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是寻不着，很有可能是已经忘记了。

　　可现在，余连却能用灵能构成的类引力模拟，拽住了不断下坠的虚境领主最后的实体，他的另外一只手则已经戴上了无限手套，指挥着拂晓剑丸不断攻击附近的帝国公爵。

　　相比起狼狈不堪浑身伤痕的自己，以及只剩下一团余烬的虚境领主，盖蕊贝安公爵浑身上下包裹在仿佛用琉璃和水晶构成的甲胄之中。她的双手搅动着空间，每一次力量的萦绕，都仿佛能从动荡的灰雾之中释放出无穷的杀机。

　　事实也确实如此，那些灰雾之中荡漾出来的涟漪，每一次的波动，都蕴含着可以撕裂钢铁和山峦的致命风暴。

　　有好几次，余连甚至都觉得，自己的身体已经被这些隐藏在灰雾之中的风暴扯住了，但只是转瞬之间，被对方的技法捕获到的身体部位，却直接转为了元素模式，甚至是以太模式，轻巧自如地脱离了束缚。

　　紧接着，便是来自次元撞珠的反击了。

　　余连很悲哀。他赫然发现，自己身处虚境之中，居然比在物质世界中，更像是在主场作战的。

　　余连也很畅快。作为一个战士，只要是能越级挑战，便都是令人愉快的。

　　两人的灵子波动，带动有形和无形的超凡武器，在模糊的灰色雾气之中碰撞着，轰鸣着，交织着。在这浩浩瀚的虚境的空间之中荡漾出了长长的能量波轨，就仿佛是船只在水波中滑行似的。

　　杀意的碰撞构成了更猛烈的冲击波，灰色的浓雾被刺眼的强光渗入，开始闪烁，开始沸腾，开始燃烧，就仿佛熔岩正在从死寂的火山之下再次复苏。

　　余连上辈子的记忆并没有错。

　　盖蕊贝安公爵是星见官出身，是大师级的空间领域大师、技法大师和感知大师，但并不擅长正面格斗。她终究只能凭借领先自己一个环数的力量、体能、精神力，甚至于是宝具的外力来平衡局面。

　　这样的战局，总让余连有那么一点微妙的既视感。

　　“你正在自杀！你正在害死我们所有人！这里是虚境！年轻人，我们的战斗就像是在蛮荒的原野之中流出鲜血。用不了等多久，真正的怪物，超出你想象的怪物，便会出现！到了那时候，你我，还有它，都是猎物！”盖蕊贝安公爵的声音在余连的耳畔中荡漾着，非常平静，却依旧充满了蛊惑力。

　　一直到了这个时候，她都没有放弃言灵和幻术的能量。这是她最擅长的领域之一，甚至都快变成本能了。

　　倒是旁边的领主余烬忽明忽暗地跳动了一下，就仿佛是在说“关我什么事，为何要把我算进来”。

　　嗯，一边打一边还在嘴炮，这真的越来越有既视感了。

　　余连如此思索着，一边回答：“是的，猎物和猎人，在我们的世界中，总是在不断转换的。不过，这都是细微的小问题，当初萨督兰公爵带着马仔围攻家师的时候，都不惧虚境之物的窥视，没有理由换到我们这里，就要战战兢兢嘛。精神一点啊！殿下，这么没精神还怎么当选帝王啊？银河帝国一点都不介意选帝王的私德，残暴也好，贪婪也好，奢靡也好，都只是小问题！唯独无法接受的，就是无能之辈啊！尤其是无能还没有精神的！”

　　望着余连那张狂肆意的大笑，盖蕊贝安公爵居然有了短暂的沉默。

　　“您不用露出这个表情，我说的不是您。真的。另外，您觉得，他现在听得到吗？”

　　公爵哑然失笑道：“战神的奶丁！你这家伙可真懂啊！都这么懂了，还要说自己是个共同体的忠臣，是个地球的爱国者，是信啊？你居然自己都信了吗？”

　　“我信啊！正是因为我相信，所以我才可以适应现在的战斗，而且务必享受这一切。啊哈哈哈哈！殿下，我现在只想要打死您，或者被您打死！”

　　在这一刻，灰雾之后构成的炽热熔岩，在余连的次元拉扯之中，倒转着在向对面的盖蕊贝安殿下席卷而去。那仿佛用宝光和琉璃构成的装甲，也出现了松动。

　　盖蕊贝安公爵的脸上出现了躲闪和退缩的情绪。她似乎是真的已经落在了完全的下风，甚至正在一点点走向败亡。

　　于是，这场角逐，似乎马上要出现结构了。

　　可紧接着，在两人的下风，那不知道下坠多久会抵达的尽头上，却骤然发生了变化，渐渐凝聚出了起伏的山峦和大地。就像是一大片突兀地出现在虚境世界之中的大陆。

　　那华美壮观的亭台楼阁，就像是修建在山峦和天空顶端的，诸神居住的宫城和圣殿似的。

　　“摇曳的天空堡垒？啊哈哈哈哈，什么时候，这里的造型又变化了？殿下，您最大的错误，就是和那位，那个，嗯，那条卫王合作。”

　　盖蕊贝安公爵没有回答。

　　这个时候，两人角逐中构成的沸腾能量，从无序的灰雾之中渗透了出去，像是轨道轰炸的炸弹似的，不断坠落到了那山峦上。于是，它们点燃了森林，夷平了山峦，毁灭了宫殿，让山岭之中的溪流山涧和湖泊，化作了熔岩构成的地狱。

　　“啧，真典啊！到底是他急了，还是您急了？”

第1529章 选帝王的必要条件

　　向宇宙之灵保证，余连这时候真的不是想要嘲笑，而是表达自己的好奇。不过，自然的，他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于是，面对剩下的熔岩地狱，他也只是借助灵能，让自己坠落的速度开始减慢。

　　不过，对面的盖蕊贝安公爵却反其道而行之，接着最后一次对冲开始加速，迫使自己擦着脚下那起伏不定，却在熊熊燃烧着的山峦加速冲刺。

　　余连则依旧用自己的精神引力，挂住了虚境领主的余烬，以其为支点把自己的身体荡了过去，甩动光矛试图拦截。

　　可这个时候，一股股烈火冲天而起，高高地窜出了数万米的高度，拦在了他们两人身前。

　　而在火焰的大陆之外，耀眼光照仿佛在灰雾中制造出了影子，没入了灰雾的起伏波动之后，渐渐凝结成了不知道有多少万米高的巨大身影的轮廓。

　　那是一个顶天立地的身躯，有着类人的轮廓，但还背负着数万条手臂，在身侧张开，便像是展开了遮蔽了整个天空的帷幕。

　　还是那个道理。无论是怎样的存在，只要是巨大的，便必然是壮观而宏大的，也就必然是莫可名状的。这样的巨物，光是出现在天边，矗立在那里俯瞰着大地，就能让人魂不附体坐立不得吧。

　　另外一个虚境领主？

　　似乎就像是盖蕊贝安公爵所说的那样，虚境之中的那些食物链顶端的神秘生物，已经被这里的战斗吸引，开始向这里接近。

　　那么，会是我之前在“空中庭院”中遇到过的那尊永恒巨人吗？

　　余连有了一丝恍惚，但很快便否决了这一点。一直到现在，他和某个故弄玄虚的谜语机器人的通讯频道，都还在运行着呢。

　　“分析得如何了？”余连自言自语。他知道对面一定是可以听到的。

　　然后，他的耳畔中便飘进来了一串毫无感情的电子棒读音：“资讯集合开始分析，数据连接正在上传，物质信息存在变动，探测器正在调动。处理系统出现谬误，重新编程。模拟数据通道正在建成，开始倒计时。”

　　“得了，认识你这么久了，才第一次表现得像是个机器人。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你不是不能到虚境吗？探测器算是怎么回事？”余连笑道。

　　他依然得到的是一串莫得起伏的棒读音：“信息通道报错，采用TPG提示协议。信息通报连通，空间通道连通。全域信息分析通道建成。”

　　余连顿时对这个TPG协议充满了好奇。可他也知道，再问也只能得到一个“禁止事项”的回答，便识趣地先作罢了。

　　他挥了挥手，再次向那个审以元素细胞的姿态轻而易举地穿过了火焰凝成的屏障。他也开始加速了，视野中的火焰地狱便不断地扩大，

　　可是，即便是那些熊熊燃烧着猛火依然在肆无忌惮地缭绕着，却感受不到什么温度，反反而散发着不吉的气氛。明明体表已经感觉到了灼烧感，心理却是阴冷彻骨的。

　　好吧，这确实是一个标准的地狱，就算是放在《盖伯亚OL》去取代深渊无尽火海的地图，也是绝对够格的了。

　　“炽热的火海，熔岩的瀑布，崩塌和燃烧的城堡，以及宛若深渊的氛围。好吧，确实是只有这样仿佛地狱的风景，才符合决战的气场。这是多么注重仪式感的一幕，但未免还是保守了一点。可是，您唯独在地狱方面有如此的想象力，我是真的有点担心您的精神状态啊！”余连不由得笑出了声。

　　灵能构成的动量，扯动着余连不断加速，坠落的动作就仿佛是一枚包裹在炽热的能量中，准备一路炸在对方城堡上的轨道炮弹似的。

　　支配了天边视野的那个庞大巨人，伸出一只手臂滑动了一下太空，撕开了那挥舞，就像是露出了一个吞噬星辰的黑洞。

　　余连确实有了一种灵魂和身体都要被吸入其中的感觉，但他只是听到耳畔中的电子棒读音，心态顿时就轻松了起来。

　　然后，他就这么掠过了一切的阻拦，接着下坠的动能冲向了那片仿佛火海地狱的大地。他以为自己应该离那里很近了，但又仿佛离了很久，明明是沿着最短距离进行直线冲刺，身下的火海也愈加广袤，甚至渐渐衍生到了自己的视野之外，但自己却也始终没有落到目的地。

　　余连的灵能化作了动量，带动他的身躯又是一个战术翻越。

　　他的身躯便出现了极为反物理的动作，漂移着从火海的上空飘了出去。转瞬间，他便仿佛跨过了万里的火海，来到了燃烧的山峦和大地之上，再轻身一纵，便落到了城堡的废墟中。

　　于是，他就这样被宏大而壮观的神圣建筑包围在了其中，就像是立在了一片神明宫殿的广场之中。可惜的是，这是一片已经化为了废墟的宫殿。

　　余连叹道：“站在这里，就仿佛是站在了浩瀚的历史当中。不过，这片宫阁可是颇有帝国风格啊，现在却沦为了废墟，这是不是在一定程度上代表了您此时的精神构造呢？”

　　余连身处的广场正上方，是一片足够数十人并排穿行的台阶。台阶的顶端是仿佛用于祭天的平台似的，却已经多了两个人影了。

　　一个自然是盖蕊贝安公爵，这位大姐已经失去了那身仿佛用琉璃水晶构成的甲胄，只是穿着制服盘坐在地面上，一副身体快要被掏空的感觉。

　　她也并没有掩盖自己疲倦的状态，只是向余连点了点头，对身边人道：“你看，我们又失败了，终究还是没有让他上当。”

　　“……是啊，虽然失败也在我的预料之中，但依然忧惧。一个看不到上限的人，却是我们的敌人，这是多么悲哀的事实。”

　　说话的人，则披着和周围火海同样炽热气场的红色镶金边的纹章机，杵着金黄色的宝具大剑，露出了气度非凡的俊朗面容。

　　这不是卫伦特王，却还能是谁呢？

　　当然了，余连依旧还是要再次重复一遍，披着“炽阳之龙”的当代卫伦特王，确实是自己见过的最有范儿的人类帝皇cosplayer，没有之一。

　　余连一点都不奇怪。

　　这里的“摇曳的天空庭院”，是属于卫伦特王家的家宝。以他一贯以来的作风，又岂会不在附近暗中观察呢？

　　“唷，殿下，有段时间没有见了啊！”余连向对方打了个招呼。毕竟当初在蛇穴的时候，也算是有过并肩作战的袍泽之情，余连觉得自己有必要表达一下基本的情商的。

　　“是啊，真实久违了。世事虽然总是不尽如人意，但能看到您的活跃和康健，我其实是能感到一些宽慰的，毕竟……”他千锤百炼的营业用台词还没有说完，却被对方直接打断了。

　　“少待。”余连打断了对方，就这么直接将台阶上的两位殿下忽略了。

　　他用尽自己所有的精神力，带动着灵魂构成的次元引力。他就像是在用无形的钓竿在钓鱼似的，躬身用力，腰马合一，大喝一声：“钓鱼佬永不空军！”

　　卫伦特王面色僵硬。盖蕊贝安则叹了口气，双目之中流过异彩：“哦，这般我行我素，这才是英雄少年的魅力时刻啊！”

　　“……这难道不是在发癫吗？”卫王低声道。

　　“我知道啊！可是，咱们这些被称为龙王的东西，谁又不发癫呢？”盖蕊贝安公爵叹道：“而且，有一说一，人家发癫的样子就比你帅的。”

　　“……”卫伦特王沉默了几秒钟，终究是无可奈何地讪笑了一声。

　　而这个时候，发着癫的余连猛然发力，就像是钓鱼佬在收杆似的挥动了双臂。他确实没有空军，竟然硬生生地将一团能量球，从某个次元的缝隙之中拽了出来。

　　那是一朵闪烁着不和谐黑光的火焰似的。火焰的包裹之内，依稀还存在一大排还在摇曳的黑色虚线。仔细看看，那些黑线很像是一棵生长出来的大树，树干构成了躯干，摇曳着妖冶的枝丫。

　　“啊，这是我的千眼之根魔。”盖蕊贝安公爵大声道。

　　卫伦特王也露出了惊讶的目光：“竟然还活着吗？”

　　公爵嗤笑到：“多新鲜，这里可是虚境。祂的身躯即是实，也是影，只要还有信息和能量残留，便能在虚境中留下影子，便可以复活。啧，您既然不熟悉千眼之根魔习性和特殊生命法则，却想利用它攻击地球人的要塞？”

　　卫伦特讪笑道：“我只是想要用虚境领主搞事情。至于是哪个虚境领主，并不重要。”

　　盖蕊贝安公爵沉默了下来，接着才叹息道：“好吧，和您一切搞事情的我，才是最大的蠢货啊！”

　　“……可是，您不是已经达成目的了吗？”卫伦特笑道。

　　公爵用打量视觉奇观一样的目光，意味深长地看了看对方，这才叹了口气：“我时常因为自己不够变态，而总是和诸位殿下格格不入。现在，就凭我这还处在的道德底线，是真的可以成为一个合格的选帝王吗？”

　　“向宇宙之灵和列祖列宗保证，你可以的，一定是可以的。”

第1530章 这次要感谢帝国老铁了

　　余连将对面的选帝王和准选帝王的对话尽收耳中。他们倒像是坦荡的恶人，并不准备自己的面前演一下，这倒是确定了之前的一些的猜测。

　　当然，对现在的他来说，这并不重要，至少没有这个律动的火球重要。

　　现在，这团灵火之中的根节正在不断跳动着，时刻都想要没入空间的缝隙中匿去踪影，就仿佛一条想要窜回大海的鱼似的。可是，在这个空间的束缚下，它却始终难以脱身。

　　在这一刻，余连感受到了对方的意志。它开放了自己的精神，向自己渴求慈悲。虚境领主的意志和社会化的智慧生物是不同的，思维之中的信息浩瀚却又深邃，甚至藏着无数致命的危险。余连能感觉到，即便是自己再进步下去，甚至抵达真神的境界，直接窥视这种神秘学生物的思维，都是非常危险的行为。

　　可不管怎么说，他确实分明地感受到了“千眼之根魔”的哀求。

　　祂提出了自己的条件。若是余连放过祂，便可以终身驱使祂。只要余连还活着，这个强大的虚境领主，便是祂忠诚的奴仆和牲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