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越是这样,坦利安中将便越是需是需要尽量宣扬自己的存在。至少通讯回路现在还没有中断,如果将士们长时间听不到司令官的声音,是会更加惊惶的。
“全舰队听令,所有士兵全部着甲,全部都给我打起精神来!你们是帝国窑子,不是让你们来逛舰队的!”
“我知道地球人在算计我们!闭嘴!我们要解决现在问题!”
“左舷弹幕太薄了,炮手在干什么?”
好吧,看得出来,坦利安中将的精神还是很动摇的。不过,有一说一,当她还在通讯回路中咆哮,士兵们便总觉得自己还是有个主心骨的,也就能继续坚持下去了。只要她还在发声,便能起到士气锚点的作用。
女将军却知道,这样也是有极限的。
虚境领主摇曳出来的这些朦胧的虚影分身被沸腾的能量光束击中,确实会出现拒止现象客,甚至有两个分身还被集火出现消散的表现,身形也似乎缩水了许多。可是,谁都无法保证,这些表现就能视为“有效伤害”。就算是那些虚影真的被轰散了,也不能保证会不会有新的分身产生。
舰船和战士们都是有极限的。可是,敌人若是没有亮血条,给人的压力便实在是太大了。
如果说,直接攻击本体,是不是会更有效果呢?
坦利安中将虽然考虑过这个方式,但己方目前真的只能勉力应付敌人地肆意破坏,却实在无法组织有效反击了。
“给拉斯特中将和索拜克少将发信,让他们迅速过来支援。”女将军低声吩咐道:“协调指挥单元确实受到了干扰,但基本信通讯功能还在吧?”
副官点头,然后迅速去执行了。参谋长则道:“从时刻表推算,两支舰队已经回流了。可他们距离我们还是有点时间的,要赶过来至少得两个小时。”
“我知道,希望他们不至于过来只能给我们收尸了。”坦利安中将故作淡定地耸了耸肩,强笑道:“自然纹章号方面呢?盖蕊贝安殿下还没有回答吗?”
参谋长脸色苍白地摇头。
可以确定的是,自然纹章号还活着。这艘巨舰确实正在不断冲着接近自己的虚境巨兽投放着猛烈的火力。绚烂的光束构成的波纹没入了莫可名状的半透明轮廓之中,却像是没入了另外一个世界似的,瞬间无影无踪。
泰坦舰的十二台引擎已经把船加速到了极致,想要和虚境领主拉开距离。可是,那团朦胧的巨大太空幽灵却紧跟不舍,始终保持着和舰体近乎于贴身距离。
此时此刻,自然纹章号外表的装甲上已经有数处起火了,看着相当凄惨。
当然了,帝国军人对己方泰坦舰的生存能力还是非常有信心的。外表上的火焰再猛,但一时间也是威胁不到舰船本体的。
可是,也正因为舰船外壳上的火焰过于凶猛,自然纹章号便很难再用频繁的灯火信号来传递相对复杂的命令了。
到了现在为止,坦利安中将和他的部下们也只来得及读出“一次长蓝色加一次长红色”已经“一次长红色和两次短蓝色”。这分别是“本舰平安”,以及“各舰自由作战”。
坦利安中将表示难以接受。这可是那位殿下亲自主持神秘学计划,现在已经确定玩脱了,难道就不该给大家一点交待了吗?
坦利安中将当然也知道,盖蕊贝安公爵现在一定在和这个虚境领主进行一些自己理解不了的高级灵能战吧,自然是无暇他顾的。可她就是非常不愉快。
不过,也就在这个当口,己方却又收到了最新通讯,并不是自然纹章号上的盖蕊贝安公爵,也不是拉斯特舰队和索拜克舰队那边,却竟然是来自雷神号的罗萨奈欧上将。
“我们的源质波通讯仪修好了?”坦利安中将觉得现在的场面是愈加显得荒谬了。
“损管2组已经完成3线调整,可以接发信息了。不过,即时通讯还需要一些时间。”阎光龙号上的通讯主任干赶紧回答。
坦利安中将倒是很感动。在这种局势下,还能把重要的通讯仪给修好,光是凭这一点,损管组的士兵们人人都配得上一枚勋章。
“给这个损管组……”
她刚刚想这么说,船只便忽然有了剧烈震动,仿佛是居于地震之中。
足足过了将近半分钟,船只才勉强恢复了稳定,接着便有人又回报道:“阁下,敌分身目标05出现在本舰三点钟方向,距离0.4。我们已经被不明能量冲击攻击波击中。”
“源质波通讯仪被摧毁,通讯损管2组全灭。”
“又有不明太空生物登船了,在G18区。”
“……”坦利安中将沉默了数秒钟,接着叹了口气。她也仅仅只是叹了口气。
不管怎么说,阎光龙号上还有几万人舰员,保安组和冲锋队员也都提前批了甲的,应该不会很快就被攻到舰桥上的吧。大概……
而这个时候,副官也把最新的情况通报了过来。
“罗萨奈欧上将已经知道这里的情况了。他正在下令全舰队急行军了,会在四个小时后赶到战场。”
坦利安中将很想爆粗,但她也知道,上将阁下确实也已经尽力了。原本大军可是要预计会至少六个小时才能赶到的。现在提前了一半,已经很有可能对舰船造成航行性损坏,甚至非战斗减员的了。
“上将阁下说,只要坚定守住,等到后援抵达,就一定能有办法。”
坦利安中将总觉得这话好像是在哪里听到过,一时间只觉得嗓子里卡了一口老痰。
“另外,上将还询问,共同体舰队现在的动向。以及,余连现在何在?”
嗯,这确实是一件很重要的问题,但应该不会有这个虚境领主更重要吧?
坦利安中将微微蹙了蹙眉,看了看旁边的视窗,却发现有一半的视窗上跳动的都是让人心悸的雪花,这自然是虚境领主降临之后,造成的通讯干扰的结果。
现在,至少有一半以上的侦查舰和探测卫星和本舰失联了。她现在根本不可能像刚才那样,随时确定对方舰队的即时动向。明明是在银河本土的星系,居然出现了战争迷雾的现象。
“敌人舰队主力现在可以分成了两拨……一部分正在塞得要塞方向待命,一部分则在攻击了索拜克舰队之后,也在朝着塞得要塞的方向保持顺时针运动。当然,这是半个小时之前的情况。”参谋长赶紧道。
“所以,余连到底在哪支舰队中?”坦利安中将问到。
参谋长有些语塞。他是一个严谨的人,实在是不擅长猜谜,更不好赌博了。
坦利安中将再次疲惫地叹了口气,道:“镇国将军号(拉斯特舰队旗舰)和御兔号,还可以联系得上吧?”
您刚才不都是喊他们过来支援了吗?这时候还考虑能不能联系上,是不是有点太晚了?参谋长如此想,但还是认真道:“大功率引力波通讯还能启动,信号可以传递,但我们现在还没有收到正常回应。”
“贵官,还真是一个严谨的人啊!“坦利安中将瞥了参谋长一眼,终于忍不住开口讽刺了一句。
参谋长当然觉得自己的长官是在讽刺自己,但一时间居然没什么证据。不过,没等到他开始纠结,后者却道:“还是让拉斯特舰队那边,把注意力放在监视伏羲号编队的动向吧。”
参谋长有些迟疑,明显是不太赞成这个决定,但他还是不敢反对。于是,旁白的通讯士官便迅速把新的命令发送过去了。
他们依然没有得到回应,也不知道拉斯特舰队的具体动向。在这一刻,大家都觉得,自己仿佛是在空寂可怖的黑暗森林中孤身行走,大声呼唤着同伴,却始终得不到回应。正常人也都会开始慌的。
坦利安中将明显感受到了大家的低气压。她觉得自己又应该拿出一点态度了,便大声喝道:“诸君,我们光荣的帝国战士是热爱……”
她的话音是被舰桥门口的爆炸声打断的。中将刚转身看向了爆炸方向,便已经被十几个全副武装卫士组成的人墙给护住了。
可是,透过人缝。她却亲眼看到,完全是由半透明的黏液状物质构成的形态莫名的触手怪兽,周身正流淌着不吉的斑斓光芒。斑驳的光晕交错间,无数的眼睛若隐若现着,闪烁着让人心悸的恶意。可等到你刚刚反应过来,那些眼睛却又再看不到了,仿佛从未存在过似的。
普通人只要看上那东西,都会有一种san值清空,魂不附体的感觉。
不过,舰桥保安组们还是鼓足勇气,硬着头皮围了上去。
……我要不要还是让拉斯特舰队过来支援呢?坦利安中将的脑中,不由得转过了这个让自己都觉得丢脸的念头。
同一时刻,这个和空间都已经有了错位的奇异世界中,普通灵能者都有可能在空间错落中彻底迷失的影子宇宙中,某个正在被敌我双方寻觅行踪的“破晓之龙”,却正在迈着轻松闲适步伐,大摇大摆地行走在虚无的雾气之中,就像是在自家庭院中米娜不似的。
余连现在确实觉得,当他把自己切换成“以太身躯”的时候,行走在虚境之中,确实有一种在三四月份的温暖阳光中踏青的感觉。自己的灵魂、精神,乃至于在实体和能量中不断变换状态的细胞,似乎都得到了灵魂的滋养。
他觉得,他的脚下没有浮岛,但他踩在虚空中的步履却很有一种脚踏实地的稳定感。
更远处的虚空之外,似乎还有若有若无的的伟大存在,在捕捉不到距离的空间尽头中游走着。无法掩饰的巨大能量在虚境的灰雾中流动着,带来一波又一波的震动。可是,它们却似乎都忽略了,这里就有一个生人正在祂们“面前”通行。
余连越走越快,一步下去似乎便已经跨过了千水万水。他忽然伸出了手,撕开了灰雾,便有一座怪石嶙峋的山岭出现在了自己的视野之内。银白色的塔楼矗立在山岭之中,包围着山峰顶端的雅致庭院。
“卫伦特王家的宝具,迁移的空中庭院?啊哈哈哈,原来是这么设计的啊!有创意!”
余连露出了饶有兴致的笑容。这时候的他,已经看到了正站立在庭院中的人。
当然,那并不是卫伦特王,而是一个长着灰蓝色皮肤,皮肤带着两栖动物白的水润感,甚至都有着三排腮类器官的弗兰摩尔人。
可现在,这个弗兰摩尔人看着突然出现的地球人,露出了仿佛见鬼一样的神情。
第1505章 人的命运啊
余连俯瞰着这个正立在庭院中央,呆若木鸡的弗兰摩尔人,瞪大着没有眼睑的双眼望着悬挂在高空中的余连,那双浑圆的漆黑眼珠中倒映着余连的身形,一直到对方径直在自己面前落了地,双眼凝滞的表情长时间都没有褪去。
余连笑了:“这有什么好震惊的?无眼之根魔的本体降临在现实空间的宇宙时候,其本体和影子便有了一个切换。这当然会构成虚境和现实的缺口,我趁机摸进来,根据虚灵领主留下来的残留灵性找过来,不是很合理吗?”
弗兰摩尔人大概是觉得这话还是有些道理的,目光之中的那些难以置信的但还是忍不住道:“可是,这里毕竟是虚境啊!”
“你不是也进来了吗?”
对方一时间哑口无言。
“怎么样?作为这场战争真正的策源者,在虚境之中稳居钓鱼台,坐看云起潮落的是怎样的一种体会呢?赫里托·河文先生。”
这个弗兰摩尔人,当然引发一切事件的开端的赫里托·河文了。他的叛逃,不,他“追求自由和公正”的义举,正给了帝国大局兵临城下的理由。可是,当帝国与共同体正在谈判的当口,他本人却从塞得要塞中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于是,冲突演变成了交火,交火扩大为了全面战争。
现在,随着战争规模的扩大,大家都公认,以帝国一贯以来的作风,怕是真的要重新征服地球,才有可能收手了。
而赫里托·河文,这个代表着战争开端的人,就已经不再重要了。大多数参战的军民甚至已经忘了这个弗兰摩尔人的存在了。
这很好理解。在上上辈子的地球家乡,所有人都知道世界大战,但大多数人在不查书的情况下,一定想不起来那个开枪打死斐迪南大公夫妇的塞尔维亚青年是谁了。
当然了,这只是大众的认知。可实际上,现在大半个宇宙都在寻找赫里托·河文的踪迹,不管是交战的双方,幕后的联盟,乃至于银河文明议会,都需要知道他的存在。于是,整个银河的白道与黑道,也都动了起来。这个弗兰摩尔人的消息,早就是情报市场上最有价值的讯息了。
可是,就连堂堂的共享基金会都拿不出可靠的消息,又何况是别的阿猫阿狗呢?
“我听说过,帝国枢密院用5000万金龙到共享基金会查您的确切消息,但人家却没有接这单生意。”余连直视着对方的双眼,仿佛想要一次性将对方所有的心思都完全看破:“所以,这就是帝国在作戏了?我就说嘛,和共享基金会的交易内容,又怎么能扩散出来呢?”
弗兰摩尔人退后了一步,挤出了一张僵硬的笑脸:“您到了这里,必然有很多猜测和判断。我的回答,重要吗?”
“啧啧啧,赫里托·河文先生,确实是条汉子。可是,这值得吗?”余连道。
他的笑容中带着一丝无奈和苦涩:“这是命运的选择。。您应该明白,将军,我们是弗兰摩尔人,在帝国的处境是很艰难的。作为《原论》的创作者,您应该是最明白这一点的,甚至比我们还有明白。”
合着你也看过啊!
“我的弟弟既然走上了那条道路,原本的规划便再也无法成立了。河文家族也是历史悠久的弗兰摩尔名门了,但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散步在银河帝国之内的80多亿弗兰摩尔人。我们要活下来,就得做得更多。”赫里托·河文叹了口气:“余连将军,更宏大的道理我能懂,但这解决不了最现实的问题。我们想要活下来。活下来,本身就是一场战争了。”
到了这个时候,余连终于从对方的言语中听出了一点点怨气。这可以理解,他现在已经沦为了死士,可要知道,在一年多以前,他还是帝都天域的政坛新星之一,担任着太空都市琥槐市的市长。
此外,作为一位年富力强且又精力充沛的市政长官,他除了是300万帝都常住市民的父母官之外,还在军工部门,产业规划部门和政策研究部门,有着重要的职位。
可想而知,赫里托·河文是有多么地受器重。实际上,一位非人类,却肩负这样的岗位。本身也说明瓦尔波利斯宰相的赏识了。
此外,这位河文先生还是个灵能者,并且少年时代是在骑士团和审判庭的初级训练营中接受过基础神秘学培训的。
他要不是后来考上了智慧宫大学,又通过了帝国公务员一等考试,搞不好他现在便已经是一位前途无量的执行判官和星界骑士了。
我们都知道,在银河帝国,非人类觉醒灵能很有可能是祸非福,但若是接受过官方灵能团体的训练,便一定会成为履历上浓墨重彩的一笔了。
帝都的政界人士都公认,赫里托·河文如果不死于非命,至少是可以已成为阁部重臣和星区行政长官的。当然了,分管政策和异星种族事务的副相,也是可以考虑一下的。
……枢密院当然是进不去的。到目前为止,银河帝国的枢密院还没有过非人类的成员。
宰相当然也不太可能。银河帝国历史上确实出现过非人类的宰相,但都是非常特殊的个例,而且还是多方妥协之下产生的过度产物。
可即便是如此,副宰相也是一个弗兰摩尔人的人生巅峰了。
如果不是在第二百五十届战神祭上出现了一点小意外,如果不是他的兄弟贝里琉·河文成了义军领袖,他的这些人生计划,应该是可以按部就班地实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