宁先是跟着学校安排的摄影师,同音乐系的同学一起参加了合拍,然后又被一个又一个,一群又一群,一排又一排的同学拉去合影。
最后才是和朋友们。
“希兰,你叫错了,你现在应该叫他范宁教授。”在各种调整背景和姿势,或等待长曝光的时间里,琼玩闹似地不停纠正希兰的称呼。
“琼,你爱这么叫他,你就这么叫好啦!”希兰则不停地向自己闺蜜提出抗议。
范宁颇为无奈地摇头,这正是他之前想图个清静的原因,之前还是好端端的学弟学妹们,突然就这样叫起了自己,他总觉得暂时不是很适应。
说起来挂的这个荣誉副教授头衔,也是考虑到自己指引学派的身份后,在校方提议后商量出的结果,自己到底算不算正式意义上的学校老师呢?
在他重新扶正自己的毕业礼帽,和穿着奶油色茶歇裙的罗伊合完一张二人照后,终于开口提问:
“罗伊小姐,说好了不就一个副教授吗?后面这个常任指挥,你们又是弄的哪一出?”
第二章 重返美术馆
范宁说着说着皱起眉头:“之前我们商量的结果,不是我在音乐学院挂个副教授名,偶尔来给同学们讲几堂理论课吗?…”
“至于圣莱尼亚交响乐团常任指挥?你知道的,不是我不乐意,而是精力不够…”
如今范宁毕业了,他的主线计划正是改扩建特纳美术馆,重新恢复父亲之前经营的业务,同时以此为依托,逐步筹划一支职业交响乐团,打造一个综合艺术场所…
再然后,毕业音乐会事件的神秘侧追查计划也是他考虑的重中之重。
这件事牵扯的已不单纯是同学们的伤亡和古尔德院长的牺牲了。特巡厅的深层次目的关系到音列残卷轨迹、安东老师被害以及父亲此前的经历,而包括调和学派在内的几个隐秘组织还关系到琼的记忆,以及劳工案的放射源追查与善后处理等…
范宁的精力可能胜任不了常任指挥这一工作强度的要求。
在提欧莱恩帝国的交响乐团里,首席指挥和常任指挥是分开的两人,首席指挥又叫音乐总监,相当于“***”,从音乐资历和艺术造诣上来说资历最老,而且不仅仅负责指挥,还要和社会各界打交道,争取贵族、工厂主或投资者的支持以筹集资金,维持和艺术界的关系,筹划每年演出计划,与客席指挥及协奏曲独奏者洽谈合作,决定乐团人事任免考核等问题等等…
如此事务缠身,首席指挥注定只能亲自操刀每年最重要的那几场演出。
而乐团的日常训练、曲目排练、考核执行、大小演出,自然就交给“二把手”常任指挥了。
西大陆的交响乐团体制则稍稍有区别,比如神圣雅努斯王国,他们几个名团的首席指挥与常任指挥实际是同一人,纯粹负责于音乐,在常任指挥之下还设有“驻团指挥”,作为助理指挥的上升通道,而其他行政事务则由“运营总监”负责。
圣莱尼亚交响乐团在指挥人员的架构上,自然参考的是本国的职业乐团,不过是微缩版,按照1:1:2配置音乐总监、常任指挥和助理指挥,处于活跃合作关系的客席指挥则通常控制在3-5人。
这时罗伊解释道:“范宁先生,此次学校邀请您当常任指挥,不会约定最低任期,也不限定工作量,等您什么时候美术馆那边的各项事务步入正轨了,可随时抽身辞职,在此之前若遇到繁忙时段,也以您的安排优先…常任指挥的待遇我们按照最高标准来,给您发放28磅的周薪,并和约26磅左右的副教授周薪叠加发放…”
范宁此时眼里的神色逐渐不对了。
“罗伊小姐,你确定如此定薪?…荣誉副教授和专职副教授可不是一回事,而且交响乐团常任指挥按照正常情况,工作量是非常饱和的,如果是你说的这样…我的薪水几乎一大半是白白到手的…”
“是我哪里理解有误,还是你有什么别的用意?”范宁的语气充满了狐疑。
其实光看各等级薪水的标准,这和指引学派是差不多的。他在转正后周薪已从8磅提升到12磅,又由于一系列行动的立功表现,变成了16磅——若从熬资历的预期来看,再过5-10年就会和圣莱尼亚大学副教授的标准接近。
但关键在于,他是荣誉副教授,又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教职工,而且学校里的教授身兼多职是正常情况,薪水肯定不是这样叠加的算法,再者…按照罗伊的意思,自己还可以自由安排常任指挥的工作时间…
这是以轻松力气拿了两份…不对,加上原本自己的,这是三份薪水啊!
罗伊听到范宁的质疑,却是蹙眉叹气:“范宁先生,现在学校的情况您再清楚不过了,音乐学院的情况更是到了这么多年来最糟糕的程度…”
这一点范宁心中了然。
学派会员伤的伤、叛的叛、死的死…尤其,牺牲了一位高位阶有知者,这简直是几十年可能都挽不回的损失。
“两位校长的情况怎么样?”他以关心的语气询问道。
“养了快一个月的伤,大的问题没有,但若想恢复以往完好状态的身体与灵性水平,还需很长时日,化学系的格拉海姆院长花了大代价,调配了一些中长期服食的灵剂,应能排除永久性的损害…”罗伊同范宁说得很具体。
“格拉海姆院长…”范宁边听边思索,然后又问道,“特巡厅后来应该约谈了你们除两位校长外的所有会员吧?”
毕业音乐会最后阶段,学派会员在外环伺,听众和团员昏迷死伤,大批警察冲入营救,本杰明出手封印或收容了“幻人”…特巡厅并没有刻意避讳或压制消息,在公众眼里或报道上,“袭击的怪物”是范宁解决的,但博洛尼亚学派的会员不难知道真实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