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又一桩杀人案
1
一大群海鸟突然在岛上降落,不少客人出来观鸟。
谁说鸟儿不辛苦呢!在本能的驱使下,它们不得不迁徙,有的顺着洋流,有的伴着季风,有的追逐温暖,有的寻找食物,有的为了爱情……
F 岛上有充足的食物,毕竟是备足一周的,还有好几台海水净化系统,淡水也不缺。只见肉先生带着一群年轻人,把肉肠和牛肉切碎, 水盆中装满水,摆在小广场上。
这场面真是壮观啊!
起码有几千只海鸟在沙地、果岭和集装箱上降落,灰白色的翅膀用力呼扇着。有食吃的海鸟马上就拉屎,有的边吃边拉,有的边飞边拉,屎也是灰白色的。没轮上吃的,在旁边干着急,削尖脑门儿就是挤不进去。
船务公司老板的手机终于打通,他果然在国外度假。
人回不来,但他已经委派公司副手,召集在家里过新年的拖船队船工,预计 8 小时就能抵达 F 岛目前所在的位置,15 小时之后,就能把这座“多灾多难”的浮岛,重新拖回沙滩公园。
F 岛的旅程就要画上一个句号,虽然短暂,但也无可奈何。那就把食物,都给鸟儿吃掉算啦!
肉经理转身回仓库,指挥手下忙活着,岛上的工作人员都来帮忙, 连主控室的值班员,也赶来搭把手。
这些家伙看来饿坏啦,吃得这叫欢实啊!客人中很多不在乎什么禽流感的,蹲在地上逗弄着从天而降的小生物。
突然!
没办法,不是故意一惊一乍,确实事出突然。
返回主控室的值班员呼叫 F 岛最高负责人肉经理,“请赶快回主控室,出大事啦!”
肉经理丢下食盆,连跑带颠,等看到监控屏幕,不由也惊叫起来——
“赶快救人!”
救生员扑通扑通跳进织网,不一会儿就把这位落水者捞上来了。众人扒开湿漉漉的红色制服,轮流给他做人工呼吸。可这人,明显已经没救。岛上医生摇头,正式宣告他的死亡。
叶警官和法医、法证也束手无策,其实,只要看到落水者头顶的伤口渗出的那一大摊血水,就知道即便华佗再世,怕也回天乏术。
这是 F 岛的第三位受害人。
想到这位垂眼角的孩子给自己做的蟹腿鸡蛋饭,女警官不断叹气,鼻子酸酸的。眼见着法医和岛上医生,用担架把尸体抬走,一路上盖着白布。
肉经理满头大汗,浑身发着抖,他揪着自己斑白的头发,原地搓着手。
落水者,是工作人员,叫“啸”的小哥儿……
“今天,有谁注意到受害人的行踪?”
叶警官马上进入状态,死者的遗体已经运往小仓库,与前两位放在一起,法医正在进一步检查。
众人面面相觑,“我们都被海鸟吸引,没太注意。”
“大家最后见到死者,是什么时候,他在做什么?”警官换了个问法。
“我和小啸住一间房,早上 5 点半起床,我去餐厅,他去找肉经理。”一位白色制服的厨师出声。
“我也见着他啦,接近 6 点,经过小广场,他还冲我笑。”另一位小哥儿补充。
“对,他 6 点多来敲我房门,然后跟着我在岛上巡查,帮我跑腿, 一直到海鸟上岛。”肉经理也接茬。
叶警官自己补充,“早餐时我还看见他两次,一次是我自己吃饭时,另一次是我从糖小姐房间出来,把碗还回餐厅时。”
“他离开我的视线,大概就是喂海鸟时。”肉经理终于可以确认。“对!”
众人七嘴八舌,就是这段时间没看见他——距现在 1 小时。15 分钟前,主控室值班员发现他在织网里。
60 分钟减去 15 分钟,这留白的 45 分钟,就是小啸的遇害时间!
尸体被海水泡过,死亡时间实在太近,法医暂时无法给出精确到分钟的尸检结果,所以小啸遇害的准确点位,在众人之间形成两种推论:
第一种认为,在这留白的 45 分钟内,值班员离开岗位大约 10分钟,当时织网还是一切正常,最大的可能,小啸就是在这倒数 10 分钟之内遇害的。
理由如下:没有人能预见海鸟的行踪,但没有海鸟到来这个“因”,就不会有值班员离岗这个“果”。凶手也大可不必故意等值班员离开,再把尸体丢进去。
再说,岛上巡逻频繁,所以应该是凶手杀完小啸就立马把他推入海中,自己马上跑掉,毕竟岸上是没有监控的。
第二种观点则恰好相反,认为小啸就应该是在剩余的35 分钟遇害。的确,凶手不能预见值班员离岗,但他会担心小啸没有“死透”。
毕竟岛上的人都知道,F 岛的主控室随时监控织网的情况,只要有人被网住,救生员会马上施救。
如果小啸还没咽气就被救上来,而他又恰好看到凶手的脸——好啦,凶手被“妥妥地”抓住啦。
所以,这个凶手必须,也不得不耐心地等待受害者彻底咽气,才能丢尸。
按照常理推断,应该不少于 10 分钟。
所以,值班员离不离岗没关系,反正捞上来的,已经是一具尸体……
叶警官耐心听着工作人员分析,忽然有种“高手在民间”的感慨。但是,不管是 35分钟,还是 10分钟,那位垂眼角、会做美食的小伙子遇害了,就在警察的眼皮底下!
叶警官的胸口被愤懑堵得满满的——这是挑衅吗?连环杀人案吗?神探已经在岛上,这个冷血的浑蛋,却还在杀人!!!
杀人之外,还“玩”密室,你是老几呀,你那智商配玩密室吗?! 更让女警官心碎的是,关于这个孩子,还有一个重大的秘密……
法医查验死者头顶的伤口情况,初步判定,这就是致命伤。叶警官俯视小啸的脸,从紧闭的眼睛,到鼻子、嘴巴,最终把视线落在那双白皙修长、指甲干干净净的手上。
这孩子,就是用这双手,做出世界上最美味的食物。
“至于凶器……”女法医摘下手套,“和第一桩案件,一致。” “也就是说,可能是同一个凶手!”
叶警官冲出停放尸体的集装箱,把空地上的沙子踢起老高,眼睛里面的怒火,就快把整个气垫浮岛彻底点燃!
2
螺旋桨卷起的海风,把小广场上每个人的头发,吹成乱蓬蓬的鸟窝。
海鸟受到惊吓,呼啦一下子起飞,在地面上形成一个圆形区域, 沙地的本来模样,这才显露出来。
上午 10 :15,裕川介从小鸟直升机上跳下来,戴着一副大墨镜, 遮住半张脸。瞧他此时身轻如燕,看来身体已经恢复,紧随其后的还有两位全副武装的男警员。
叶警官迎上去,还没说话,就开始吸鼻子。
“姐夫,这也未免太惨啦!我们还来不及安排他们父子相认,就天人永隔了!”
裕川介拍拍小姨子的手臂,“先别哭,等下慢慢说。” “我说不出口,真的,姐夫,这实在太残忍……”
“我也很遗憾。”
“我们是死神。如果提前安排直升机把整个小岛上的人撤离,汝先生、小啸就不会死,这都怪我们!”
叶警官明显情绪失控,裕川介只能拖着她,快速回到先前的办公室。
“我们不能太苛责自己。神秘岛主精心设计的小岛,筹备一场嘉年华,不会因为出现几位警察就轻易放手。这些死者有他们的宿命,这场杀戮不发生在 F 岛上,也会发生在其他地方。他们不是因我们而死,我们能做的就是,帮助受害人找出真相,让他们得以安息。同时阻止凶手再次作恶,让其他人得以生还……”
这段入情入理的安慰并没起作用,叶警官还在抽泣,好半天才把眼睛弄干。
简单应付前来问候的肉经理,对陪同而来的两位警员交代一番, 裕川介关上房门,仔细听女助手的汇报——
看来,昨夜今晨,这几个小时的信息量真不小!
裕川介的眼睛躲在墨镜后面,谁也看不清他的真实表情。但瞧他紧紧抿着的嘴角,旁人会误以为他肚子又饿了,又疼了,再不就是下巴又掉了。
来到小仓库,裕川介与法医、法证两位同仁又进行沟通。他仔细查验尸体的每一处细节,是否有老旧伤口,是否有其他危重疾病。并且对凶器可能的材质、形状,伤口的大小、深浅、切入角度及凶手的惯用手法,都做了详细记录。
接下来,裕川介又重新到餐厅、小酒吧、阅览室、健身房等蓝色集装箱区域查看,还特意叫肉经理把岛上的酒类和食品采购清单、书籍清单和健身设备清单拿过来,一个人坐在小广场旁的长凳上仔细研究。
从警服口袋中摸索出初一上午叶警官打印出来的人物关系表和背景调查,裕川介在一个白色的小笔记本上,“唰唰”地做着记录。
只见他一会儿画图,一会儿写字,一会儿沉思,一会儿转笔,那副专注的模样,和之前完全判若两人。
偶尔有工作人员和客人经过身旁,但没人敢打扰他。
不久,鸟界“带头大哥”起飞,诸鸟散尽。除了剩下一地粪便, 当然还有一具尸体,仿佛它们从没有临幸过 F 岛一般。
牧慎走过来,站也不是,坐也不是,轻微咳嗽一声,打断裕川介的思路。神探抬头,指指长凳的另一侧,“请坐。”
“有事?”
督察的声音极其亲切,小笔记本揣回怀里。认真倾听的模样,反倒叫来人更加紧张。
“我想,咨询一个法律问题,行吗?”
“说来听听。”裕川介往椅背上一靠,“虽然我不是律师或法官。” “有‘间接杀人’这个罪名吗?”
“没到网上查查吗?花上几分钟就有答案——我猜你是指间接故意杀人罪。”
牧慎苦笑,那就是有了,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找我,是想清楚了吗,准备坦白?”裕川介丢来一只卷烟,就像对老朋友。“什么?”
“作伪证。”
督察迅速结束两人之间的扯淡,直切要害,但还是凑到近前,啪一声帮牧慎把烟点上。牧慎这次终于,把烟挂在嘴唇上。
“兄弟,你不找我,我也会找你。”
裕川介吐出三个烟圈,前两个竟然套在一起,第三个刚形成就消散了。
“我没杀人。”
“知道你没杀人,但你撒谎误导我们。如果不是这样,第二位和第三位受害人,现在也许还活蹦乱跳。”
“我早就过了那种别人对我说一句 NO,我就想杀掉他的年纪。” 牧慎把烟掐灭,仿佛这样能进一步证明自己的清白。
“但你就算 100 岁,也依然会撒谎。”
“您有证据吗?”真是老掉牙的台词,但牧慎也不得不说。
“没有。”裕川介捧着下巴,津津有味地拨弄着胡茬儿,“但我有绝对把握,几小时之后,你就会主动找我。我只是纳闷儿,你怎么提前了?”
“因为那个孩子。”牧慎眼神黯淡下来,“第三位受害者,小啸,不错的孩子,怎么就会被人害死,我很痛心。”
“让我们悲痛的,可能还在后面。”
裕川介的目光盯着不远处摆放尸体的小仓库,声音听不出感情。“不过,除非您自己破案,否则我什么也不会说,毕竟警方不能屈打成招。我暂时还有苦衷,不能完全向您坦白一切。”
裕川介摆手,“别勉强你自己,没事,我其实已经知道真凶身份,F岛的秘密,我也将全部揭开。”
“好,那还需要我做什么?”牧慎挺真诚的。“你后面还有戏份呢!”裕川介用力拍拍牧慎每年用来敲钟的肩膀,“说不定,还是主角呢!”
叶警官与另外两位新加入的警员,按照裕川介的指示,在岛上展开调查。
裕川介手握白色的小笔记本到处晃悠,不时停下来做记录。
肉经理按照督察昨天的喜好,隔一会儿就让薇小姐送来食物和饮料,裕川介照单全收,却没人见他再吃一口。
船务公司传来消息,由于拖船临时出现故障,正在紧张维修,抵达时间将继续推后,预计将在大年初二,也就是今天下午出发,午夜之前追赶上 F 岛。
“请少安毋躁。”
船务公司老板在电话里向肉经理致歉,开了免提,裕川介也听得清楚。
“没事。”裕川介耸肩,“客人们都没什么情绪,我们也不躁。再说,急也没用,只能再等等。”
“姐夫,拖船不来,岛上不会继续发生案件吧?”叶警官皱着眉头, 眼睛也挤成三角形。
“不排除这个可能。”
“那怎么办?我们警方人手不足,还是多派一些人吧!”
“又不是打群架,要这么多人当饭吃 ?”“那我们就任凭凶手在岛上嚣张吗?我们总要做点什么!”“你确定,我们必须要‘做点什么’吗?”裕川介看着肝火正旺的小姨子。
女警官的头,像海鸟啄食一样,点个不停。
“既然如此,就请召集所有人到小广场吧,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宣布。”
3
裕川介戴着大墨镜,穿着笔挺的督察制服,肩章闪闪发亮,站在小广场的舞台上。其实他的个头并不矮,甚至比一般人还高大,没必要站这么高。但叶警官和其他警员知道,这是督察在特定情况下需要摆出的威严和庄重。
肉经理殷勤地递来一支话筒,裕川介讲了好几句,才发现话筒没开,而他也拿反了,人群里发出阵阵笑声。
笑就笑吧,裕川介也自嘲般咧开嘴,露出整齐的白牙。
按照警方要求,岛上的工作人员和客人全部聚集之后,患有神经性贪食症,重病一夜刚刚恢复的介督察终于开腔,话筒这次有了声音:
“各位,我为岛上发生的一切深表遗憾,三条生命,随着我们身后的浪花逝去。同时,如此美妙的海上旅行就要提前结束,也实属遗憾。也许,我们一生再也难有机会,拥有这样的浮岛体验。作为警察, 我们没有在第一桩凶案发生之后,斩断凶手的黑手,更是歉意至极!”
这段极其娴熟,又与督察身份相得益彰的开场白之后,裕川介朝众人深鞠一躬,台下终于没有了笑声。
叶警官暗自放心,姐夫今天状态不错。
“昨晚,我险些成为第四位受害者。”话锋一转,裕川介的脸色也变了,“嗨,那几位朋友,请不要用手机摄像和拍照!”
最后上岛的两位男警员,立刻走到正举着手机的客人面前,请其暂时收起。
“手机是好东西,手机依赖症却不好。”裕川介又笑,摆出平时对自家儿子的语气,“咱们难得聊聊天,认真听听多好,也是交朋友的好机会。”
聊天?交朋友?
叶警官抬头瞧着姐夫,感觉不对味儿,又不知道“老板”的葫芦里装的什么药。
“我不是食物中毒,是有人在几小时之内给我连续下了强力泻药! 这剂量超出常人承受能力的 10 倍,如果送医不及时,我现在已经躺在小仓库里面。”
听到这话,人群中一阵小声议论。
“但大家可以放心,你们在岛上的餐食都是安全的,下毒者针对的人是我,这算是私人恩怨!”裕川介振臂一挥,“给我下毒的,你们猜会是谁?”
“凶手!”
“杀人凶手!”
马上就有客人大喊,此起彼伏,看得出,这些人的配合度都很高。
裕川介用左手的拳头敲击右手手掌,接着竖起自己的大拇指,为答对的客人点赞。
“不得不说,神秘的凶手大人,让您老失望啦!”
裕川介夸张地笑起来,摘掉墨镜,“我还得感谢你呢,送我这么一对黑眼圈。回陆地的几小时,我可没有在医院里挺尸,感谢你为我争取了最宝贵的时间,让我锁定你的真实身份!”
“我!知!道!你!是!谁!啦!”
有客人在底下兴奋地起哄,开始吹口哨。
裕川介叉着腰,像小狗找地方撒尿,在台上窜来窜去,“你要杀我可以,我也不会让你好看!警察也是人,也有报复心理!除了把你送上断头台,我还要把你的罪行,公,布,于,众!我要开媒体发布会,到处接受采访,让你和你的家人身败名裂!你和我搞咯。”
叶警官皱着眉头看着姐夫,不记得他什么时候喝了酒,但他此刻的状态,已经有点耍酒疯的调调。
果然,肉经理和一众工作人员也面面相觑,牧慎、糖小姐和夕小姐等客人表情复杂,其他客人们却好像越来越兴奋。
神探,难道应该是这种调皮又任性的模样吗?他不是赝品吧!
“我们做个游戏。”裕川介看手表,“现在是上午11:45,今天下午 3:00整,请大家务必记住这个时间,重新回到这里,我将现场指认凶手的身份!你们兴奋不?”
“兴奋 !”
“开心!”台下大合唱。“那就好。为了开心加倍,下午的推理秀,我将同步到视频网站上,全世界直播。我说过,警察也会报复,你让我的肚子拉得像水龙头,我就要给你点颜色瞧瞧!”
“现在就说吧,我们等不及啦!”有人在下面嬉皮笑脸。“对呀!”
叶警官知道必须要叫停姐夫——姐姐嫁给他这么多年,估计也没见到他这么狂放的样子,而且还是在公众场合!
虽然不允许别人录像,但他可是督察呀,堂堂警界神探啊。
他怎么能说出这么多和身份不相符的话呢?难道是昨晚的病烧坏脑子了?不对啊,生病的是肠胃,又不是大脑。
叶警官快步走上舞台,扯住督察,小声耳语,“差不多就行啦!”裕川介还算听话,立刻收住,原地站好,脸上重新挂上笑容,“我再最后一次提醒,今天下午 3 :00,还是这里,我们不见不散!” 在欢声笑语中,小广场的人群逐渐散去。
天气晴好,海上风浪平和,正好适合户外运动,打高尔夫的,上下翻面儿晒太阳的,结队捕鱼的,绕圈瞎溜达的,到处都是人。
F 岛上的客人,就像度假酒店正午准备退房的人,抓紧上午的时间,拼命享用岛上的设施,能多赚一点是一点。
“姐夫,你疯啦,怎么胡言乱语,这样不好吧!”
四下无人,小姨子开始训话,裕川介却一副不痛不痒的模样。“没什么不好,我被激怒了,发泄一下,就这么简单。”
“发泄一下?你可是警察呀!警察的天职就是抓坏蛋,凶手和我们是天敌,他害你虽然不对,但也情有可原,你把他绳之以法就行, 干吗非要像小孩子一样置气?”
“你管我啊!”
裕川介不想多解释,一扭头走开,剩下叶警官原地怄气。
4
午餐十分丰富,由于岛上的食物大部分被搬出去喂鸟儿,这顿以海鲜为主,都是客人们刚刚自己撒网捕到的。
F 岛上的厨师那水平可不是搞笑的,新鲜海货,往笼屉上一丢, 大火开蒸,调上各种蘸料,几分钟就得。
再看满桌子的蔬菜、水果,就是没有肉肠、排骨之类的荤菜,好在酒水无限量供应。这实在让人诧异,F 岛上究竟带着多少酒?一路上也没有补给,但酒就好像喝不完。
还是裕川介一语中的——因为鸟儿不喝酒呀!
是的,岛上备足七天的食物,没想到提前返程,不如给海鸟吃掉。但是人家海鸟不喝酒呀,酒就被剩下了。七天的酒,两天半来喝,那不就是绰绰有余!
牧慎也被警察的分析逗笑,多简单的答案。
裕川介主动邀请牧慎一起午餐,又请来夕小姐和糖小姐。两位小姐心不在焉,两个男人便叼着烟卷,在角落里小声交谈。肉经理不时过来服务,特意安排薇小姐站在旁边,等待督察的随时吩咐。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再没有花样呈现,各人道别回房。下午 1 :30,最后一位客人走出餐厅,午睡正当时。
下午 1 :45,周围静悄悄的,整个小岛陷入梦乡,甚至比午夜还要安宁。
蓝色集装箱区域一楼裕川介的临时办公室兼休息室,房门四敞大开,警察团队刚开碰头会,商量拖船到来之后的安排。
下属刚走,裕川介的眼泪和鼻涕就止不住,打了几个大哈欠,懒洋洋地往床上一倒,手枕着戴手表的这侧胳臂,两秒钟后就开始打鼾。
嘀嗒,嘀嗒……
表针的转动就在耳边,裕川介却睡得格外香甜。
海风,从房门径直吹进来,与露台的门配合,形成一个顺滑的通道。
一个人影儿,从集装箱外墙的边缘溜出来,蹲在太阳照射形成的影子里,左顾右看。
确实没人,事不宜迟!
这人果断潜入裕川介的房间,轻手轻脚,竟径直朝着床上的督察而来。手里,是一把磨得锋利的刀子!
裕川介的呼吸十分均匀,仰面躺着,不时有微小的鼾声。
举起刀子,马上就要刺扎进去!这紧要关头,裕川介却突然翻个身,背对着门——这可把来人吓得魂飞魄散,手中的刀子差点掉在地上。
不过,此人十分冷静,立马蹲下,隐身在高高的床腿下面,身子缩到床底下。
失败!
这样的刀子,不能从后面刺穿心脏,更何况对手还是高大健壮的男警官!早知道就应该趁着他仰面,朝颈部的气管和大动脉下手,而且必须一刀致命,没有第二次机会!
短短几秒,此人的内心快速翻转:
今天太冒险了!自己的考虑实在不周全……
他如果醒来,立马就会变成比自己更专业的“杀人机器”,那真是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但是,不杀他怎么行?!他已经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还要大张旗鼓地公之于众……
虽然可以放心,介督察不会醒来,因为他的食物和饮料里被掺入大剂量的安眠药。但是万一,突然有其他人进来呢?
看来,还是先放弃,躲一会儿看看情况再说。
想到这里,人影儿退回大门口,一溜烟地缩回到墙角的阴影里。
裕川介还是被惊醒,揉揉眼睛,只听见叫喊声由远及近,房间外一阵闹腾。
看手表,下午2:45。
“介督察,不好啦!着火啦!”
薇小姐慌慌张张地跑进来,制服的胸口处又崩开,不过里面还有一件黑色的打底衫。
“肉经理让我通知您,赶紧来看看呀!”
裕川介跳下床往外跑,与迎面而来的叶警官撞了个满怀。两人一起跑出去,不远处的小广场上,有烟冒出来。声音就是从那边传来的, 几位穿红色制服的工作人员拍打着火苗。
着火的是木制的矮柜和搁架,上面盖着毛毯和羽毛枕头,地上有一大团黑漆漆的灰烬,已经看不出是什么物体,肉经理边扑火边向警察汇报——
应该都是仓库里的备用品,不知被谁搬到这里,浇上柴油。
柴油也在仓库,装在几只大桶里。F 岛上的发电设备十分完备, 基本靠太阳能,还有集装箱屋顶的小型风力发电机和气垫下面的小型水轮机补充。以防万一,传统的柴油发电机还是配了几台。
但是,F 岛千好万好,致命缺陷就是怕着火!
沙土、草坪下面是复合材料板,这种板子的防火性不好。板子下面就是大型气垫,气垫是防火的复合橡胶材料制成。虽然防火,但如果局部区域过热或者有损毁,破坏了整体气压的均衡,着火点附近就可能爆裂。
F 岛是精确计算过载重的浮岛,一块气垫破裂爆炸,海水将涌上小岛不说,整个岛也会因为失去平衡侧翻,甚至沉没!
总之,别废话,快救火!
众人埋头苦干,好在沙子和水充足,齐心协力,几分钟就把火扑灭了。
“谁这么无聊?!”叶警官擦擦汗。裕川介笑而不答。
出现这么个小插曲,原定下午 3:00的“神探推理秀”,暂时取消。不少已经聚在广场的客人,看着还在冒烟的沙地,悻悻而归。
最后上岛的两位警官一直忙碌着,终于小声向上级汇报,裕川介微微点头。
法证按照裕川介的指示,沿着小岛周围细细查看,终于在果岭旁边的矮树丛发现属于第三位受害者的血迹——这里应该是死者遇害的地点。由此看来,他应该是被运货的小推车运到小岛边缘,丢进织网中。
小推车在仓库外的空地上被找到,和其他同类并排放在一起。车子被清洗过,上面有微弱的血迹反应,但指纹相当杂乱,还有擦拭痕迹。
警方不会轻易放松检查,法证把小推车带回仓库,用放大镜,一毫米一毫米地仔细查看。
在警方的要求下,岛上的医生认真清点上岛时携带的药品。果然,有好几种药品丢失,包括一包创可贴,一包脚气粉,两瓶川贝止咳糖浆,三板感冒药,一瓶安眠药和小半瓶泻药。
裕川介打个嗝,自我感觉空气中充满泻药和安眠药的怪味儿。
肉经理带着水果来敲裕川介的门,告知他一个坏消息:
拖船队在过来的路上又出现故障,预计抵达时间继续顺延。既然没个准信儿,干脆也别推算到达岸边的时间——这真是没办法的事情!
“都听你的。”
裕川介咬着牙签,斜着眼睛抿嘴笑,一副完全不在乎的模样。
“可能,有人还没玩够,并不希望我们早点回去。” 叶警官接过果盘,放在矮柜上。这里并没有装饰品。
“原计划初二晚上,也就是今天,是什么节目?”裕川介问肉经理。“除夕夜是新年嘉年华,初一晚上是烟花化装晚会,今晚想给大
家放放假,晚餐是自助餐,然后将举行五场小活动,大家可以按照兴趣参加:阅览室是读书分享会,岛上有位作家;影音室放一场新电影;健身房有瑜伽课和趣味比赛;棋牌室是桥牌比赛;球房有斯诺克比赛。”
“周到至极。”裕川介不禁感叹 F 岛的服务,“既然客人还要在岛上过一夜,就按照计划进行吧!”
“不会有危险吗?还会有凶案发生吗?”肉经理也不乏担心。
裕川介拿起一个苹果,看看红润的果皮,用牙齿尖咬一小口,“如果凶手还想犯案,即使客人待在房间,也未必安全。把人聚在一起, 便于我们观察。”
“我还有个问题——既然您已经破解案件之谜,锁定真凶身份, 为什么不干脆说出来?这样大家也能安心,安全也会得到保障!”肉经理很真诚,也很急迫。
“现在还不是时候,兄弟。”
裕川介放下苹果,直视眼前这位头发斑白,目测年龄远远大于实际年龄,一路上为大家辛苦服务的牛内经理,有点动情地补上一句:
“到时候,我会第一个告诉你……”
5
裕川介今晚没去餐厅,特意请肉经理安排薇小姐,帮忙把饭送到房间。
叶警官晚饭后与姐姐视频,等放下手机,发现姐夫已经没影儿啦。绕着蓝色区域集装箱刚走小半圈,就听到棋牌室里传出警察署裕川介督察的大笑。这笑声掺杂着一群中年女人的叫嚷,不像在做什么好事!
果然,半只脚刚进门,小姨子就看到姐夫被七八位大妈围在中央, 穿着便装,正撸起衬衣袖子与妇女们轮流掰腕子。
一位有粗壮手臂的花裙子大姐端坐在裕川介对面,蒲扇一样的大手和督察握在一起。两人的脸憋得通红,正在用力想把对方掰倒。
裕川介坚持不到 10 秒,右手就被重重砸在桌子上。妇女们欢呼起来,这个没用的男人!
“还比吗?还比吗?”
紫色上衣的大姐叫号,马上又有一条粗胳膊伸过来,“换我,换我!”
裕川介重整旗鼓,紧紧钳住对手带着硕大祖母绿戒指的右手,又开始龇牙咧嘴起来。
叶警官气不打一处来,姐姐不在身边,这位大爷就敢公开和一群妇女勾搭!
而且现在是什么节骨眼呀,三条人命啊,凶手就在岛上,随时可能继续杀人,他还有心情玩得这么嗨。
估计还是吃多变蠢,要不就是拉肚子拉坏!中午他发癫,在台上胡说八道,现在又和老娘儿们鬼混。他连那个汝先生都不如,哪里还像什么神探!
裕川介终于险胜一局,解开衬衣扣子,露出里面的白色小背心。擦擦汗,现场开一瓶啤酒,狠狠灌一大口,这才看到小姨子阴沉着脸, 坐在旁边。
“几个意思,你也想掰?”
“我可没那闲心!”叶警官挪挪屁股,把脸对着门口,“我还要破案去呢!”
“那你去破案,快去吧。”
裕川介指指门口,没心没肺地咧嘴笑。大姐们在旁边的桌子已经摆上扑克牌,正催促着督察“跑得快”。
“你有孩子要奶吗?干吗解扣子?”
“这么闷热,你竟然感觉不到啊?”裕川介像见到一只怪物,挥着手驱赶,“哪儿凉快,你哪儿待着去!”
叶警官没办法,站起身,赌气地跺脚,转身离开棋牌室。只听到一位大妈问裕川介:
“她不高兴了,是你女朋友呀?”
“不是。”裕川介伸手摸牌。“是你女儿?”
“我哪有那么老!”裕川介提高嗓门,“别管她,咱们开心玩!”叶警官终于夺门而出,心里暗骂:“这老家伙彻底病了,泻药毒性真不小,从第二次上岛就不正常!”正暗地盘算要不要把他的“光辉”形象录下来发给姐姐,参他一本,忽然看到又有一群人聚集在健身房,也是连喊带叫。
健身房里男男女女十几位,中间三位光膀子的男人,正在跑步机上飞奔。
“这是干吗?”
叶警官挤进人群,问一位正在带头拍手的女士。她明显是在给中间那位男士加油,但对方可能已经听不清。
他们跑得太快啦,速度达到这种跑步机的最高值。只听见跑步机皮带吱吱响,三位男士已经喘成牛。
“比赛呢,有奖品!”
女警官看一会儿热闹,终于看到左边第一位男士按下缓慢键,他坚持不住啦!人群中嘘声兴起,但更多的是给另外两位加油呐喊。
最终,中间男士如愿获得冠军,女士兴奋地冲上来给他递毛巾, 穿红色制服的工作人员送上一份包装精美的礼物。
比赛继续,下一轮开始,这次全是女将上阵,客人们踊跃参加。做文职久了,有些荒废健身。叶警官暗自责怪自己,便在健身房里摆弄起器械来——
撸铁,力气不够,几下就举不起,只好放下,改玩轻巧的哑铃。哑铃省力,玩一会儿又单调,只能改划船机。
划几下又觉得乏味,叶警官擦擦鼻头上的汗水,趁没人注意,悄悄溜出健身房。
风疏月朗,F 岛上一片平和。偶尔有落单儿的海鸟掠过天空,再停下来歇歇脚。
年轻的叶警官绕着红色和黄色的集装箱,边走边想心事。
突然!
——又来了,实在是没有办法。
一声沉闷的爆炸,伴随着地震般的颤抖,惊呆这座海上漂流岛屿的每位乘客,也把岛上的海鸟吓得四下逃窜。
与此同时,所有的灯光和电器一起断电,小岛陷入一片漆黑!
客人和工作人员尖叫着,从各个集装箱跑出来,在手机的照射下,惶恐地聚集在一起。
“怎么啦?!”
“哪里爆炸啦?”
“F 岛是不是要沉啦?!”
有人反应过来,拔腿就往自己的集装箱跑,直升机昨天投放的救生衣已经分发到房间,不管三七二十一,先穿上再说!有工作人员跑到仓库,把救生艇也扯出来,几个人合力打着气。
“别慌!别慌!”
肉经理在人群里跑动,安抚受到惊吓的客人,大声吩咐工作人员维持秩序,自己快步来到主控室。
好在这里有独立的电源,值班员全神贯注地盯着监控,调整镜头仔细检查织网,却一无所获。
“哪里爆炸了?!”肉经理问一位精瘦的工程师。
“岛上没有进水,可能是气垫,应该是底层的某一块,可惜镜头看不清。”
“怎么停电了?!”
“爆炸震坏线路,我们已经在抢修!” 肉经理深吸一口气,没再说话。
“目前不清楚水下的情况,也就没法判断小岛会不会沉没。”工程师皱着眉头,“不过您放心,我们会严密观察!”
肉经理还是没吱声,好半天才缓缓说一句:“那就拜托你们了……”
裕川介忍住疼痛,捂住胸口正在流血的伤口,弓着腰,摸黑回到自己的房间。
好在没有伤及筋骨,也没有中毒迹象。法医用应急灯照亮,简单包扎之后,裕川介重新换上警服,直起腰板,外人根本看不出他刚刚受伤。
叶警官也跑回来,见地上的纱布,才知道姐夫竟然受伤!刚才的怨气瞬间就消失得无踪无影,抓起电话就要联系姐姐。
裕川介摆手,“现在是破案最最关键的时期,也到了该收网的决胜时刻!我们需要专注,还是不要让你姐姐担心为妙。”
叶警官放下电话,看着姐夫脑门上密集的汗珠,颤抖的手指,眼角湿了。
“是谁刺伤你?!”
裕川介摇头,“现在没必要说。”
“是凶手吧!这家伙胆子也太大啦,接连不断地对警察下手!”裕 川介在黑暗中紧闭眼睛,缓慢地调整呼吸,仿佛置身另一个时空。话说,此刻短暂的黑暗,对身心有些疲累的督察,确实是难得的休息。
可惜,正这工夫,来电啦!
刺眼的明亮,弄得每个人的眼睛都花了几秒。欢呼声,在小岛上空此起彼伏。
裕川介站起身,活动活动肩膀,按压一下伤口,把渗出的血水用纱布吸干,对着小姨子点点头。
“就用这一刀,终结这一切吧!”
6
糖小姐、牧慎、夕小姐、薇小姐及几位兼职大学生,按照警方召唤,来到蓝色集装箱区域。
人都集齐在阅览室,肉经理指挥工作人员给大家摆上红茶、咖啡、啤酒和点心。众人围坐在介督察身边,形成一个不规则的圆圈,不知内情的人还以为是“围炉夜话”呢!
只是这些人眉头低沉,嘴角下垂,没一丝笑模样。有人甚至抱着肩膀,做出防御性的沟通姿态,明显不太情愿。
“刚才的爆炸,吓大家一跳吧?”
裕川介果然又用唠家常式开头,眼角的皱纹配合嘴角的细纹,有种偶尔代班的班主任的亲切。
“确实吓人,毕竟在岛上,还突然停电……” 只有夕小姐搭话,算是给督察一个台阶。
“请问,叫我们来干吗,拖船什么时候到?”
糖小姐转头对视肉经理,刚卸妆的她,眉毛剃掉一半,嘴唇没有血色,很像小仓库里躺着的姐妹。
“是我请大家来的,拖船队在路上,咱们先做两个游戏!”
裕川介脸上堆笑,把椅子向前拖动,态度积极主动。死者家属糖小姐不屑又不满地小声哼一声。
“正式开始吧,诸位。”裕川介可不管谁乐意不乐意,充分行使督察的权力,“第一个游戏,猜猜猜。假设凶手继续杀人,我们这些人中,下一位应该杀谁?”
“你认为谁‘应该’被杀吗?这个游戏非常无聊,我可以不玩吗?!” 糖小姐继续反对,但态度并不坚决。其他人也有点反感,但却没人出来抗议。
裕川介郑重地摆手:“我们绝对不是用逝者取乐,相反,这个游戏其实是破案的重要过程!麻烦哪位带个头,依次发言,谁也别落下!”
没人出声。
“别浪费时间,我先来吧。”发言的竟然是牧慎,“第一位是蜜小姐,第二位是汝先生,第三位是小啸,那么第四位,应该是糖小姐。当然,我是猜的,没别的意思,三位一起来的,又是双胞胎,糖小姐被杀的可能性很大。”
听这话,牧慎的“宿敌”——网红糖小姐忽地站起来,嘴里“问候” 着牧慎的母亲,却被叶警官拉着坐下。牧慎迅速低头,假装没听到。
“你敢说我,那我就说是你,下一个被杀的,就是你!” 糖小姐这句话明显是置气,但也算是她的答案。
“我认为,是我自己。”出声的人是夕小姐,她瞧牧慎一眼,“反正,我也无所谓。”
“我觉得,是慎先生。”轮到薇小姐,不过她没有解释为什么。
其他几位大学生什么答案都有,有说是自己,也有说是介督察, 毕竟他之前被凶手下过药。甚至还有人说是“蜜小姐”。马上有人敲他后脑勺更正,“蜜小姐已经去世啦,还蜜什么蜜,是糖小姐!”
“对,对,是糖小姐。”
裕川介与肉经理耳语,一直站在旁边提供服务的职业经理人只好拉一张椅子,坐进这个圈内:
“做游戏也带着我呀,那我就猜夕小姐——冒犯啦,别介意,美女!” “美女”夕小姐朝肉经理礼貌一笑,不过这笑容立刻就收起来了。
裕川介对众人的回答表示满意。说话间,解开自己的警服上衣, 露出纱布,展示给大家。众人见督察受伤,都惊诧起来!
“你们猜得都很好,可大家不知道吧?”裕川介艰难地扣上纽扣, 抚平制服领口的褶皱,“凶手完成了三件凶案,下一个目标竟然变成我。或者说,从上岛到现在,我一直是凶手的重要目标,他想尽一切办法赶我下岛,甚至最终想要我的性命。”
“话说您是警察,凶手怎么胆敢真对您动手?”有兼职大学生提问,刚才就是他猜中凶手接下来想杀介督察。
“这与我使用的某种手法有关,稍后我会详细告诉大家。现在呢, 我们要先做第二个游戏,真心话大冒险!”
这次没有人反对,毕竟裕川介的伤,明晃晃地摆在这里。
“夕小姐,就从您开始。”
“我,为什么是我?!”精心装扮的中年女士面露不悦,“那你问吧。”
“你在慎先生的房间里看到什么?为此你们还趁夜深人静跑到外面吵架。”
夕小姐开始迟疑,叶警官立马朝她坚定地摇头,这是“不要撒谎” 的郑重警告。
“一把手枪。” “放在哪儿?” “他的行李里。”
“您翻他的行李干吗?”裕川介直截了当,牧慎也盯着夕小姐。
“好奇。”
“只是好奇?”裕川介终于收起最后一丝笑容,“两次因盗窃入狱,离婚时被剥夺孩子抚养权的夕女士,您仅仅是因为好奇吗?!”
哇!一阵小骚动。众人齐刷刷看向娇小的女客人。
一张脸涨得血红的夕小姐,好像被当众扒光衣服,沉默几秒,却笑道:“我承认,我是打算翻出点值钱货……”
听闻这句话,众人惊呼不断。真没想到啊,这位衣冠楚楚的优雅女士,竟然是混迹人群中的惯偷!这个真心话大冒险果然有料!
“新年嘉年华有高昂的入场费,如果您希望到这里偷东西,成本未免太高吧?”叶警官打断众人,插话发问。
“钱,不是我出的。” “谁出的?”
“我前夫。他在新年之前,托人给我带话,说怜悯我一个人寂寞, 不如让我参加一个热闹的狂欢,他有免费名额。而且这里还能相亲, 据说都是有钱人……”
“所以,您就来嘉年华?”
“对,正好手机上也看到广告,我认为靠谱。”
“来的时候,就打算顺手牵羊吗?”牧慎补一刀。
夕小姐好像受到刺激,嗓门提高起来:“我一方面想来狂欢,另一方面确实想和有钱人相亲,但我没想偷东西!偷窃是我的疾病,主观上我并不想这么做。只有在条件充分的情况下,我才控制不住双手——送你回房,行李就那么明摆着,你又醉得死去活来……”
牧慎摆出一个“倒怪我咯”的无辜表情。
“当时几点?”裕川介继续发问。 “电视里刚敲钟,半夜12点。” “是慎先生邀请您到他房间的吗?”
“不是,我见他喝醉,不想让他一个人睡在长凳上着凉,就扶他回来。上岛后我首先留意到的就是他,他拎个帆布包,穿件破牛仔服, 看着一副寒酸样,但按照我的经验,很多真正的大富翁都低调至极, 生怕人家知道他有钱。我一直留心,就记住他的房间号,打算有机会时主动点……”
“发现枪之后,您是什么反应?”
“我吓一跳,转身就跑回房间,心里纠结着要不要报警。但因为我有案底,报警对我并不利,可能会惹祸上身。”
“您和慎先生再没有交集吗?”
“有。”夕小姐搓着双手,“凌晨一点半,他突然跑来找我,拼命敲房门,我没给他开。”
“时间准确吗?”叶警官正在做记录。
“我在看电视,屏幕上有时间,没有错。”
“他待了多久?”
“差不多一小时,他赖着不肯走,一直耗在门口,质问我为什么翻他东西,我才知道他在包的拉链上做了记号——这样心眼多的男的,挺讨厌的。”
“为什么不给他开门?”
“酒气冲天,语无伦次,我怕他伤害我……”
“后来他怎么肯走?”
“我见他闹腾太久怕他累着,就在门这边吓唬他:如果他再来烦我,我就喊非礼……”
“你还挺关心慎先生的。”叶警官斜夕小姐一眼,“他有枪,你不怕吗?”
“男人的枪,难道只是用来打女人的吗?”
夕小姐说完,现场听出双关语的人,都偷偷坏笑起来。
“很好,您先休息一下。”
裕川介转向牧慎,“该您啦,亲爱的慎先生,您应该也要说点什么吧?不过我问您答,因为您不怎么爱说话。”
众人目光齐聚牧慎,看得出他有点紧张。“夕小姐说的,都是实情吗?”
牧慎点头。
“枪,是您的吗?” “不是……算是……” “到底是不是?” “是!”牧慎坚定回答。
“慎先生,非法持有枪支,这不是小罪名。”叶警官小心提醒。“那你们就抓我吧!”
牧慎的背用力弹起,之前他一直歪在椅子上,那是腰椎间盘突出症患者的常见姿势。
“抓不抓是后话,先别急,我只是好奇,您在袒护谁?竟然愿意为这个人,背上这么严重的罪名。”
裕川介摸出一支卷烟,本想点上,看周围有女士在场只好作罢, 但还是扔一根给牧慎。牧慎接住。
“没有袒护……”牧慎语气缓和,细长的手指捏着烟蒂,“就是我带来的,防身用。”
“门口有安检,你是怎么带进来的?”裕川介接着问。牧慎答不上来,只能低着头。
“你带不进来,这是 F 岛的唯一入口。”
“所以,我们必须假定存在一位 X 先生或女士。为了方便,假定是男人,帮助您把手枪带进来,而他也不能走过安检,对吗?”
裕川介站起身来,像玩丢手帕游戏一样,慢慢地沿着众人围坐的椅子,闲适地散步。牧慎一声不吭。
“我甚至可以假定,这位 X,就是手枪真正的主人,可以吗?” 牧慎索性闭上眼睛,一副任人宰割、视死如归的模样。
“X 把枪交给你,告诉你岛上有危险,必要时你要拿着枪防身, 可能也要保护他。你感觉诧异,既然有危险,为什么不赶快离开? X 说,现在还不能走,我们要见机行事,我们还有使命……”
“我不认识什么 X,我承认确实有把枪。夕小姐硬要和我喝酒, 还翻我的东西,我去找她,叫她不要多事,这没毛病!”
“但你没想到,你的房间会有死人吧?”裕川介停在糖小姐身后, 双手扶着她的椅背,“你从夕小姐的房间回来,发现自己屋里突然多出一具尸体,你简直吓尿了吧?”
“是的,我就是这个时候发现尸体的……”
“然后,你马上想到和 X商量。他来到你的房间,也大吃一惊,因为这不是计划的一部分。你们不能把尸体运出去,蜜小姐是有伴儿的,她和别的客人不同。如果糖小姐或汝先生执意报警,警察早晚会查出你的房间地板有血迹。与其这样,不如将计就计,在里面锁上门, 布置成一间密室,你也撒一通谎,先给警方出出难题……”
7
“所以,第一桩案件,不是密室杀人案吗?”
刚才那位兼职大学生又插话。这男孩儿在人群中,有一眼被注意到的魅力。丹凤眼,丝瓜脸,小长发,朝一侧梳过去。挺得笔直的腰板儿,反应十分机敏,气质有点像《名侦探柯南》里的工藤新一。
得到裕川介肯定的答案之后,“工藤新一”难掩无趣的失望。
神探走到他的身后,站住,“我可以先剧透给你,第二桩案件,是真正的密室杀人,凶手使用了非常特殊又巧妙的手法。”
“太好啦!”这孩子兴高采烈。
“你这是怪趣味,别表现出对死者不敬。”裕川介批评。
糖小姐也狠狠瞪过来,“工藤新一”把身子缩回椅子窝,只是竖起耳朵,仔细听着。
“不过,怎么能肯定不是这位慎先生杀人?!”糖小姐站起来,指向牧慎,“我觉得,整个岛上最可疑的,就是这个家伙!”
裕川介示意女士坐下,激动不是解决问题的好办法。
“凶手另有人在。”督察慢吞吞地回到自己的座位,“在指认具体是谁之前,我先证明一下,为什么慎先生不是凶手。”
我们的“工藤新一”又兴奋地鼓掌,糖小姐终于把眼前的茶点丢在他身上。
“首先,慎先生患有腰椎间盘突出症,已经得到法医和岛上医生的证实,原则上没办法搬动酒醉的蜜小姐。就是扶着她,爬上三楼应该也困难。”
“X先生可以帮他!”
“工藤新一”活学活用,这孩子没有辱没这个外号,开始显露侦探天赋。
“我们没有证据,证明 X 先生这样做。” 裕川介一摊手,好像教授现场教学:
证据链必须要完整,我们才能得出一个结论。毕竟这是杀人案件,凶手面临的可能是死刑,我们不能随便指认无辜者。
还是赶紧揭秘,为什么牧慎先生不是凶手——这与他本人的身份,直接相关。
其实,从双脚踏上这座浮岛,我就感觉十分怪异!
你们难道不奇怪吗?只要稍微动一丁点脑筋就会发现,F 岛不应该叫浮岛,而应该叫“怪岛”才对:
岸边的沙滩公园拖到深海里,耗费巨大,却是一笔赔本买卖!
发生命案之后,手机、网络不通,拖船队不来,直升机不能停, 救生设备没有,客人们却不急不恼,除了夕小姐,没人吵着回家。
81 位客人,除了几位主角,形形色色,都是成年人,却没有一个人喜欢打麻将,这在我们的国家简直匪夷所思!
太多的不自然、不和谐,一下子就把我的注意力,从凶案吸引到小岛本身上。我有种强烈预感,只有揭开 F 岛隐含的全部秘密,才能破解连环杀人案件。
于是,我调转方向,开始认真观察每个人,在叶警官的帮助下, 搜集调查所有人的背景信息,不管是客人还是工作人员。
此刻,我们有一个惊人的发现!
这也就是我为什么能在最短的时间之内锁定凶手,使用的就是, 排除法。
首先,我把“演员”排除了,对!群众演员……
在此,不得不暴露一个极其私人的爱好——我,裕川介特别喜欢在影视剧里寻找“穿帮”镜头,并乐此不疲。
最初这样做,只是锻炼作为警察的观察力。
我承认,做这件别人眼中无聊的事儿,慢慢地就开始上瘾!
我通宵达旦地趴在电脑或电视机前面,一帧一帧暂停画面,试图找到每个画面里的不合情理之处。
在古装剧里,我发现数不清的皮鞋、手机、汽车,还有空调。现代戏里,我揪替身,死磕场景转换时,道具使用的不一致。我甚至比导演更熟悉他们作品的每个细节,哪怕是站在角落里最不起眼的角色,我也会用放大镜,从头到脚地琢磨几遍……
上岛之后,我第一眼就看到牧慎先生。惊喜呀!
好吧,看来要向大家隆重介绍“犯罪嫌疑人”慎先生的真实身份!
——牧慎,是这位先生的艺名,他是一名演员,曾经出演过很多名不见经传的小角色,也做过替身,尤其在武侠片和武打片中。
我纳闷至极,为什么大家认不出他,他参演的影片可真不少,甚至包括一些耳熟能详的大片!
可能你们的注意力,都被带着主角光环的人物吸引。
这位演员几岁便被父母送到寺庙中学习功夫,他十分刻苦,武功基础扎实,也精通国学经典,这塑造出他与众不同的侠客气质。
当然,演员也可能杀人,如果岛上只有一位演员,我不会排除他的嫌疑。但是马上,我又在 F 岛的各种角落,看到一张又一张熟悉的面孔。
哇!
这种快感,绝不亚于阿里巴巴发现巨大的宝藏。
在《食代大侦探》里演客栈跑堂的,你们记得吗?他后来在集市上骗钱,被男女主角暴打一顿。戏份不多,但这位演员可是真正的老戏骨!还有《啊!从天而降的男神们》里演变态女校长的,逼着男主角离家出走,眼角眉梢都是戏的女演员。还有那个谁,总是女扮男装的,哎呀,太多戏里都有她。
我抑制住内心的激动,也没有冲过去找大家签名,只是在凶手名单上,把这些“演员”逐一排除掉。
我可以确认,牧慎及其他演员到这个岛上,应该是受人雇用,在这个漂浮的小岛所化身的舞台上,扮演着配角和群演的角色。
就这样,我使用自己的“排除法”,将这些演员和 F 岛上真正的
“主角”分辨出来。再加上叶警官对岛上每个人的背景调查,就基本可以确认。
演员牧慎先生肯定不会杀人,他所做的一切,应该是按照剧本事先的安排。
本来一切按部就班,但房间里突然出现的尸体,让他乱了阵脚!
他很想对警方坦白自己的真实身份,但又鉴于自身的“职业操守”,在“导演”没有喊停的情况下,只能咬着牙,硬着头皮演下去。
所以,第一桩案件里的密室,其实不存在。
不过各位,我很遗憾地告知大家,除了慎先生——此刻在这间集装箱里的朋友,你们没有被排除。包括我们的三位受害者,至少,你们都不是群众演员!
听到这里,一直佝偻着背的牧慎,总算轻松下来。他长出一口气, 脸上露出算得上好看的笑容,声音瞬间换成另一副模样:
感谢介督察,您可是救我于水火呀!
如果早知道这次的角色这么艰难,甚至还卷入连环凶杀案,我肯定不会接下来!
的确,我从小在寺庙习武,现在开一家健身武术馆为生,偶尔在影视剧中客串。近几年,由于腰椎间盘突出症,跳不起打不动,我已经很少参加演出,在武术馆也只负责行政事务。
某天,我接到一通电话,有人邀请我参加一场叫作“新年嘉年华”的电视转播活动,请我“特别演出”,但没有任何武打动作,还给出非常高的“出场费”,我就答应下来。
不久,就有剧本和一件破旧的牛仔外套通过快递寄给我。
剧本上清楚地写着,这是一场舞台戏剧表演,请我扮演好自己的角色,务必穿着这件外套。如果有其他演员和我“对戏”,随性发挥就行。接着,又有 5 万本地货币打给我,请我取出现金,交给前台的接待小姐。
就这样,我按照剧本要求,在除夕中午 12 点之前,赶到沙滩公园。
上岛之后,我确实有点疑惑,因为没有看到摄像机。但一想到现在的综艺节目那么多,为了博眼球,制作单位也是花尽心机,也许这就是节目的“噱头”吧。想到这里,我也不太在意。
嘉年华狂欢和各种人物的出现,对我并没影响,我以为大家都是演员,我甚至还见到多位曾经合作拍戏的朋友。这下我更加确认,大家都是按照各自的剧本在表演。可能就是这样,这档节目才有趣,我便也“随性发挥”。
比如手枪,就是我的另一个重要道具,藏在接待室旁边的灌木丛里。剧本中的情节,我需要紧密地围绕着牛仔服和手枪展开表演,这是我的表演核心。
直到我看见尸体,这才恍惚从一场梦境中醒来——
我完全惊呆,一场戏剧中可以有“死人”,但不能有人真的“死去”! 我想联系雇用我的人,但却发现手机没有信号。等我能拨通电话,号码已经是空号。
我说的每句话,都是真的。
8
听完牧慎的陈述,阅览室好像扔进一枚怪味炸弹,大家的脸上是闻到气味之后的五颜六色。
“慎先生,您是位好演员,唯一遗憾的是,您入戏太深,直到现在也不肯把全部的实情说出来。”裕川介来到牧慎身后,双手亲热地搭在他的肩头,“为什么,不讲讲 X先生呢?”
“哪位先生?”
“给你枪的人。”“ 这不重要吧,这是演出的一部分,他也只是按照剧本和我对戏而已……”
“对戏?用一把真枪和你对戏?别告诉我,在那么多片场待过的资深群演牧慎先生,您分辨不出真枪和道具枪。”
说话间,裕川介从口袋中掏出一把手枪,走到阅览室的门口,朝天空猛然射击,吓得房间里的女士同时捂住耳朵。
“这就是你们的宝贝儿,嗓门挺响,威力也很大呢!我已经从你房间露台的花盆里拿回来,你站在那儿一上午,就为了守着它。法证做过检查,套取全部指纹——当然,狡猾的 X 先生没留指纹。”
牧慎又开始不出声,气氛重新变得诡异。
“我们的演员牧慎先生刻意隐瞒,这代表着您预先就知道 F岛的秘密,至少是一部分。你同时也知道 X 先生扮演着比自己更重要的‘角色’。不管有没有剧本,牧慎先生都在暗中保护 X先生,如同他忠实的保镖一样!”
听到这些,所有人都把目光聚焦牧慎,又来集体“扒光”他。
“甚至,我可以大胆推断,X 先生就是整部舞台戏剧的导演,他可能,就是神秘的岛主大人!”裕川介再爆猛料。
这句话,如同一块巨石砸入沉疴已久的烂泥塘,阅览室里的一众人,浑身溅满泥点子,却全体生龙活虎起来——
“岛主,原来先生就是岛主!”
“那么,慎先生就是帮凶啊,他可能也是凶手之一!”“岛主就是杀人凶手,抓住他,案件就破解啦!”
……
裕川介打断一群“神探”的七嘴八舌,重新主导这场不断走向高潮的推理秀:
想找出岛主,可没那么容易!
这不是到警务大数据库和网络上搜索一遍,就能轻松办到的事。我们的凶手大人,甚至从构思整个新年 F 岛开始,就隐瞒自己的真实身份。再像一场连下几个月的暴雨一般,洗净所有可能留存的线索。
甚至为了混淆视听,他还故意诱导我们怀疑汝先生,叶警官还上了当。
当然,牧慎先生知道岛主是谁,可就算给他架上酷刑,他也不会讲出来!呵呵,我们也不能这样逼供,这是法治社会,只能靠自己分析。
虽然我用排除法,留下这场戏剧真正的主角,就是你们在座各位——你们没有剧本,不知道自己的角色价值。更没有意识到,这座宏大的舞台,竟然就是为你们几位而设置!
但锁定岛主,需要的是绝对的证据!!!
我必须坦白,如果不是一条岛主“故意”留给我们的线索,就算天神附体,我也没本事在这么短的时间找到他!
裕川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陶瓷小像,奥特曼举着手臂,摆着标志性动作。
“这次回陆地,我长知识啦。原来我眼中这个粗制滥造的小玩意儿,竟然是‘高定’!”
裕川介把奥特曼递给众人传看:“可能有人已经注意,这是房间矮柜上的摆件。也有人没见过,因为不是所有房间都有。”
“我房间有。”糖小姐叫起来,“我记得,但它有什么含义?”
“我刚讲,这是高定玩具,它的设计者是一位国家级陶艺大师, 全世界只有 5 只,每只都不完全相同,都有编号,也都有大师签名。”
“2”夕小姐翻转小像,在底端找到一个数字。
裕川介把奥特曼接过来,摊在掌心:“这还要感谢我儿子,一位玩具发烧友。我这位老爹在医院治疗,他见我摆弄这个小玩意儿才给我‘扫盲’的。他希望我能送给他,但看来不行,因为这是案件重要的证物。”
“我还是不明白,可以直接点吗?”薇小姐皱眉。
“这个小像,并非是陶艺大师的原创,而是他按照一位孩子的画作,仿制而成。”裕川介叹息,“从现在开始,我们要开启另一段旅程,这是一段伤心往事……”
九年前,我们的城市,发生一起命案。
小学五年级的男孩儿,放学后被楼顶落下的砖头砸中,身亡。警方迅速介入调查,但很可惜,由于一些强有力的“干扰因素”,案件没有侦破。最后甚至被定性为“意外事件”,由物业公司出面做出赔偿。
我不评价警队同仁工作的不力,先回到案件本身来。
这个奥特曼小像,就是这对伤心的夫妻,拿着儿子在绘画班的习作,交给一位当时小有名气的制陶匠人,重现孩子的遗作。成品一共5 只,一并交给这对夫妻,抚慰他们对孩子的哀思。
匠人随后不断获得国际大奖,被誉为世界级陶艺大师,他创作的陶艺作品不计其数。
某次,他偶然翻出客人留在这儿的画稿复印件,发觉这个孩子画的奥特曼虽然技法简陋,但充满童趣,很有灵性。冥冥之中,受一种力量感召,便重新烧制一批。
由于名家高定,又是限量版,所以在手办发烧友中掀起一阵收藏浪潮。
只不过为了区隔,这些小像和原作配色略有不同,也没有编号。这都是我儿子告诉我的。
按照这个线索,我们连夜联系上陶艺大师,他欣然同意帮助警方辨认出当年伤心的夫妻——
请岛主大人不要怪罪大师,其实是我们欺骗了他。
他以为这样做,可以有助于这对父母走出多年的丧子阴霾,还表示愿意再赠送一批小像,如果他们愿意接受。
在警方提供的岛上所有工作人员和客人的照片中,他没有发现这对夫妻。毕竟九年过去,有人整容,有人减肥,还有的照片与本人差别很大。正当我们打算离开,大师竟然主动拿出一张合影,原来当年三人拍下照片……
这真是峰回路转!
第一次上岛,我确实还没摸到门路。当听说只有拖船队这一个方案时,我也就顺水推舟,让 F 岛继续漂流,将凶手困在其中。
深表歉意的是,我绝对不是有意纵容犯罪,第二位及第三位受害人的出现,并不是我要的结果。
我没有千里眼和顺风耳,不能洞穿发生在我视线不及区域的一切犯罪真相!在证据还不充分时,再优秀的警察,也需要时间调查—— 把大家留在海上漂流的“大密室”,确实是我在权衡利弊之后才作出的决策。
而且,有些犯罪,是注定发生的。
就这样,按照岛主留给世人的唯一线索,警方把握机会,找到答案。
第二次上岛,岛主的身份已经水落石出,就是这对夫妻中的一位。虽然模样并非完全一致,但稍微端详,凭我的眼力,轻松就能认出来。
此刻,人就在岛上,现在,就坐在我们中间!!!
但故事还没走到终点,大家用心表演,我也不想残忍地叫停。
如此一场豪华大戏,投资几千万,还雇用这么多演员,伴随接踵而至的凶案,这其中的原因,竟然是一场悲剧做引子——我也为人父母,想到这儿,无法对岛主恶言相加,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憎恶。
此刻,我的心情和牧慎先生一样。
我推断,牧慎应该是因为知道岛主悲惨的经历,才愿意来到岛上, 帮助他,甚至保护他。所以,即便我这位督察一再逼问,他也不肯出卖自己的朋友。
而且我发觉,岛主,并不能简单等同于凶手,一切要靠证据说话。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吸引真凶的注意,让他把我当成杀戮的靶子。只有这样,我才能亲手扼住邪恶的手腕,最终把他送上属于他的断头台……
话说,导演,是片场最忙碌的人,对吗?
而我们辛勤的导演,也一直忙前忙后。对不对,亲爱的肉经理, 化身牛内先生的——
神秘的,岛主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