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际上,在另外一条时间线上,这些人生计划是真的实现了。赫里托·河文在布伦希尔特女皇的时代,确实成为了副相,成了弗兰摩尔人中的第一个世袭领主,也是第一个枢密院大臣。
有一说一,当初在战神祭上,余连也就是听到“河文”这个姓,才和那个叫贝里琉的弗兰摩尔青年多聊了几句。
后来所有的展开,其实都是自然发生的了,他真的没有刻意进行什么引导。
至于上辈子默默无闻的贝里琉·河文,这辈子却成了弗兰摩尔起义军的领袖,比自己那上限副宰相的兄长有名多了,余连只能说,这或许就是“时来天地皆同力”了吧。
“您的弟弟……您应该有段时间,没有和他联系了吧?”余连问道。
赫里托坦然道:“他已经不再是我的弟弟了。至少法理上不是。我也确实有两年时间没有见过他了。如果下一次见面,或许只会有一个人活下来了吧。”
“您是宰相府的行政官,倒也不用这么激进。”余连道。
“托您的福,在下现在的组织关系,已经转到大审判庭那边了。哈哈哈,这大约也是回归本源了。如果我当初没能通过一级公务员考试,估计就是会成为一位判官了。在银河帝国,非人类想要出人头地,也就只有这么几条路了。”
“……所以,这算是两面下注吗?”余连道。
“您要这么理解,也可以吧。托卫伦特殿下的洪福。我才可以进入这个世界之影中,并且在此地长时间蛰伏。”
“的确,您是弗兰摩尔义军首领的兄长,没有人比您叛逃更有说服力了。更何况,您担任过市长,还管理过琥槐市的轨道兵工厂,哪怕是对联盟,也是一个非常有价值的人物。只要您进入了我们的防区,表达了来意,哪怕是我国边疆将士有怀疑,上面也一定是会接纳您的。就算是地球方面头脑冷静,联盟也不会让他们冷静的。”余连叹了口气。这大约也能算是一次阳谋了吧。
“其实,塞得要塞的地球守军已经非常小心了。”弗兰摩尔人倒是说了一句公道话。
这倒是真的。希尔维斯特老学长更像是一个按部就班的知识分子。如果说他作为将领有什么影响到麾下将士的特质的话,大约就是g……呃,勤恳和稳重了吧。要知道,在红枫厂恢复产能之后,老学长可是把远岸一线的防线加固了好几层。他的作风当然也是会影响到远岸舰队的将士们的。
赫里托·河文送入要塞之后,也是被软禁起来了。看守他的措施也不可为不严密。
“可是,他们不会想到,只要您进入了要塞,计划便已经开始了。”
“我确实做了死士的活,但生存概率其实挺大的。只要在这座庭院中呆到战场结束就可以了。到了那个时候,不会有人在意一个叛逃又失踪的弗兰摩尔人,帝国也只是多了一个普通的弗兰摩尔判官而已。而且,以您的见识,当然是会明白的吧?只要可以保证安全,对灵能者来说,虚境,这神秘莫测的虚境,便一定是最好的修行场所。”
说到这里,弗兰摩尔人露出了感激的神情,向庭院正北方的一处高塔行了个礼——这个方向,当然是根据庭院中央的一个星象仪图案而决定的。
余连也从那高塔的正门口,找到了卫伦特王家的纹章。
第1506章 我才是食物链上端
赫里托·河文当然是可以感谢卫伦特王的。余连能感觉到,这个弗兰摩尔人的实力不菲,至少灵能波动的强度,应该不在自己的便宜师侄女“泰阿”之下。
弗兰摩尔人可不是什么天生的灵能者亲和种族,有这样的造诣,已经能在他们的族群中充当个大贤者之类的了。
当然,代价自然是非常沉重的。
“可是,您的生命却已经和这个空中庭院绑定了哦。哪怕是进阶到了圣者,都只不过是这座庭院宝具能稳定在这里的锚点。你不过是让那个虚境领主降临现世的祭品罢了。”余连的脸上的语气带着悲悯,但并没有掩饰一种恶意的嘲讽:“当然,参考您的最终价值,或许会是可回收利用的祭品了吧。这取决于是否有半神出手,解除您的精神枷锁。赫里托先生,您的价值有这么高吗?”
他并没有做出正面的回答。
“另外,制造这种精神枷锁的,也不是卫王的手笔。他只是提供了这个宝具。”余连却又摇了摇头:“您自愿参与了这次计划,而设计这个枷锁的,让您的灵魂锚定空中庭院,在让空中庭院锚定千眼之根的人,不可能是他。”
“将军,我还是坚持自己的观点,仅仅只是想要活下来,便已经是一场战斗。”弗兰摩尔人露出了决绝而惨淡的笑容,眼神中甚至还带着一丝死气。
余连却摇头道:“我可以理解您的处境,我也尊重您的选择。只是,有一说一,真要找一个靠山,您当初应该选择布琳……嗯,我是说苏琉卡王的。她绝不会因为您有个反贼弟弟,就对你另眼相看的。”
弗兰摩尔人不由得一愣,表情顿时僵硬了下来,抽动了一下嘴角:“或,或许真的是这样?”
“有一说一,这真是出于良心,而非私人关系和个人喜好。讲道理,那货实在是望之不似人君,投谁都不应该投他嘛。”余连继续语重心长中地劝告道。
余连立在空中庭院的中央,脚下的触感也是就坚定的天然青石地面。如果不是上辈子就见识过,谁又能想到,这座庭院,这里的亭台楼阁,周边的塔楼和城堡,以及包围着建筑的群上,其实都是一件宝具的具现。
这便是属于卫伦特王家的“迁移的空中庭院”,一座可以在虚境和现实中游走的避难所,一座蕴含着空间法则的移动城堡。正因为有了这样的属性,它本身便可以融入虚境之中,安定地充当着亚空间锚点的作用。
当然,据说空中庭院本身的外观,其实是和这一任主人的品位有关的。
想到这里,余连不由得扫视了一下周边的景致,入眼的都是美轮美奂的帝国风情,倒是很符合他对现任卫伦特王的认知。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是觉得,这个雅致的庭院,总会给自己一点微妙的熟悉感。这可绝不仅仅只是因为亭台楼阁宫廷风,花圃里奇花异草们,也绽放出了帝国贵族们最喜欢的明艳色彩。
典型帝国式的园林,他见过许多次了,但正因如此,方才觉得很有妖气。
“不过,赫里托·河文先生,你们真的仅仅只是如此吗?为一个塞得要塞?”
塞得要塞确实是蓝星共同体的重要门户,也确实是易守难攻的天然要冲。
在另外一条时间线的未来,帝国为了绕过这条防线,可是在远岸星云内部修起了桥头堡,并且专门为此设计了最完美的晴空级巡洋舰,然后便搞出了足可以名垂青史的大包抄战术。
可是,再重要再坚固的要塞,毕竟也是有极限的。也帝国的实力,多花一点人命,也是可以在正面突破的吧?需要他们处心积虑搞出这种大规模的神秘学战术吗?卫伦特王甚至连自己的家族重宝都用上了。
所有大型的神秘学计划都涉及到虚境的力量,凡是涉及到了虚境,便很有失控的可能性。
要知道,虚境的秘密实在是太多了,哪怕是九环的大神也不敢保证自己不翻车。
如果那个“千眼之根魔”没有被空间裂缝之外的气息吸引怎么办?如果空中庭院的锚点不能稳定下来又如何呢?
一旦状况不慎,虚境领主若察觉到了“空中庭院”的存在,完全是可以把这座宝具当大餐叼走的。反正对虚境生物而言,所有有灵能的东西,都可以构成养分,都可以算作是自己的猎物。
这个时候的余连,依旧没有得到任何的正面回答,而对面的弗兰摩尔人却已经迅速迈开腿,果断地向自己刚才行礼的高塔冲去。当然,也几乎也在同一时刻,空中庭院之内的亭台楼阁的空隙之中,当场便渗出了一大群若有若无的鬼影,带着阴冷而潮湿的气息,冲着自己迎面扑了过来。咋看之下,数量竟在数百之众。
余连一点也不意外。空中庭院既然是一座可以横渡虚境和现世的移动要塞,应该还有不少别的功能,抓一些莫可名状的虚境之物当苦役和护卫,好像也并不是太意外。
他倒是觉得,这些袭击者们的存在,倒是比雅致的停庭院和建筑,更符合那位卫伦特王的设定。
他明明并没有看到这些敌对目标的嘴脸,却分明能感受到了单纯却又凶残的恶意。这是虚境之物,对生人的本能恶意。
他明明没有感应到任何音波的存在,耳畔和脑海中便在同一时刻响起了刺耳的尖啸声,就仿佛是114只阉猫和514只乌鸦被同时掐死了似的。
霎时间,这座充盈着帝国典雅堂皇的宫廷风格的空中花园,顿时便鬼气森森了起来。
实际上,这些东西便是所谓的虚灵幽灵了,算是虚境魔物中的食物链基层。这些东西到底是一种生物,还是某种能量构成的信息集合,到现在也难以确定。不过,科学上的分类对战士们暂时没有意义,只需要知道,这种东西对生灵的血肉也有渴求,能同时对身体和灵魂造成双重打击,本身还不惧铁石。
科技侧的武器,只有高热的能量武器才能造成有效的杀伤——当然,按照科学家的说法,那是一种信息素的中和。
这些东西如果降临在现实,自然是会造成一种堪比天灾的浩劫。两年前的那场“荣耀使命”军演中,将临在萨尔纳星演习战场上的千余头虚境幽灵,可是让帝国一整个装甲掷弹兵师和三个冲锋队师瞬间陷入苦战中的。
余连只是轻描淡写地挥了挥手,空气之中便荡漾起了无形的能量流,像是漩涡一般将虚境幽灵们吸了进去。
霎时间,他的面前便被清理出了一条路。
可是,经过了这么一个小插曲,耽误了还不到一秒钟时间,那个弗兰摩尔人却已经成功扑到了银色的高塔旁边,按动了墙边的机关。
余连不得不承认,这位赫里托·河文先生,能在上一个时间线上成为副宰相的,确实具备远远超过平均线的果决和刚毅。相比起行政官僚,他说不定还真的更适合当个很有前途的执行判官呢。
……嗯,那个廓兰人出生的判官迅风先生,就是非人类在大审判庭的天花板了。不过,人家可是投靠了布伦希尔特,现在已经高挑回归,成为一个堂堂正正的枢机判官了。
还是那句话,人的奋斗,确实是要考虑到自我奋斗。而这个奋斗,也包括了对际遇的选择和认知嘛。
余连当场便是一个轻巧地闪身,便已经拦在了对方身前,金灿灿的光矛当场出鞘,散落成了点点明耀的芳华。
无形的崩解力场化作了致命的闪烁,笼罩向了弗兰摩尔人身躯上所有的要害。
赫里托·河文的身躯在一瞬间出现了虚化,这分明是把自己的身躯从实体转为了“元素化”,这是灵能者在应对直接伤害时最超凡的手段之一了。
仅凭这一手,这家伙此时的能力,确实已经超过上辈子的巅峰了。
可是,他也绝不会是个单方面挨打的类型。余连感受到了一种很明显的迟滞感,这分明是对方通过元素细胞架构出了某些束缚。
紧接着,那些残留的虚境幽灵,便像是收到了中控召唤的机器人似的,前仆后继地涌了上来,在身后凝成了肉眼无法捕捉到的透明能量之刃,直接指向了自己的后脑勺。
当真是好手段!余连在心里喝了一个彩。这家伙不但灵能强度大涨,技法的造诣也不可同日而语了。
更重要的是,他的手段明显走的都是控制和暗算路线的,这不是就是个前途无量的典型执行判官了吗?
哦,对了,众所周知,在大审判庭,调查判官是查案子的,执行判官是抓人的,但同样也有不经审核的执法权和处决权什么的,说白了就是官方白兜帽罢了。整个银河帝国,都没有这个岗位更适合充当“朝廷鹰犬”的评价了。
虚境幽灵集结而成的利刃砸到了余连的后脑,但却直接没入了他的躯体,不见了踪迹。
弗兰摩尔人那已经呈现透明的脸上,再次爬满了惊悚的神情。他的视野中,泰然自如的余连露出了微笑。可是,这个笑容越是和煦,便越是让自己恐怖。
你居然在虚境之中,用这些量子态恶鬼构成的武器来攻击我?难道你不知道,在这个世界之影中,拥有“以太之躯”的本人,才是食物链的上端吗?
余连很想这么来上一句,但在一个人面前装逼实在是没什么意义。更何况,这总是会让自己觉得离人类越来越远的。
“河文家的兄弟俩啊,果然都是弗兰摩尔民族百年难遇的天才!可惜,一个选择以弗兰摩尔人而生,准备为弗兰摩尔人死,另外一个却想要死得像一条狗。”余连的声音传入了赫里托·河文的而耳中。
然后,却只见弗兰摩尔人那透明的身体之内,忽然闪出了一声哔哩啪啦的清脆炸响,分明便是空气摩擦构成的闪电。可是,那闪电便完全是在自己的身体之内爆炸开来的。
在那一刻,他的细胞从元素状态中解离,重新凝固成了实体。可是,赫里托·河文却只觉得魂不附体,他分明感觉,自己的身体在痛苦中重组,但精神却渐渐陷入了最虚弱的状态。
第1507章 又分兵
在那一刻,赫里托·河文分明感觉道,自己的精神,自己的灵魂,自己的生命,就像是一座失去了城墙的城市似的,彻底暴露在了敌人面前。
他旋即发出了不受控制的惨叫,身体便从模糊的透明状态完全化为了实体。可是,身躯之内却骤然想起了一个沉闷却又相当响亮的轰鸣声,就像是有人在他的体内擂鼓似的。紧接着,一股几乎能被肉眼捕捉到的冲击波从其体内撕裂出来,荡漾到了空气当中。
余连似乎是觉得这股冲击波非常危险,一个侧步让开了一点距离。
而正在发抖的弗兰摩尔人也便被推了出去,但也只是大半个身体。他右边的肩膀和手臂都从躯干上剥离了出来,场面显得尤其凄惨。
那伤口的截面极为平滑,不见不规则的伤口收缩,也不见丝毫灼伤。一直等到这半截肢体落在了地上,血腥味才渐渐扩散了出来。
“元素细胞并不是无懈可击的。这一点,我其实是最有发言权的。”余连道。
作为一个曾经他当然知道,元素细胞和实体身躯之间进行转换,对身体的负担其实挺大的,光是痛觉体验就是大多数人的生命不能承受之痛。现在,这位是被迫从元素细胞恢复成实体的,且还被直接卸掉了一条胳膊。可想而知正处于怎样的伤痛状态中。
这一刻,就连余连都不由得为对方产生了一点点微妙的同情之感。
当然,这确实是他动手造成的结果,但并不重要。
他颇有些意外地看了看对方的伤口,啧啧称奇。在刚才短暂的交手中,他确实是试图用截手破坏对方的灵能循环,迫使对方的元素细胞失效,同时在趁着剧痛的时候侵入对方的精神空间中。
赫里托·河文是一个对帝国忠心耿耿的硬汉,这是上辈子就证明了的事实。余连从一开始就不认为对方会配合自己,早就做好上神秘学手段的准备了。
对一个高位灵能者进行控心,成功率当然不高。可是,一旦成功,便可以让他交代一切了,说不定还能打打这座空中庭院的控制权的主意。
卫伦特王既然让这家伙在庭院中坐镇,自然是有精神连接的,便有可能钻钻空子。
如果不是这家伙拼着耗掉一条胳膊,自己或许已经成功了。
确实是个狠人啊!
于是,夹杂着同情和敬佩之情的余连,便这样目测着这个对银河帝国忠心耿耿的弗兰摩尔人,拖着残破的身躯,一个战术翻滚便直接扑到了银白色的塔楼之内。而紧接着,塔楼门口闪烁起了光幕,构成了一面用温润的光晕组成的厚重幕墙。
他没入了幕墙之内,接着不见了身影。
从头到尾的过程短短不到半秒,赫里托·河文逃跑的动作依旧丝滑而精确,一点都没有收到重伤的影响,确实是堪称一位勇猛的铁汉。
可实际上,在这短短不到半秒钟的时间中,也足够余连把此人杀上一百次了。可是,他却依然没有动手,而是任由对方穿过了空间裂缝。
而这个时候,余连也感受到了天顶之上的风卷云涌。一个同样也身长万丈,庞然如山岳的身躯,在灰雾之后慢慢显出了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