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悬疑推理女神汪洁洋作品合集(出版书) 第四章 F 岛的最后高潮

作者:汪洁洋 · 类别:惊悚悬疑 · 大小:832 KB · 上传时间:2024-04-09

第四章 F 岛的最后高潮

  1

  肉经理笑了。当发现所有的聚光灯都打在自己身上时,他露出极度疲惫之后浑身彻底放松的笑容。

  牧慎暗自叹一口气,无可奈何,欲言又止。

  “没事,兄弟!难为你了,感谢你为我做的一切。” 肉经理朝牧慎抱拳,牧慎站起来,抱拳回礼。

  外人看来,这两个男人之间有种深厚的悲情,在无声地交换——

  “我认识牧慎先生好几年,算是师兄弟。我曾在他小时候学功夫的寺庙学太极,虽然年纪比他大一点,但他排行远在我之前,是真正的师兄。慎师兄虽然早就下山,但每年都会在新年回到寺里敲钟, 拜谒众师傅,而我每年也都在寺里守岁,两人就这样结识,并成为好兄弟!”

  牧慎微微闭上眼皮,正是如此。

  “我的遭遇,很早便对他和盘托出,他也一直开导我。这次 F 岛的行程,他自愿帮助我,陪伴我一起度过。当然,我就是 X 先生, 枪是我的,介督察的推断完全正确。”

  肉经理起身,安排几位工作人员给大家继续添水,奉上茶点。

  <

  令人惊讶的是,虽然他的“岛主”身份已经公布出来,但几位兼职大学生还是赶快起身,欣然按照他的吩咐做事。

  这样忙碌一番,大家重新坐定,肉经理也喝上一大口土耳其红茶, 才开始讲述自己的故事——

  我的本名,不叫牛内,想必警方已经知道我的真实身份。

  “牛内”,是儿子小时候给我起的外号,刚进入小学的孩子,认字只看一边。我的本名中间有这两个偏旁。

  而“肉肉”,恰好是我给儿子起的小名。所以在 F 岛上,我引导大家叫我“肉先生”“肉经理”,这都是在纪念我的孩子。

  而这,也可能是我为儿子,做的最后一件事……

  我的儿子因为一块从天而降的砖头而死,介督察已经讲过。

  当天,我和妻子接完孩子放学,顺路去超市买东西,一家人正准备做一顿丰盛的晚餐,而灾难就在我们眼前发生。我们亲眼看见,血和脑浆,喷得到处都是……

  救护车没到,儿子已经在我们怀里咽气。我无法形容孩子那可怜的模样,和自己与妻子当时的悲伤,我们的世界在那一刻就彻底坍塌!

  那天,我穿着一件牛仔服,对,就是牧慎先生穿来的那件,也是蜜小姐死亡时穿的,沾满儿子的鲜血。

  我们只顾着抱住孩子痛哭,有围观的好心人提醒,赶快到楼顶看看,能不能抓住扔砖头的人。我于是和保安坐上电梯,冲上楼顶,那里早已没有人影儿!

  我妻子当时就崩溃了,令人悲愤的是,网上还有人议论她的哭声。救护车赶到时,她也一并住进医院。

  而我,忍着无法言表的悲痛,配合警察进行调查。

  我们第一时间找到大厦物业,物业承认这些砖头是前些天修水塔剩下的。但水塔在顶楼的中央位置,砖头绝对不会掉下来,一定是有人移动——这基本是废话。

  事发时,大厦还没有完备的监控设备,当值保安说没发现什么异常人物进出,没有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如果当时有监控该多好啊,警察再愚蠢,总会看屏幕吧,凶手马上就会被揪出来!

  所以,F 岛不装监控,也算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这“报复” 的对象,其实是警察。

  正当我们悲痛欲绝,有人看到,扔砖头的是几名小学生,就是大厦旁边的小学,我儿子也是这所学校的。

  孩子死了,必须找到凶手!

  得到这条线索之后,警方立刻到小学调查。然而,让我们意想不到的是,警方最终给我们带回来的,却是让我们绝望至极的坏消息——几百个孩子中,竟然无法查出是谁在楼顶,干下这么伤天害理的勾当!

  几个月后,警方的调查进入停滞期。

  再后来,警方又通知我们,案件最终还是定性为意外事件,物业公司同意给出赔偿……

  我们不要赔偿,龟孙子才要赔偿!既然儿子不能重生,我们要的只有真相!

  一方面,我要安抚妻子,陪伴她度过最难熬的日子,养好身子; 另一方面,我开始一个人调查,这是我这位父亲,必须要为死去的儿子所做的事情。

  我辗转找到目击证人,住在对面公寓的文小姐,她已经搬家,据说是人身安全受到威胁,请大家记住这个关键点!!!

  我根据文小姐提供的线索:黄背心和蓝短裤,在小学的几百名孩子中进行调查,最终锁定当时在大厦楼顶的三个孩子。

  这三个孩子叫什么名字,并不重要,为了方便,我暂且称之为 a、b、c,三个男孩儿,同班同学。

  我找到 a、b、c 的父母,本以为会听到道歉,然而他们却异口同声,坚决否认!

  换位思考,我可以理解父母的心情,谁也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卷入命案!我于是找到 a、b、c 的班主任老师,希望她能够给我一个公正的答案。

  可让我万万没想到的是,这位老师却避而不见,因为她已经为这三个孩子作出强有力的不在场证明——

  她坚称事发时,正在学校不远的公园亲自给他们补习功课!

  这一刻,我甚至也开始怀疑,文小姐可能看错了,我也搞错了。其实当时警方也是调查到这一环节才陷入僵局,正是这位老师的证词,让这三个恶魔孩子,逃脱了法律的惩罚……

  带着深深的绝望,勉强接受赔偿,我与妻子开始面对漫长的生活。某一天,我突然意识到:不对啊,文小姐曾经受到过人身安全威胁,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她曾经目睹的,并告知警方的,就是真相!

  凶手和家人们惧怕真相,才会惧怕文小姐!

  想明白这点,我只感觉天旋地转,一个人在儿子的墓碑前面呆坐三天三夜。复仇的火种,就是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

  我告诉儿子,等着爸爸,我一定要为你报仇,找出真凶!

  于是,我躲在暗处,偷偷观察 a、b、c ;无数次,我告诉自己, 只要 a、b、c 现在是善良、懂事、内心慈悲的孩子,我就会放弃对他们的报复。可是,他们没能让我如愿——

  这三个熊孩子,在随后的日子,并没有任何收敛和悔改,疯狂地野蛮生长,成为真正的恶魔!

  比如 a,“黄背心”,因为家境太优越,一直欺凌比自己弱小的学生,是个有名的“学校霸王”。他做的坏事太多,父亲却在高考之前, 重金送他到海外读书。谁知他出国后变本加厉,此刻,正因藏毒蹲监狱呢!

  还有 b,“蓝短裤”,表面乖巧,实际上一肚子坏水!他在父母离异的环境下成长,父亲对他百依百顺。这孩子依靠着不错的皮囊,通过网络诱骗女孩子和他交往,玩弄过后,一脚踢开。现在已经读大学, 最大的爱好就是下流偷拍,再上传到色情网站。

  c呢,“小吃货”,相对来说正常一点,但也不是什么争气的货色。扔砖头事件后,养父母把他送回当初领养他的外公、外婆家。他妈妈去世较早,父亲不知所踪,他没有读大学,现在码头打工。

  您说得对,奥特曼小像,是我故意留下的线索——我确实不信任警方,但内心深处,依旧渴望,会有奇迹出现。

  从天而降的,不能只是灾难,还要有正义。

  2

  “老板,您说的在码头打工的孩子,是不是小啸?!”

  又是那位“工藤新一”,他的确思维敏捷。这段时间他与小啸共事,瞬间就能建立联想。一声“老板”,是尊重和信任的昵称。肉经理慈爱地看了“下属”一眼,不置可否。

  “奥特曼小像一共 5 只,所放置的房间,有特定含义吧?”裕川介问岛主。

  “嗯。”牛内先生给出肯定答复,“只有 5 只,我便放在与案件直接相关的成年人的房间。” 肉经理继续讲下去——

  除了观察孩子,我更是花费大量时间,暗中观察父母与老师。我恨这些害死我孩子的直接凶手!

  但比起熊孩子,我更恨生育和教育他们的人。作为父亲,我知道谁才是教育失败的直接责任人!

  果然,事情总是朝着最坏的方向发展,越来越糟糕,完全符合“墨菲定律”。对我而言,就是“罗森塔尔效应”。

  这些熊孩子的父母和老师,更让人厌恶和憎恨!

  发生命案,父母对受害者及家人没有任何悔悟,更没有教导孩子承担责任,吸取教训,反而想尽办法帮助他们忘记这件“意外”。

  故意杀人,这他妈的叫意外?!

  更何况,这些父母和老师,各有各的原罪——换句话,如果不是他们造成孩子畸形的家庭现状,老师自身的价值观和是非观扭曲,并错误地“言传身教”,这三个熊孩子,也不至于邪恶到这种程度!

  熊孩子,熊父母,熊老师!

  他们侮辱熊这种本性善良的动物,就是一屋子彻头彻尾的浑蛋! 此时,我的人生没有其他目标,只有血淋淋的复仇!

  杀人有罪,如果被发现,我必须以命偿命。我也有过纠结,拼命在给这些成年人找出不死的理由,也是在给自己找出生路,但是,我说服不了自己。

  一想到儿子的小脑袋,像西瓜一样被砸烂,我就生无可恋。所以杀死他们的,不是我,而是他们自己!

  我最初的计划就是:先杀死 a、b、c 的父母和老师,再杀死那些小害虫,a、b、c……

  听到这里,阅览室里的所有人脸色大变,有人冷汗直流,薇小姐甚至不小心打破了茶杯——凶手,就这样露出可怕的真面目!

  原来人前和善的肉经理,才是真正的恶魔化身。

  肉经理好似完全不在意众人的反应,他甚至不愿意正眼看任何人,裕川介督察也要求他先讲完,于是“岛主”继续——

  这里要补充,妻子的伯伯去世,给我们留下一笔数额庞大的遗产。这是我一直追查案件真相的经费,也是 F 岛得以修建和运营的费用。

  F 岛,本来是为我妻子建的。

  儿子去世,妻子极度悲伤,我们没有太多亲人,新年的时候孤苦伶仃,尤其凄凉。头两年,我们躲到海外,走得越远越好,就是为了远离伤心地。

  后来,新年的时候我要到寺庙里,妻子便和友人们继续旅行。但是妻子总念叨,如果有个地方,能和陌生人一起热热闹闹地过年就好了。

  因为都是陌生人,没人怜悯我们,没人问来问去,也没有人小心翼翼,生怕触动我们的伤疤。

  而且,新年一个人过的人,怕是都有伤心往事和难言之隐吧!这些人在一起,彼此可能会更加理解和体谅对方。

  妻子于是想起儿子的创意——

  对!新年嘉年华,其实是肉肉的创意,虽然他只有几岁,却已经非常善良懂事。

  有一年除夕,我带他去超市买食物,遇见一位年纪很大的流浪汉,缩在超市门口乞讨。儿子好奇地望着他,问我他为什么还不回家过年。

  当我告诉他,并不是每个人都幸运地拥有家和家人,也不是每个人在除夕之夜都能享受团圆,肉肉没说话。

  几天后,儿子告诉我:他希望长大有钱了,可以修一座岛,名字叫福岛。

  这座岛每逢新年都要举办盛大的嘉年华,让每个孤独的人,都能在这里度过新年。

  我问他,为什么叫福岛? 他说,就是幸福的岛。

  我又问,那为什么要在岛上?

  他回答,陆地在新年的时候很热闹,为了让这些孤独的人不难受, 干脆到海里的岛上去。在海里,他们自由自在,也会忘记发生在陆地上的烦恼。

  所以,我们今天身处的 F 岛,是我儿子的夙愿——建造一个身体和心灵的港湾,给孤独的人以慰藉。

  F 岛,福岛,基本是按照我儿子的一幅画来重现的。

  红色是新年嘉年华唯一的主色调,在世界上其他任何一个地方, 都很难看到这么丰富的红色系列。肉肉认为,红色代表温暖,孤独的人最需要。担心枯燥,孩子又用黄色和蓝色作为装饰。

  因为他年纪还小,画艺也不精,还不会色彩的调和,所以都是使用高饱和度的原色。他想画出美丽的城堡供大家居住,可画不好,就想出干脆用集装箱作房子的点子。

  岛上有各种设施和娱乐,都是肉肉想象的。沙地是大家一起玩沙子的,草坪是用来玩老鹰抓小鸡的。他特别喜欢看书,喜欢摆扑克牌,讨厌大人聚在一起乌烟瘴气地玩麻将,周末经常陪我到健身房玩跑步机。他自己喜欢玩水,喜欢跟着大人出海捕鱼,高尔夫也会打练习杆……

  我完全照搬他的画,最后,这里就成为 F 岛——用我儿子的岛, 为他的死做祭奠,这应该就是完满吧。

  说到这里,牛内先生终于流下眼泪……

  整个阅览室一片安静,有人也在默默陪伴他悲伤。

  为了 F 岛和这次嘉年华,我计划和筹备整整五年。

  把主角们聚集到 F 岛这个舞台上,我花了不少心思,但也不算困难。只要诱惑得当,猎物就会上钩。我不打算赘述这个过程,喏, 大家已经在这里。

  我也伪造了现在的身份,减肥塑身,面部微整容。我在小诊所做的手术,确保不被医疗数据库捕获。我甚至贿赂警务人员,逐条伪造警务大数据库里牛内先生的信息,从出生、婚姻到职业履历,统统都是假的。我已经彻头彻尾变成另一个人。

  这都是被逼的!

  我曾经有过安宁美好的生活,但却被 9 年前的那个傍晚撕裂!原来的我是什么样,已经不重要……

  一边建岛,一边继续调查,竟然又被我发现一个天大的秘密—— 当初在楼顶丢砖头的,并非只有三个人,而是四个!

  原来一直有位神秘的“d”存在!

  只是因为文小姐所站的位置,只能看到其中的三人。

  这是几年之后,富有正义感的文小姐主动找到我,告知我的信息, 是当初在她家里帮忙的月嫂看到的!

  本来月嫂在文小姐的孩子满月就已离开,谁知前段时间竟然在街头偶遇。两位女士聊起文小姐的孩子,月嫂无意中说起,她当时其实也看到了对面顶楼的情况,有四个孩子,其中一个还是女的。

  文小姐一再追问月嫂是否看清楚,她说绝对没错。也就是说,神秘的 d,是个小学生,女孩儿!

  这条信息对我来说太重要了!

  更令我意想不到的是,月嫂说她看到,就是这个小女孩儿趴在楼顶边缘,扔下一块砖头……

  因为怕给自己惹麻烦,当时她没讲出来。但这么多年,心里一直过意不去。

  3

  岛上传来一阵阵海鸟的鸣叫,声音很像家养的大白鹅驱赶潜入院子里的不速之客。这才把阅览室一众失魂落魄的“木偶”,唤回现实世界。

  肉经理一轮轮过山车般的讲述,信息量太大,夹叙夹议,也有抒情,全部消化很耗费脑力和精力。讲述者眼神越发迷离,听者也已经陷入某种类似梦境的幻觉之中。

  突然!

  呵呵,原谅“突然”吧。一直坐在椅子上,已经半晌没出声的糖小姐栽倒,径直摔在地板上!

  这又把大家吓一跳。

  扶起糖小姐,岛上的医生马上帮她检查,捏人中,还好,只是低血糖。这几天她没有好好吃饭,睡眠也不足,喝点糖水休息一下即可。

  有工作人员帮忙端来加糖的温水,给虚弱的女士喂下去,不一会儿,红润渐渐回到糖小姐的脸上。

  而阅览室的众人,也借着这个机会,站起来活动身子骨,喝喝茶, 甚至聊聊天。

  只有几个人坐着没动,裕川介用余光看他们,暗笑。“身体不舒服,我想先回去,可以吗?”

  糖小姐楚楚可怜,裕川介小声征求医生的意见,摇摇头,对方表示没有大碍。

  “本来,我把您的戏份安排到后半场,但看来您比较心急,身体也没问题,要么我们就先来您的情节,等演完您再回去。”

  “什么演来演去?我可不是群众演员啊!”

  糖小姐见离开无望,顿时又恢复之前的精神头,这变脸速度之快, 连医生都咋舌——行医多年,第一次见到装病装得如此出神入化的!

  “糖小姐,您原来当过小学老师吧,‘主演’班主任那种?”裕川介直来直去,又带着一点调侃。

  “什么意思?!”

  “您就是刚才肉经理提到的,为熊孩子们作证的班主任老师吧?” 叶警官补充,挥挥手中的 A4 纸,“其实我们早就查出来,您与蜜小姐的真实身份。”

  “当过又怎么样?难道我就是凶手吗?!”

  “您别激动。”叶警官温柔地摆出笑容,“我们没有恶意,其实是在帮您。您不是一直在说,想要找出杀害蜜小姐的真凶吗?”

  “这……”

  见糖小姐还在犹豫,叶警官正色道:“关于你们姐妹的故事,我们都已经查清楚。肉经理可以替你们讲述,我们警方也可以,请你自己讲,是给你留有一点脸面,你还没意识到吗?!”

  糖小姐还想回嘴,突然与肉经理的目光相遇——

  怒火,第一次从这个男人的眼睛里燃烧出来!这火苗瞬间就变成火堆,甚至火山,朝眼前的仇人喷射。糖小姐的那点傲慢气焰,被瞬间吞噬。

  “好吧,当年的事件也改变了我们姐妹的人生轨迹,我们也是受害者。”

  糖小姐把精心染护过的暗紫色头发向后一甩,满肚子委屈。“受害者,你们对警方作伪证,还是受害者?”

  “我们是有苦衷的,是孩子家长来哀求我们的!”

  “纯属胡说,是你们伸手向这些家长要钱,主动包庇杀人犯吧?

  我已经查得清清楚楚!”肉经理一脸鄙夷,“这些孩子的老师,被称为‘蜜糖小姐’,多么甜美的名字啊,却是肮脏至极的货色!”

  “等等,怎么叫蜜糖呢?究竟是蜜小姐,还是糖小姐?”“工藤新一”又开问。

  “让她自己回答吧!”

  肉经理厉声呵斥,糖小姐短暂沉默,见警察在场,只能照实回答:

  “虽然没有新意,但我们一直在互相扮演,从小就开始。”

  “这样做,有什么意义?”“对别人没有意思,对我们有。你们不是双胞胎,不明白我们的心情。虽然是双胞胎,但我们也是独立的个体,我们应该有准确的名字,知道谁是姐姐,谁是妹妹——可我们没有,我们被弄混了。我们故意互相扮演,开始是为了捉弄父母和周围的人,慢慢地就成为习惯了。习惯扮演对方,定期或不定期就变成对方。而不管我们成为哪个角色,我们都扮演得游刃有余。”

  “只是为了,捉弄别人?”

  “对,玩弄社会。”

  自家也有姐妹的叶警官听着这荒诞又认真的理由,放下手中的钢笔,忍不住苦笑。

  “所以,你们都是孩子们的班主任?”

  “对,叫蜜糖老师。”

  “按理说,你们是老师,死去的孩子也是自己所在学校的,虽然不是一个班级,但起码要有一点职业操守,或者说做人的良知,绝对不应该作伪证!”

  裕川介正襟危坐,严厉斥责。面对大是大非,不能含含糊糊,立场一定要坚定、坚决!!!

  一直沉浸在案情之中的“工藤新一”双手抱肩,也气鼓鼓地瞪着糖小姐。瞧他这正义感爆棚的模样,裕川介暗自得意——

  看来,请几位兼职大学生作为今晚推理秀的“群演”,是明智之举。他们的存在不仅为揪出真凶的过程提供缓冲,也打破了经常没人接话的冷场。更没想到的是,这里竟然还有“彩蛋”,乱入一位酷似高中生名侦探的角色。

  “我讲了,她们是为了钱!”肉经理抢过话头:“当年所谓的蜜糖小姐刚毕业,是青春靓丽的女士,但却爱慕虚荣。除了自己班级的孩子和家长们知道,连隔壁班的也有耳闻,蜜糖嫌贫爱富,不干不净, 想尽办法逼着孩子们送礼物!”

  “你在诽谤……”糖小姐嘴唇发抖。

  肉经理冷笑:“你们不是有句名言嘛:孩子虽然一样,但孩子的父母不一样!”

  “我呸!这是为人师表能说出的话吗?!”

  阅览室嘘声又起,有人甚至想朝糖小姐吐口水才解恨!

  “我也来说说吧。”

  好半天没出声的另外一位女士,终于“苏醒”过来。是夕小姐。

  裕川介和叶警官交换眼神,瞧瞧肉经理,他的眉毛又拧紧一层。

  “我自报家门吧,因为我的房间里,也有一个奥特曼小像。你们早晚要审问我,而且我相信,你们对我的底细清清楚楚,我也没什么能再隐瞒的。”

  夕小姐站起来,用右肩蹭蹭脸颊,这姿态不乏妩媚,但此刻没人关注这些。

  “我,是你们口中的小 b,‘蓝短裤’的妈妈。我刚才听得很明白。”

  “哇!”

  又是惊讶的呼声,咱们的“工藤新一”带头,这群孩子们现场看这场精彩大戏,就差挥舞荧光棒了。

  夕小姐叹气,头垂着:

  “正如肉经理所言,我也有不可饶恕的原罪——十九岁就生下儿子,自己还是个孩子,根本不懂怎么扮演母亲这个角色。离婚之后儿子判给他爸,那时他才三岁,我很少能见到他。他读书起,我一次也没到过学校,并不是孩子爸爸不准,是我自己不争气。今晚,我一直在深深的愧疚中,我觉得很对不起肉经理!真的,作为熊孩子的母亲, 我生下他,却没有尽到母亲的职责,对孩子犯下的罪孽负直接责任, 实在没有脸面站在您面前……”

  说话间,夕小姐跪下,把头用力磕在地板上,一下,两下,三下!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出乎所有人想象。不过,却没有人站起来搀扶她。最后还是肉经理示意请叶警官帮忙,满脸是泪的夕小姐,这才重回座位。

  夕小姐吸吸鼻子,用左手的拇指和食指擤掉鼻涕,在右臂的掩护下,偷偷擦在裙子上:

  事情发生之后,孩子爸爸找到我,商量怎么解决,我也没有主意。说心里话,我觉得这事儿隐瞒是不可能的,不如实话实说,找警

  方自首。毕竟孩子未成年,最多是教育改造一下。如果放任自流,儿子已经开始叛逆,三天两头惹祸,今后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如果这次痛定思痛,好好做人,坏事也许还能变成好事。

  天地良心,我真是这样想啊!

  可惜我不是称职的妈妈,在孩子教育问题上,没有决定权。

  这时,孩子爸爸接到一个电话,是另一位孩子家长,做生意的, 很有钱,找我们商量,希望一起“努力”,度过这个“重大危机”——

  这个努力,就是出钱。

  对方建议我们每家出 30 万,贿赂班主任老师,就说孩子们和她一起在公园补习。

  我当时就反对,因为这是作伪证啊,我们可能会犯罪,甚至坐牢, 而且老师也未必答应。但孩子爸爸说,这位家长拍着胸脯保证,他可以“搞定”老师,我们只要出钱就行。

  为了孩子,万般无奈,我们还是同意了……

  “所以说,我们是被‘搞定’的,被逼迫的,这就是我们的苦衷!” 糖小姐跳起来大叫,“这是主动和被动的区别,从本质来说,是天壤之别!”

  她竟然还在这时候甩成语。

  4

  “那你们,还是收了钱吧?!”

  夕小姐也站起来,同性之间果然很容易吵架,再加上这俩女人彼此早就看不顺眼,正好借机发泄出来。

  “放屁! X 你娘!”

  糖小姐满嘴脏话,斜着半边脸,近距离指着夕小姐的鼻子,就像江湖小混混一样,“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们收钱?你们的钱,凭什么就说给了我们?!”

  “少用你的脏手指我,没给你们,我们给的是猪狗不如的东西!” 夕小姐毫无惧色,一把打掉眼前的手指。个头虽然没有对方高,

  但也全面进入开战状态。

  “自己的孩子杀人,反倒怪罪起老师,真是岂有此理!”“你们这种人也配叫老师,不是你们收钱作伪证,也没有现在 F岛这档子事!你的姐妹完全死有余辜,活该!”

  听到自己和姐妹被骂,网红糖小姐彻底发狂。冲上来,一只手劈头盖脸就扇夕小姐耳光,另一只手揪住头发,死命往怀里扯!

  夕小姐更不是“盖”的,虽然身材矮小,但胜在灵活,明显是练家子,反手就抠对手的鼻孔,锋利的指甲专门攻击对方“吃饭的家伙”。

  糖小姐的脸颊被狠狠抓伤,红色的伤痕,就像被皮鞭抽过,马上就渗出血来!

  完蛋,这次真的破相啦!

  脸蛋儿受伤,可把糖小姐彻底惹毛。海带腰女人“嗷”的一声扑到夕小姐身上,两人应声摔倒。顾不上哪里疼,马上,就像两条蛇缠斗在一起。

  可惜啊,这两人打得热火朝天,还是没人拉架。

  一屋子看客,各怀心事,谁也不肯挪动尊臀,有人还故意跷起二郎腿,咧嘴看这场热闹猴戏。

  牧慎倒是有出手的意思,可惜腰椎间盘突出,这场打斗没有给现场这位“专业人士”一次施展拳脚的机会。叶警官暗想:如果牧慎“参战”,他究竟会帮哪边呢?

  等两人实在打不出什么花样,只是彼此抱住对方的脑袋趴在地上,裕川介和叶警官才一人拖一个,边劝解边呵斥,把两个披头散发的疯子拉扯到旁边。

  “你们,真的没收钱?”

  肉经理不动声色,瞥一眼坐在地板上,上下气已经连不上的糖小姐。

  “我没收,蜜也没有。”

  糖小姐用手捋着头发,检查“战役”过后的脱发情况,“这件事发生后,校长还是劝退了我们,当然他不知道我们是两个人,反正蜜糖小姐需要滚蛋!失业差不多两年,我们才当上网络主播。我相信蜜没收钱,否则就不会抛头露面,她并不喜欢这个职业。”

  裕川介微微一笑,露出“这下可有趣啦”的表情。

  “那你猜猜,这笔钱到哪儿去了?” “ 天哪!”糖小姐突然惊叫,“会不会,被汝先生扣下啦?!”“你说谁?”裕川介故意反问。“ 老汝,我说的是汝先生,会不会是他贪污啦?”“汝先生,也是本案的关键人物吗?”“ 工藤新一”又跳出来问话,他已经主动换坐到叶警官身边,一边看她记笔记,一边帮忙梳理案情。这孩子偷着告诉女警,自己是学理论物理的——难怪啊,一枚理工直男癌患者。

  “他当然关键啦,他就是你们说的小 a‘黄背心’的爸爸呀!”

  已经没人惊呼,大家这一晚上“见多识广”,只剩撇嘴的份儿。裕川介暗喜,众神,就快全部归位。

  “所以,就是这个王八蛋召集我们筹钱,自己把钱昧下来,再逼着物业公司给受害者家属赔偿?”

  夕小姐的呼吸也平复下来,整理长裙坐回椅子上,众人则统一做“恍然大悟”状。

  “这种人真是该死啊,自己儿子作孽,老子非但不出钱,还反而赚一笔,这是什么样的奸商啊!”

  “还真有这等人渣存在?!” “死有余辜!”

  ……

  “如果没有收钱,你们为什么作伪证?”叶警官叫停窃窃私语,又问糖小姐。

  “老汝当初威胁我们。”

  “哪方面?”

  “我们的把柄。”

  双胞胎中间还活着的这位,没什么再需要隐瞒,“老汝确实很狡猾。几次家长会的短暂接触,他竟然发觉蜜糖小姐是两个人扮演!我们被他彻底揭穿,因为其中一人没有教师资格证,汝先生威胁要告发我们。他是有钱人,认识好几位校董,事情如果捅出来,开除我们易如反掌,我们只好答应作伪证。”

  “就这么容易?”

  “确实不难,真的就是一句话的事儿。公园没有监控,警方就没有再追问。”

  “你们玷污了教师这个无比神圣的职业!”叶警官放下手中的记录笔,正色道,“可结果,你们不还是被开除了吗?”

  “但当时,我们还是想保住饭碗……”

  “看来,不管有没有资格证,你们两位都没有资格成为教师!” 叶警官怒斥道。

  “话说,糖小姐,为什么您和蜜小姐与汝先生一起来参加嘉年华? 这虽然是肉经理这位岛主设的局,但当年汝先生威胁你们作伪证,为什么现在还和他搅和在一起?”裕川介继续发问。

  “你们已经失业,应该没什么害怕的吧?”有人帮忙补充。

  “当年被开除,没怀疑是汝先生背后做手脚吗?毕竟他认识那么多校董。”说话的是“工藤新一”。

  半截眉毛的素颜网红叹气:“这就是我们倒霉,被冤孽缠身!当年我们也怀疑过老汝,但苦于没有证据,大家就各奔东西。两年前重遇,他被我们的容貌惊艳,我们姐妹同时做过整容手术,比之前更会打扮。他立刻提出要我们做他的情人,我们断然拒绝,可他又开始威胁……”

  “你们还有把柄吗?”

  “ 这次,他恰好是网络平台的股东,我们不就范,他就会雪藏我们,还要在互联网全面封杀,断掉我们的财路,毁掉我们的生计。更重要的是,他又拿当初作伪证说事,威胁要曝光我们的负面,让我们身败名裂……”

  “你们同时成为汝先生的情人?”

  “是的。”

  “就这么简单?” “还要多复杂!”

  神探收起笑容,这样浅薄的笑料,笑一秒都是多余。

  “刚才夕小姐已经下跪,向受害者的父亲真诚道歉。请问,现在他就坐在你面前,你想对他说点什么?”

  是叶警官,仔细听,会发觉她的声音颤抖,看得出她在强烈地压抑着内心的愤慨。

  糖小姐面无表情,沉默数秒,在众人渴盼的目光里—— 摇摇头。

  5

  牧慎嚎叫一声,双手用力地砸向面前的小书桌,“咔吧”一声,桌面断裂!接着,他铆足全部力量,朝自己的胸口狠狠砸下来!

  看得出,这个男人,已经临近爆发的边缘。

  他想打人,不管对方是男是女,这种不配为人的货色,都要用他从小在寺庙学到的各种招式,暴风骤雨地干一场!

  此时的牧慎就像一只困兽,不能逃出理智的笼子,只能撕咬自己的尾巴。反倒是他的兄弟,肉经理,摇摇头,眼神里空空如也。

  牧慎冲出阅览室,在夜空之下,失声痛哭起来。没人阻拦他,叶警官走到身后,陪他站在黑暗之中。

  大家都明白,牧慎是为谁而哭,便一起用最寒冷、最痛恨的目光, 齐齐射向这个万恶的糖小姐。

  这目光里仿佛有千万把钢刀,恨不得把这女人凌迟处死! “你们这样看我干吗?你们要恨的,是那个扔砖头的人!”

  糖小姐梗着脖子,依然强词夺理,“当年不是我们动手杀人吧?你们不恨凶手,反而怪罪我们?!”

  “人渣,我多亏没遇到你这种老师!”大学生“工藤新一”站起来, 狠狠啐一口。

  见众人不依不饶,糖小姐把桌上的玻璃红茶杯一抹手,全摔到地板上,对着肉经理吼道:“你现在满意了吧?让大家都对着我来!我看你是有毛病吧,弄这么个该死的岛,把我们骗上来,你还杀了这么多人,我要你给我的蜜蜜偿命!!!”

  “别这么嚣张!”裕川介用手指点,“再怎么样,你们也算帮凶!” “杀人不过头点地,我姐妹已经死了,还要怎么样?!”糖小姐终于又哭出来,好像受到天大的委屈,“你们有工夫集体挤对我,却不找杀人凶手,你们还是警察吗?我要投诉你们!”

  “别碰我的底线,别找揍!”

  裕川介终于发怒,断喝一声,把手中握着的茶杯也用力一摔。碎片四溅,眼前这女人才停止撒泼。

  “审问”还要继续,真相等待揭示,不能在这种人身上浪费太多时间。

  裕川介强忍伤口刺痛,用相对温和的声音作为紧张气氛的调剂, 这才转向正弯腰捡拾地上玻璃碴的肉经理:“你后来找到证据,证明小 d 是杀害肉肉的真凶吗?”

  “没有,我没法证明。”

  “那你知道她的身份吗?”“知道。”

  “你恨她吗?”

  肉经理把玻璃碴妥帖地扔入垃圾桶,又把薇小姐鞋底下一块可能会扎伤她脚趾的碎块捡出来,这才坐好,面色平静地回答:

  “虽然没有任何证据,但从这一刻起,我相信 a、b、c 的父母没有撒谎,a、b、c 没有杀害我的儿子,可恨的是这个小 d !当然这些孩子在楼顶,也难辞其咎。”

  “也包括作伪证的老师。”可爱的“工藤新一”不依不饶,又插话, “一群浑蛋!”

  “那你想过杀人吗?”

  裕川介问得直接,肉经理回答也干脆:

  “我想过,我希望把所有与我儿子的死有关的人,包括愚蠢的警察们,统统作为殉葬品!但理智最终告诫我要找出真凶,就是丢下那块致命砖头的人。只需要一个祭品,我们彼此之间做个了断即可。”

  “这就是你举办这次嘉年华的目的?杀一个人?”

  肉经理绅士般摇头:

  杀人,并不是我与牧慎先生的最初计划,但一具尸体,却从天而降,出现在他的房间!

  我们不知道是哪里跑偏了,但肯定出了问题。那一刻,我确实有一丝犹豫,打算就这样放弃。

  但马上我就提醒自己,这么漫长的等待和筹备,不能因为一桩凶案就改变主意。更何况死的人,是我同样痛恨的小学老师,管她是蜜还是糖,我必须找出真相!

  正如您所说,我确实雇用了一批演员。

  我告知大家,F 岛是个大型摄影棚,我们在拍一部电影,真实场景,本色出演。大家按照既定的剧本演出,不管出现任何情节,都是事先安排好的,他们也只可以听我一个人,就是总导演的指挥。

  我不喊停,大家就一直演。

  就这样,虽然岛上发生凶案,也有警察上岛,但对于群众演员来说,这只是故事里的情节。“死人”是由演员扮演的,甚至您,介督察一行也是同行扮演,所以他们依然按照我给的剧本表演。

  此外,我找的这些演员,虽然是群演,但又不是一般意义上的演员——

  每个人都有相对正当的职业,要么喜爱表演,要么曾经偶然出现在某部影片。演员是他们的履历表中不会体现的部分,我也请警界朋友帮忙,确保每个人的信息都查不出漏洞。

  最后,牧慎师兄出马,穿上我的牛仔外套,在客人之中观察大家的反应。

  这外套沾染我儿子的血,就是他灵魂附着的最后载体,我也希望他能亲临自己心心念念的“福岛”,看看嘉年华的热闹情景。

  因果循环,蜜小姐对这件外套感兴趣,竟然来讨要!牧慎征求我的意见,我决定送给她。

  肉肉那么善良,他不会说“不”,他一定会这样成全别人……

  裕川介知道,肉经理这里暂时挖得差不多,便伸出右手,放在他眼前:

  “话说,那玩意儿,也应该交出来了吧?” “什么?”肉经理明显故意装傻。

  “遥控器。”裕川介语气轻松,“就是‘嘭’的一声,能使整个岛被炸掉的那种。”

  听到这话,一众大学生跳起来,“天啊,还有这鬼玩意儿!”

  “抱歉,被我弄丢了……”

  岛主垂头丧气。这答案却好似完全在裕川介的预料之中,他把手抽回来,笑盈盈的:

  “你跟踪、偷窥薇小姐,趁她生病去翻她的行李,也没找到吧?” 肉经理的脸红了。

  “为什么趁薇小姐在房间的时候翻行李呢,这样不就被她发现了吗?”叶警官不解。“薇小姐高度近视,躺在床上睡觉的人不会戴眼镜,所以她基本看不清。肉经理肯定是白天已经翻过,但没找到,估计她一直带在身上,只能趁她脱掉衣服的时候铤而走险。”裕川介给小姨子解惑。

  “她如果喊人,怎么办?”

  “她不会的。”裕川介代为回答。

  “薇小姐说闻到一股塑料味,是什么?”“ 是化装晚会道具服的劣质材料发出的味道,衣服脱掉,也会沾在身上。”

  “为什么只翻薇小姐的行李呢?”又是“工藤新一”。“难道……”另一位男生用胳臂杵杵同学,“是因为小薇身材好,肉经理要吃她豆腐?”

  “别瞎说,你以为肉经理是你呀,他就不是这种人!”

  裕川介知道众人全部云里雾里,这些孩子越扯越乱,便大声笑起来——

  朋友们啊!

  浮岛,最大的灾难是什么?是沉没啊!

  F 岛是气垫支撑的小岛,如果在气垫上设置遥控引爆装置,我们所有人都有可能随时喂鲨鱼。

  这就是我们神秘的岛主大人,精心准备的另一个礼物!

  岛上没有监控,是为了让大家尽情表演,也报复岛主眼里愚蠢的警察。

  织网里有监控,是怕大家随意进出小岛,让大家都困在这个巨大的密室。

  但大家不知道吧,就在我们的脚下,大型气垫的下方密布爆炸物, 那里是监控的死角!

  “你想炸死我们?!”有人大喊。

  肉经理拼命摆手:“我从没这样想过!只是,如果没有找到真凶,等大家都下岛,我就会引爆小岛,和它一起去见我儿子……”

  “这么重要的东西,为什么不看好?你想我们一起死吗?!”糖小姐也转头质问,“刚才的爆炸和停电,是不是你干的?!”

  “不是,我刚才已经说过,遥控器早就丢啦。”

  “还想狡辩,就是你这个浑蛋岛主,想让我们给你儿子陪葬!”

  “你也忒狠毒,刚才又说只找一个真凶,现在让上百人陪你一起死!”

  得,糖小姐和夕小姐跳入一个战壕,又开始像海鸟抢食一般, 调转枪头轮流朝肉经理开火。夕小姐已忘记刚才磕头道歉的那个茬儿了。

  “是你逼我的!”

  牛内先生指着某人,脸却朝着大家:

  通过接近 a、b、c,我逐渐套出小 d 的真实身份,作为嘉年华最重要的主角,她也来到了现场——为了亲自找到答案,我一直把她放在最接近我的地方。可惜,我已经等不到这一刻。

  对,她就是我们的,薇,小,姐。

  美丽的薇小姐,毫不起眼的兼职大学生,我们的终极大 BOSS, 整件事的始作俑者,小 d,就是你吧?!

  你就是当年用砖头砸死同学的,那个穷凶极恶的罪犯吧?!

  6

  “你有神经病吧?我没有拿走你的遥控器,是小啸干的!”

  丰腴的护理专业学生薇小姐,忽地站起来,大喊大叫,但马上就蔫儿下来,可怜巴巴地哽咽——

  “太欺负人啦,为什么要怪我?什么事情都怪我呀!”

  “好好说,先别激动。”叶警官扶住女孩儿的肩膀,请她坐好。

  “小啸发现你有一个奇怪的遥控器,鬼鬼祟祟地藏在小仓库地板

  下面,正好被他撞见。他认为这东西很重要就偷过来,让我帮他保管。我当然拒绝,巴掌大的小岛,我怎么保管?再说,如果被你发现,你不会掐死我吗?”

  “可小啸告诉我,遥控器是被你偷走的。”

  “他告诉你,你就信呀!”薇小姐抹着成串的眼泪,嘴瘪得像只鸭子,“你就没有一点判断力,谁的话你都信?别人说我是小 d,你就千方百计把我骗来,想趁机杀我是吧?!”

  “文小姐的月嫂,看见是你丢的砖头。”

  肉经理语气平和,就像平日里工作中一样。

  “她看到了,就确定是我丢的,证据呢?就凭她一双眼睛?如果她看错了,我岂不是白白背上天大的冤屈!如果小啸活着,我一定好好问问他,为什么给我扣屎盆子?!”

  薇小姐几乎是在吼叫,唾沫挂在嘴角,她倔强地用制服袖口一擦, 大颗的眼泪又往下掉。一直在溜话边儿的“工藤新一”也不吱声,看他的眼神,充满对女大学生的同情。

  “小啸已经死了,无法和你对质。”裕川介按住伤口,望着眼前的孩子。

  “那是你们的事情,反正别赖我!”

  薇小姐揩净眼泪,一屁股坐回椅子,“工藤新一”偷偷给她递张纸巾。

  “刚才的爆炸,究竟是怎么回事?”肉经理转身问裕川介,“我一直纳闷,如果按下遥控器,应该是整个岛的气垫同时爆炸,但据说刚刚只是其中一小块……”

  裕川介抱拳:“实在对不起,各位,看来我也只能坦白。刚才的爆炸是我的同仁在水下排查时,不小心引爆其中一个,才制造的意外事故。”

  “原来是警方害的呀,那就不能随便赖别人。”

  “工藤新一”有点不悦,从薇小姐被指责,他的立场迅速发生变化。看来,他能不能胜任扮演“名侦探”的重任,还需要接下来深入考察。

  薇小姐对自己的“盟友”,报以娇羞又柔弱的一个微笑。

  “您把薇小姐和小啸留在身边,从招募到培训,一直到岛上,就像左膀右臂,您还发现了什么?”叶警官问有些尴尬的肉经理,眼前的局面,必须也只能由警方掌控。

  “没有,或者说没来得及。原预想的是一周时间慢慢调查,谁知道第一天就发生命案,打乱了原来的节奏。”

  比起遗憾,肉经理的语气竟然充满自责。

  “请问薇小姐,你说自己不是丢砖头的凶手,但九年前,你是否参与了这起事件呢?”

  裕川介冷不防把问题丢给正和“支持者”耳语的女大学生。

  “我没有参与。”

  薇小姐淡淡回答,身子紧紧靠着男同学,与他交换着肉体的温度。

  “汝先生的儿子、夕小姐的儿子,都亲口证实,你当时和他们一起在楼顶。”牛内先生,也就是肉经理直视这位小 d 女士,“我虽然还没来得及问小啸,但我相信,我将得到同样的答案。”

  “他们记错了,冤枉我。”

  “都记错?一起冤枉你?”肉经理的额头被阴霾彻底笼罩,“介督察和叶警官都在,你知道对警察撒谎的后果吗?”

  身着红色紧身制服的女大学生满不在乎:“这是法治社会,警察也不是万能的,你想吓唬谁?拿出证据来!”

  肉经理目光犀利:“你们的多位同班同学都证实,你们四个人是好朋友,又住在附近,每天都是结伴回家。事发当天,你们就是一起走出校门的!”

  “一起出校门,不代表一起上楼顶。虽然时隔这么多年,我确实不记得那天有什么事。但可以肯定的是,半路上我自行离开。”

  “不见棺材不落泪!”

  看来,对于今天的终极对质,受害人父亲也是早有准备,“这么多人证,你都公然否认,我还有一件重要物证!当然,如你所说,时隔多年,我无法把它带到这里。”

  “什么玩意儿?!”

  “一根啃一半的烤玉米棒。”

  薇小姐听到这里,眼球轻微转动,但马上又摆出莫名其妙的神情。“那天在楼顶,警方找到一根啃一半的玉米棒,就扔在砖头堆附

  近。简单化验残留唾液,发现是一位女性吃的。由于目击证人看到的是三个男孩儿,玉米棒就被认为与本案无关。”

  “真是愚蠢的警察!”

  叶警官听到这里,朝姐夫小声抱怨。

  “玉米棒?”糖小姐忽然反应过来,“难道,小薇,是‘吃货娃’?!”吃货娃?

  大家都想起来,根据目击证人文小姐的描述,肉经理前面确实提到三个男孩儿的代号,分别是黄背心、蓝短裤和吃货娃。

  黄背心小 a 是汝先生的儿子,蓝短裤小 b 是夕小姐的儿子,警方一直默认吃货娃小 c 就是小啸,但是今天看来,又错啦!

  肉经理知道是时候说出实情:“当年,薇小姐一直是短发,同学们都叫她假小子,小学校服男女同款,所以文小姐误以为薇小姐也是男孩儿。”

  “你怎么肯定是我啃的玉米?比对 DNA 啦?” 护理专业学生薇小姐,可不好糊弄!

  “没有,因为我无法接触证物,警方后面已经销毁,毕竟玉米棒也容易腐烂。但是!”肉经理斜着眼睛看着当年的吃货娃,“警方放弃,我可没有!我知道我家公寓旁边只有一个男人每天傍晚摆摊卖烤玉米,我就找他调查。”

  这下子,旁人再看薇小姐,她的表情已经变得不太自然。

  “可惜这老板极其胆小,警方已经问过他玉米棒的事儿,他怕惹麻烦,什么都不肯说,还把我轰走!但我不会放弃,我磨了他两个月, 把他每天的烤玉米全部买下来,最后,他才告诉我——他记得,当时确实有四个小学生一起买玉米,不过却只有一个短发女孩儿买了一根,钱还是其他男孩儿出的。大家叫她,小薇。”

  咬着嘴唇,沉思起码一分钟,薇小姐露出不屑的笑容:

  “好吧,即便我当天在楼顶能怎么样?谁又能证明,就是我扔的砖头?就凭这三个浑小子的话?!那我还说是他们串通好,一起把责任推给我呢!”

  又是过山车式的变化,让众人不禁皱起眉头,“工藤新一”也彻底迷惑——不知道此刻贴着自己身体的,究竟是天使,还是魔鬼。

  7

  风,从集装箱阅览室敞开的大门吹进来,因露台的门形成穿堂风。开始,还是惬意的微风,接着是凉飕飕刮汗的小风,不知不觉间,竟然变成猛地灌进房间的大风!

  书架上几本竖着摆放的杂志没有依附,轰然倒下,惊得人汗毛竖立。

  “变天了吗?”

  叶警官快步跑到门口,只见天空已经看不见一颗星星,乌云就在头顶。再望海面,一片黑黢黢的,海浪卷起一米多高,拍打着小岛四周的橡胶衬垫,已经开始有海水倒灌进来!

  “肉经理,请速到主控室!”

  对讲机呼叫,岛主肉经理请示裕川介督察,经警方同意,“推理秀”暂停。

  肉经理带着几位男大学生,包括“工藤新一”,冲出阅览室。其他人没有得到许可,还是要在原地待命。

  风越来越紧,浪越来越急,豆大的雨点也掉下来,小岛开始剧烈颠簸!

  三层集装箱建筑摇摇晃晃,发出钝物碰撞和摩擦的响声。不知什么物件,被大风刮到天上,“嗖”的一声便脱离浮岛,被黑暗彻底吞没……

  这些声音,出现在此刻深海的夜晚,就像海怪的嘶吼,叫人毛骨悚然!

  没人再说话,除了死死地把身子依附在椅背上,就是内心暗自祈祷。

  F 岛的宁静和美妙,就像上个世纪的美梦,被一场突如其来的强烈风雨,击打得粉身碎骨。

  肉经理浑身湿透,跑回阅览室,上气不接下气:

  “介督察,大事不好!这场暴风雨的强度超出预警,岛上开始积水,如果海浪再大一点,小岛随时都会倾覆,大家赶快撤离吧!”

  裕川介紧闭嘴唇,一声不吭。

  “快跑吧,我们不想死!”有人开始带着哭腔喊叫。“不!”

  裕川介猛地起身,伸出双手,拦住所有人—— 现在,大家都不能离开 F 岛!

  这么大的风浪,就算穿上救生衣,跳上救生艇,能不能获救还是两说。

  一直为我们护航的两艘船为躲避风暴,已加速向安全区域撤离。我们现在跳到海里,没人救援,不是更加危险?!

  “那怎么办,等死吗?”夕小姐瑟瑟发抖。“等一下!”裕川介突然想起,“牛内先生,您不是说 F 岛在关键的时候,可以变成一艘船吗?!”

  F 船!

  肉经理一拍大腿,我真是要命,怎么忘记还有这个操作!!!

  说话间,赶快掏出对讲机,与正在主控室的工程师联系,自己也飞身跑回去。

  又经过漫长的几分钟,在一片沉默之中,齿轮啮合的声音响起。先是啪啪啪的微小响动,好像有小偷撬门别锁,接着又变成一连串的咔哒咔哒。

  这声音和之前的钝响不一样,十分富有韵律,仿佛有人从金属箱子的小孔,拔出长长的铁链。

  可这冗长的铁链啊,拔呀拔,拔也拔不到尽头……

  正当听众昏昏欲睡,又传来铁板碰撞的巨响,然后是卡钩连接的声响,最终,一切平静下来。

  小岛的颠簸也随之减轻,众人走出阅览室,被眼前的情景再次惊呆——

  转眼间,F 岛的四周已经树立起一人多高的铁板,F 岛真的变身为 F 船啦!

  风暴虽然并未减弱,但浮岛危机暂时解除。肉经理换上一身干净的制服,带着几位男大学生回到阅览室。“工藤新一”上衣湿透,刘海儿趴在额头,不知道是汗还是雨。

  热茶倒进晶莹透明的玻璃杯,水果、点心放在带优雅花纹的瓷盘里,重新摆到阅览室的圆形书桌上。F 岛的服务不能减分,毕竟现在还没有回到陆地。

  众人默不作声,把椅子重新摆成一个圈,围拢坐定。

  “不是我扔的砖头,我,再,说,最,后,一,遍!”薇小姐重拾前面的话头,对着肉经理一字一顿,“你刚才也说,我是‘吃货娃’,是短发。既然所谓的文小姐把我错认成‘男孩儿’,和她在一个房间的月嫂,怎么就能一口咬定,最后是‘女孩儿’,也就是我,扔下砖头呢?!”

  “问得好!”

  “工藤新一”击掌,见自己心仪的女神扳回关键一局,重振士气。肉经理早有准备,带着把老鼠终于赶进笼子的喜悦:“因为只有你,没有脱衣服……” “脱什么衣服?!”

  糖小姐也加入谈话,作为当年案件的关联人,她也希望得到真相。现在看来,这个真相,已经唾手可得。

  “校服。”

  肉经理极其厌恶地看着前小学老师和她的学生:

  其实,我刚才故意没把所有信息都讲出来——月嫂告诉文小姐, 四个孩子中,只有一个没脱衣服。

  可能是初夏天气热,男孩儿都脱掉校服玩水,只穿背心或小裤衩。谁知这三只皮猴儿,竟然一起去扒第四个孩子的校服,应该是开玩笑。这孩子却坚决不肯,拉扯之间,月嫂看到她的粉色内衣露出来,

  这是女孩儿胸部刚刚发育时穿的,背心款式的胸罩……

  “也对呀,因为她是女的,就不能随便脱衣服。”夕小姐抱着肩膀, 瞅着当年儿子的玩伴儿,小薇同学。

  “扒光衣服就不能趴在楼顶的地上,毕竟楼顶是毛糙的水泥,还有砖头,小学生也不傻。”糖小姐接词儿。

  “也就是说——”这两人异口同声。

  肉经理点头:“所以月嫂才敢确认,最后趴在楼顶边缘,往下扔砖头的孩子,穿着校服的,就是那个女孩儿。”

  说完这句话,受害者父亲长出一口气,眼泪再次缓缓流出来…… 不需要再多的证据了。

  其实,只要薇小姐亲口承认自己当初就在楼顶,一切的真相,就已经浮出水面。

  此时,众人再看薇小姐的眼神已经完全不同——愤怒、厌恶、轻蔑,甚至有人巴不得这样的魔鬼马上死去。

  “我……”

  薇小姐还想争辩,被裕川介打断:“你现在什么也不用多说。九年前的案件,等回到陆地,我会亲自重启调查。我裕川介以自己家人的幸福平安发誓,一定会给逝者和家人一个交代!”

  裕川介用力拍拍肉经理的肩头,走到门口,猛地拉开阅览室的门, 迎着蜂拥而至的大风和暴雨,脸上是斗士特有的坚定。

  8

  “警官,真相水落石出,我们现在可以回房间休息不?我想洗个澡。”

  夕小姐小声问叶警官,刚才的贴身肉搏,弄得这位平日形象良好的女性,像一只狼狈的斗鸡。

  “还不行。”叶警官轻言细语,“上半场的节目刚演完,下半场正准备开始呢!”

  裕川介吹完风,整个人精神再次提振,踱回先前的座位,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拍拍身上的雨水:“是的,我们还有三桩命案,同样需要正义的审判。”

  “工藤新一”和几位同学窃窃私语:“今天看来赚大啦,还有好戏要看!”

  “耍猴儿也和这差不多。”有人挤眉弄眼。

  “确实比真人秀还好看,夜黑黑,心慌慌,密室大逃脱!”叶警官听到这些调侃,好气又好笑。

  就这么应景,窗外一个突如其来的巨大闪电,叫停一众大学生们的说笑,大家赶快闭紧嘴巴。

  “叫你们胡说八道,死者发怒啦!”

  女警官故意低着头,翻着眼皮,让灯光在脸上形成阴影。这下, 大学生们彻底老实。是的,现在是警方破解命案的现场,仓库里三具尸体横陈,冤魂正在岛上游荡,应该保持严肃紧张的氛围。

  并且此刻窗外大雨滂沱,杳无人烟的深海,就像怪物张开血盆大口,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等待这个船不船、岛不岛的漂浮物,将众人带向未知的恐怖……

  “鉴于案件细节太多,我们简单回顾一下。”

  裕川介占据 C 位,将阅览室的一块小黑板立在椅子上,手拿记号笔,边画简图边做讲解。这模样很像课后给学生们开小灶的数学老师。

  案件一,初一凌晨,受害人蜜小姐,后脑被钝物击打致死,面部被毁坏,死亡时间 2 :00。第一现场是牧慎先生房间,凶器是某种表面包覆住的金属物体,接触面呈圆形,便于手持发力,力度足以敲碎颅骨。

  最初,慎先生和肉经理把现场扮演成“密室”,想给警方制造障碍,争取在海上多一点漂流的时间。

  经过前面分析,我们已经初步得出结论,演员牧慎先生只是给神秘岛主帮忙,他没有杀人动机,并患有腰椎间盘突出症,搬不动酒醉的蜜小姐。

  案件二,初一上午,受害者是汝先生,胸口与颈部被刺数刀,失血过多而死,死亡时间 9 :30。第一现场是自己的房间,凶器是锋利的刀子。

  F 岛安检严格,外面的凶器带不进来,可以明确,凶手使用的就是餐刀。

  夕小姐首先发现尸体,她是接到薇小姐传话,“应邀”到死者房间。房门和露台门紧闭,在窗外看到死者躺在沙发上,地板上有血, 于是夕小姐大声呼叫。肉经理带着一众工作人员,踢开链条锁,发现汝先生已经死亡。此时露台的门关着,也挂上了链条锁。

  法证认真检查集装箱,没有找到任何机关可以让人从门以外的地方离开房间。屋内一目了然,也不能藏人——这里确实是“密室”。

  案件三,初二上午,受害者是小啸,死亡方式及凶器与案件一相同。第一现场是果岭旁边的树丛,死亡时间是海鸟上岛的 45 分钟之内。

  接下来,多有得罪,让我们圈定嫌疑人——

  前面我已经说过,当我第一次坐上小鸟直升机,从高空俯瞰这座漂流在海上的人工小岛,我就知道,这个岛的秘密,远比某一桩杀人案件更多!

  我提醒自己,假如过早地拘泥于某些细节,一味地“就事论事”,就会迷失在这烟波浩渺的海上,身陷凶手布下的团雾,找不到正确的航线。

  在 F 岛这间人为设计的巨大密室中,角色可以分成五类:

  一是以牧慎先生为代表的雇用演员,二是总导演岛主肉经理,三是警察,四是其他不知情的雇用工作人员,五是与九年前楼顶抛砖案相关的人,也就是 F 岛真正的“主角”。

  三位受害人恰好也是“主角”,我于是推断,凶手就在肉经理本人及剩下的“主角”里,大家没意见吧?

  当然,我们也不能完全排除雇用演员和工作人员的嫌疑。除了叶警官一直在警务系统和网上查找比对,所有人的信息也被发回警局, 进行详细的、综合的背景调查,确保他们没有任何杀人动机,并且这些人也不是杀手,没有参与杀人。

  所以,我们确认嫌疑人名单:

  案件一,肉经理,汝先生,糖小姐,夕小姐,薇小姐,小啸; 案件二,肉经理,糖小姐,夕小姐,薇小姐,小啸;

  案件三,肉经理,糖小姐,夕小姐,薇小姐。

  我们再来看,案件一和案件三,使用特定的、相同的凶器,我们高度怀疑凶手是同一人,或几个人。

  案件一和案件二的死者又是一起结伴上岛的“情人”关系,我们因此推断,这两起案件有更深层次的关联。

  所以,警方的重点是,主攻案件一和案件二,案件三也会随之侦破。尤其是案件一,是关键中的关键!

  “瞧瞧,思路多清晰啊。”裕川介忍不住对自己夸赞,叶警官又要“擦汗”。

  作为一名老警员,我高度信赖自己的直觉——

  与我们计划周详的岛主大人相比,我们的凶手大人,是那么的随性,甚至可以叫随便!

  特别是案件一蜜小姐被杀,凶手明显不是计划杀人,看得出凶器的选择和处理,都是极其偶然和随意的。

  我为大家解释一下:

  F 岛虽然不大,但跑到厨房偷把餐刀,找块磨刀石磨锋利,那还是十分容易的。刀子作为凶器的“优势”,在案件二中就体现出来。

  杀人之后,找个隐秘的沙坑埋起来,或藏在草地下方,警方就算做地毯式搜查,也必然要花费很多时间。再者,最简单的方法, 丢进织网嘛,这个网的孔洞很大,刀子早就藏身茫茫大海,到哪儿去找呀!

  一个圆咕隆咚的奇怪物体,真心不像计划好的凶器。

  甚至我可以大胆推测,尸体之所以会出现在牧慎先生的房间,也是偶然的结果!

  ——凶手是冲动杀人。

  事情的经过应该是这样的:凶手本不想杀人,但与受害人蜜小姐突然起了争执。蜜小姐一定是说了、做了什么,让凶手忍无可忍!

  这家伙震怒,头脑也发热,手边抓住什么,沉甸甸的,感觉很顺手,拿过来,抡过去,直接砸在受害人的头上!

  果然,从死者受伤的部位,也验证了我的猜测:

  蜜小姐的致命伤在后脑勺,但面部却损毁严重。特别是嘴部,基本被砸烂。

  法医证实,面部的伤是在致命伤已经造成死者死亡之后,才砸下来的。先砸嘴,再砸脸。

  我们可以想象这画面:凶手满眼通红,喘着粗气,盯着死者的眼球,看着她咽气。然后举起凶器,继续砸嘴,直到血肉模糊,又砸面部其他区域。

  砸嘴的原因有两种可能:一是害怕受害人喊叫,惊动其他人;二是从心理学的角度分析,凶手厌恶受害人之前讲过的某些话。可能就是这些话,与凶手的“心结”有关,继而激怒了凶手!

  蜜小姐的情况很可能属于第二种,因为当时她已经死亡,不可能再喊叫。而且冲动杀人,很多都是由一句不太经意的话成为导火索。再分析砸脸,可能的原因同样很多——比如怕别人辨认出死者身

  份,但本案不存在,蜜小姐的胸牌还挂着呢!嫉妒她的美貌?也许有点可能,但死者也没有美丽到这种程度。或者意识到连续击打她的嘴巴,可能为将来警方调查留下线索,便故意再把脸也砸一砸。

  最后这种可能性最大!

  换句话说,我们的凶手,在一桩案件中也能“快速成熟”,由冲动变得冷静。

  这也是我推断第二件案件也是同一凶手所为的原因之一。凶手自己也意识到杀蜜小姐的凶器太独特,便在杀害汝先生时,选择常见的刀子,而且是岛上餐厅所使用的餐刀,只是偷偷磨得很锋利而已。

  这也能解释,为什么汝先生的死亡现场能被布置成为“密室”,因为凶手已经开始“有计划”地杀人。

  然而小啸遇害时,为什么第一件案子的凶器重新出现呢?我怀疑这也不是计划杀人,可能凶手正在处理杀害蜜小姐的凶器,便临时再次使用。

  如此密不透风的分析,听众能否全部理解,裕川介也没有把握。但见“工藤新一”频频点头,介督察这才放下心来。

  9

  “警官,不好意思打断您。”肉经理举手,“您分析了各种可能性,作了大胆推断,但证据呢?”

  “我当然有证据,而且,还要感谢你呢!”

  裕川介从包里掏出一张纸,固定在已经被画得乱七八糟的黑板上。众人凑过来仔细看,是健身房的设备清单。

  “杀害蜜小姐和小啸的凶器,已经找到啦!”

  叶警官转身快步跑向隔壁的健身房,回来时,左右手各拎着一个物体。

  竟然是,哑铃!

  “这就是凶器,当然,不是凶手恰好使用的那只。杀过人的哑铃, 估计早被丢进茫茫大海。”

  裕川介不作停留,继续解释:

  “我在岛上到处寻找可以作为凶器的物体,直到进入健身房,看见放在架子上整整齐齐的哑铃。这些五颜六色的小东西,里面是生铁,表面包胶,手握友好,头部呈球形,完全符合凶器特征!可是法证验完所有的哑铃,却发现都不是凶器。”

  众人一脸疑惑,急切地等待介督察讲下去:

  健身房的哑铃重量没有标准,各家生产厂家自行制定,有的以磅为单位,有的以公斤为单位。有的是以单只哑铃的重量计算,有的是以一对哑铃的重量计算,每只哑铃再除以二。

  我把岛上的哑铃一字排开,发现是以公斤为单位,从 1 公斤一对开始,2 公斤、3 公斤,一直到 8 公斤,一只也不缺,看起来没毛病。

  直到肉经理给我健身房设备清单,比较之下才发现:狡猾的凶手将所有带 0.5 公斤重量的哑铃都拿走,然后再使用其中的 1-2 个杀人。

  警方如果不细心,粗略浏览,根本发现不了哑铃丢失。

  法医经过伤口比对,确认蜜小姐是被 4.5 公斤一对的哑铃砸死,

  小啸的伤口与 5.5 公斤一对的吻合。这就是凶器的故事,哑铃。

  没人惊呼,看来没有想象中精彩。

  好吧,裕川介涌上一丝疲惫,想要取悦受众,真的好难啊。你们要从头到尾,每个细节都那么过瘾,都那么精彩,未免要求过高呀!

  “哑铃放在健身房,线索便被指向这里。”

  裕川介强打起精神,一定要撑过这个凄风苦雨的夜晚,“这时,薇小姐告诉叶警官,她曾经在除夕午夜,听见糖、蜜小姐和汝先生在健身房吵架。前面我们分析,这是一次冲动杀人,随手抓拿的凶器, 糖小姐和汝先生就自然成为最大的嫌疑对象。”

  “我们没有吵架!是蜜喝多酒耍酒疯,她想回家,但老汝认为这么贵的入场券,刚来就走太浪费,还是再玩一下——我早已告诉叶警官!”糖小姐冲口而出,“而且,蜜遇害的时候,我和老汝还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肯定不是我们干的!”

  叶警官微微点头,为她证明。

  “那就来说说大家的不在场证明。”

  裕川介转向诸位女士:“糖小姐和汝先生玩网络游戏,中间没有间断,我们确实查证了。牧慎先生因为手枪的事儿,守在夕小姐门口, 两人隔门对话,可侧面证明夕小姐没有作案时间。这样就只剩下肉经理、薇小姐和小啸。”

  “我们都是和室友同住,没法半夜溜出去杀人而不被发现呀!” 薇小姐也很不服气。

  “但是除夕夜有特殊情况,难道你忘了吗?”

  肉经理立刻接住薇小姐的反驳:“新年嘉年华在午夜结束,客人们回房,可我们工作人员却需要把各自手头的活干完才能去休息—— 这就是我当天吩咐的。凌晨 2 :00,我确实没注意到你们,因为拖船队正在拖船,F 岛出现晃动,我很担心,就一直在现场指挥。不过, 我却看到你们的室友都在忙碌着,大约是凌晨 3:00 才分别回去休息,所以他们不能为你们作证。”

  “就算没有不在场证明,可也没有证据证明是我们杀的人!”薇小姐针锋相对,“而且,你是半斤对八两,也没有不在场证明啊!拖船队工作长达几小时,你只要失踪 10 分钟,就能杀人!”

  气氛僵住,不过,此刻却又有人举手,想要发言——今晚戏份特别多,甚至盖过不少“主角”光芒的,“工藤新一”。

  “我,恰好,可以为肉经理作证。”

  男孩儿对自己的这句台词儿很是得意,肉经理对下属报以感激的点头。

  “我先声明啊,我和肉经理非亲非故,无恩无怨,可没有理由给他作伪证!嘉年华之后到凌晨 3 :00,我基本上一直和他在一起,没有离开他超过 5 分钟。所以,他没有足够的时间去健身房拿哑铃,再去杀人。”

  叶警官递上一块点心,表示给这孩子点赞。

  “而且,是肉经理给警方提供的健身房器械清单。假如他是凶手, 他就说找不到清单,这也没毛病吧?”

  “工藤新一”满脸正义,看来要记下他的电话,鼓励他毕业来警队工作。

  “她的不在场证明,也不充分!”

  糖小姐跳起来,用手指点着“蓝短裤”的妈妈,夕小姐,“慎先生在她的房间外面,敲了快一小时的门,她就是不开。集装箱房间都有两个门,露台还有楼梯通往地面。这个女人完全可以把电视打开,让房间有声音,然后从露台溜出去,杀完人再回来,一样神不知鬼不觉!”

  众人皆认同。

  “当时有什么异常吗?”叶警官问演员慎先生。

  牧慎陷入短暂回忆:“我很担心手枪,想和夕小姐当面聊聊,就一直敲门。她开始训斥我,不要吵醒别的客人,我只能小声敲。然后她就不理我了,但房间有响声,我估计她也没睡。最后我困得睁不开眼睛,只听到她说,你再不回去,我就喊非礼!无奈,我只好回房, 然后就发现尸体了。”

  糖小姐做出“对吧!”的得意姿态,夕小姐的眼神恨不得把她千刀万剐,却拿她没一点办法。

  裕川介看来早已熟悉这种“狗咬狗”的场面,边听边悠闲地拔下巴的胡子,拔一根,就黏在拇指的指甲上。

  带着毛囊的黑色毛发,歪歪斜斜趴在指甲上,叶警官偷瞄到,头皮直发麻。

  “这样争论下去,天就快亮了,暂且跳过这个环节,等下我直接给你们答案。赶快进入案件二,汝先生密室被杀害案件。”

  督察把指甲上的胡须吹掉,对着“工藤新一”挤眼睛——你最期待的桥段,终于来啦!

  阅览室里的众人,赶忙重整精神,伸长上身和脖子,听神探往下说:

  首先,汝先生遇害时,岛上每个人都有作案时间,特别是我们的几位嫌疑人,都没有强有力的不在场证明。密室的关键,在于机关和手法。

  我来给大家扫扫盲:很多密室案件都是由于凶手预先设置了除门 窗之外的秘密通道,或在门轴、合页及链条锁上动手脚,这就是机关。

  或者预先或临时,使用钓鱼线、猫狗或房内的某样工具辅助配合,要么就是藏人或开门之后趁乱错时杀人等,这些就是手法。

  本案虽然发生在比普通房子更容易设置机关的集装箱简易房间内,但经过法证认真检查,已经排除所有可能的机关——也就是说, 这房间只有两个门可以通行,链条锁也是完好的。

  此外,很多手法也没有完成条件,比如这里没有任何钓鱼线与物体摩擦的痕迹,房间和家具不能藏人,岛上没有动物……

  “照您这么说,这里不能成为密室,那您也就没有破解所谓的密室之谜啊!”夕小姐有点幸灾乐祸。

  “抱歉,让你失望啦。”裕川介就像个顽皮的大男孩儿,“我,恰好破解啦!”

  在众人的“哦”声中,警察署督察直奔主题——

  汝先生的“密室”,并不属于“机关”,而属于“手法”。

  请大家回忆发现死者的情景,地上有滴落的血迹,虽然被你们踩得乱七八糟。但至少证明汝先生被刺后,曾经在地上走动。可他最终还是因为失血过多,倒在沙发上气绝。

  这里有 N 个奇怪之处:

  奇怪一:凶手带着刀子,汝先生怎么会让他进入房间?

  奇怪二:汝先生是大男人,对方拿出刀子,他总要反抗一下吧, 为什么现场并没有激烈打斗过的痕迹?

  奇怪三:既然汝先生遇刺能走动,他为什么不赶快离开房间,到外面呼救?

  奇怪四:为什么不打电话,或者用对讲机呼叫总台求救?

  ……

  我们一起来分析,假如我们到一个陌生的酒店住宿,原则上有两种情况,我们会打开房门,允许对方进来:一是我们的熟人,二是酒店的工作人员。

  刀子倒是小问题,装在包里,藏在袖子里,夹在物件里,都有可能顺利混进门。

  接着把刀子掏出来,牢牢握住,再近距离、准确地刺中汝先生。在这段时间里,怎么能做到让对方不反抗?

  有人说,凶手冷不防出手,汝先生措手不及呗!亲人们啊,你们怕是武侠小说看太多,在现实生活中,狭小的酒店房间里有人在你面前掏刀子,怎么会完全没察觉?是个男人,手臂一抬,就轻松挡掉啦。就算打不过,也能招呼半天,完全有时间又喊又叫。

  还有人说,汝先生酒喝多,或被下迷药。亲人们啊,你们怕是言情小说看太多,一大清早,没人见到汝先生喝醉酒,法医也证实他没嗑那些不该嗑的东西。

  那么,就是一种可能,凶手拿出刀这个动作,对于汝先生而言, 是非常自然的行为。然后,凶手把刀子握稳,再猛然刺向汝先生,他就不容易躲开。

  至于受害人在有条件的情况下,为什么不离开房间,只有一种可能——他认为“外面”比“里面”更危险!所以,宁肯待在房间,也不敢走出去。

  喊不出声就更简单,身受重伤,特别是刀伤在颈部和气管,有几个人还能夸张地大声嚷嚷?

  电话和对讲机,很有可能是凶手在刺伤汝先生后,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带走这两样东西,让他无法求救!

  正说到这里,窗外又是阵阵闪电,伴着轰隆隆的滚雷。风浪加大, 已经变成“船”的小岛又开始颠簸,每个人都皱起眉毛。

  裕川介看手表,又是全新的一天,现在是大年初三的零点一刻。可惜啊,还不是睡觉的时候,不过就算赶众人回去睡觉,这些人怕也睡不着!铺陈这么久的一场大戏,像编织一只巨大的竹篓,线头逐渐收拢,最终把真凶装入篓中,清炖还是红烧,只能听警察安排。

  “我现在就来还原案情。”

  裕川介把大家的注意力重新集中在自己的身上,最精彩的环节, 马上就要上演!各种疑问,马上都能找到答案——

  早餐过后,凶手见汝先生一个人回到房间,便端着事先准备好的水果来敲门。汝先生见送水果,就让其进入房间。这两人的对话内容我们不得而知,凶手拿起放在果盘上,一把磨得十分锋利的餐刀,刺中汝先生的颈动脉和气管,接着就连刺他的胸部。

  汝先生疼痛难忍,倒在地上。凶手抓起受害人的手机和房间里的对讲机,端起水果,带上餐刀就往外跑。

  这时候,请大家注意,划重点啦,我们的第二位凶手出场!

  此人急忙跑过来,关切地查看汝先生的伤口。汝先生如同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眼里含泪。

  第二位凶手“善意地”帮他把露台的门挂上链条锁,嘱咐他, 千万不要往外面跑,伤害他的人很可能还在附近!

  “我现在就帮你去喊人,你要撑住啊,一定把门关上,锁住,保护好自己!”第二位凶手这样告知汝先生,甚至“指导”受害人,如何按住血管,可以减少出血。

  我们可怜的商人,双胞胎姐妹的情人,“黄背心”小 a的父亲,虚弱地点头。按照“好心人”的建议,用尽最后的力气,把门关上, 挂上链条锁,回到沙发上,静静等待大家救他。

  可惜,他等来的是死神……

  而我们的第二位凶手出门,与第一位凶手汇合。两人在窗外观察,确定汝先生不能动弹,直到手臂耷拉下来,这才离开。

  后面的事情,大家都清楚,而且很多人亲眼见证……

  10

  “亲爱的薇小姐,您看我说得对吗?如果不对,您可以补充。作为这三起案件的凶手之一,您应该比我,更,有,发,言,权!”

  说话间,裕川介猛然站起身来,直奔端坐在椅子中间的兼职女大学生,扔砖案件的重要嫌疑人,“吃货娃”。介督察左手拧住她一直放在红色制服上衣口袋的右手手腕,径直拎出来!

  “啊!”

  有人叫出声来。

  薇小姐的手心,有一个黑色的圆形遥控器,上面有个红色的按钮。裕川介手掌发力,薇小姐吃不住劲儿,“哎哟”一声,遥控器“啪

  嗒”掉在桌上。叶警官先于肉经理,把遥控器抢在手中。“这一晚上,我都在盯着你,我们的绝对女主角!”

  裕川介松手,甩甩手臂,坐回自己的位置,“对女士我没打算这么直接,哪怕你是犯罪嫌疑人!本来还想再卖卖关子,玩玩“猜一猜” 的游戏。但我发现你已经把手放在这儿半个多小时。看你额头越来越多的汗,唇毛都湿透了,保不齐哪一秒,你就会突然按下按钮,把 F 岛和我们一起送上西天!”

  “这是,小啸给我的……”

  “抓你个现行,你还在胡说!”肉经理对着薇小姐挥着拳头。

  “爱信不信,我正犹豫要不要把它交出来,而不是按不按下去。” 薇小姐擦一把嘴上的汗,倔强地揉着自己的手腕,眼泪汪汪的。

  “孩子,别演啦,就快散场啦!”

  裕川介语气温和至极,“你的手一直偷着按呢,只是,你还没蒙对密码组合。”

  肉经理补充:“是的,虽然这个遥控器只有一个按钮,但并不是按下就立刻爆炸。我也得防备着自己误触,把整个小岛炸上天去。”

  “是摩斯密码吧?”神探问岛主。

  牛内先生点头,“您猜得完全正确。我用摩斯密码作为遥控器的密码,一顿瞎按没用。”

  “但是凭借你的聪明,早晚能够猜出这个密码与牛内先生的儿子有关,通过反复试验,说不定你就会按出正确的组合,把我们统统炸死!”裕川介转向薇小姐,“你这种女孩儿,看起来人畜无害,但实际上非常狡猾,非常狠毒!所以你的父母也很苦恼,可惜木已成舟, 他们甚至想断绝与你的关系,当然这不是我们今天聊的重点。”

  薇小姐抱住肩膀,手指不停划拉着两侧脸颊上的泪水。

  “如果说九年前的案件,你还未成年,即便定罪估计也是缓刑。现在,我们必须掰扯一下杀人重罪!死刑啊,孩子,虽然是注射的那种,但听说也会特别疼,不是安乐死那么简单。很多犯人半路醒来, 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痛苦不已,只能忍着……现在,这一切, 已经在前方向你招手了。”

  F 岛上警方最高指挥官刻意压低声音,午夜听来尤其毛骨悚然。必须承认,“死刑”这个词,和这样的描述,瞬间击垮了薇小姐。

  糖小姐、夕小姐也一脸错愕,冷汗湿透后背。

  “小薇啊,‘采访’你一下,杀人时,你有没有想过死刑?”

  裕川介像位苦口婆心的老父亲,可在眼前的状况下,他不可能扮演任何人的至亲。此刻他只有一个角色,那就是法律和正义的化身。“你还这么年轻,前途一片大好,可以找一位帅小伙儿,生一群

  可爱的孩子,到处旅行,做快乐吃货……唉,你杀人时,为什么把这些都抛诸脑后?”

  “我没有杀人,再说最后一遍……”

  这句话气若游丝,从犯罪嫌疑人的口中虚弱地飘出来。

  裕川介从叶警官手里接过遥控器,“啪嗒”“啪嗒”地按着,就像把计算器当玩具。

  “老肉啊,你鬼死不死,装一排炸弹,不知道想自杀还是想杀人。但很遗憾,我们的护航船,已经派出拆弹专家,在水底下给你全拆掉啦!什么摩斯密码,密码组合,统统见鬼去吧!”

  裕川介把“玩具”丢回肉经理的怀里:“除了水下,小破岛上竟然也装满了炸弹,万一引爆伤害无辜,你不愧疚吗?!多亏我的两位同事地毯式搜查,帮你一窝端啦!”

  岛主,化名牛内先生的这个人,悔恨地低下头。

  “你们呀,都把杀人当儿戏啦!这可是人命啊,活人啊,怎么在你们的眼里,就那么廉价?”

  结束“道德修养课程”,裕川介还是转身面对这位丰腴的女生。她发抖的模样,一般人真的不忍心再指责。可惜,警察是“二班的”:

  亲爱的薇小姐,背景调查时,我们已经掌握你的基本信息、学历背景。直到你公然撒谎,说岛上没有你的老熟人,我才认真留意你。这里不仅有你的发小,也是一起扔砖头的小学同班同学,还有同

  学的爸爸、妈妈,甚至还有班主任老师! 算了,我干脆不给你狡辩的机会——

  你可以说,不记得同学父母的长相,班主任老师整容、化妆,也认不出。但你的小学同学,总不会不认得吧?

  他一没整容,二没刻意隐瞒身份,三没改名改姓,你们一起培训, 在接待处迎接客人,一起到牧慎先生的房间,查看蜜小姐的尸体,不会还认不出彼此吧!

  那你,为什么要撒谎呢?

  你的这种行为,就叫作细节悖论。你学习不怎么样,叔叔给你科普一下:

  当你怀疑一件事儿的真实性,首先得回到让你产生疑问的那个细节。这个不经意的,看似合理却又自相矛盾的细节,就是证明这个事儿真实不真实的最关键的证据!

  听不懂也没办法,以后如果还有机会,一定好好学习呀! 总之,我揪着你撒谎这个细节,深挖下去,就足够了。

  孩子,为了你,我一把年纪,还不得不在这个岛上做出不少外人眼中拙劣无比的表演!

  很多人误解凶案,以为这是凶手的舞台,其实警察的戏份同样不轻呢!

  在这个漂浮的巨大密室,凶手“谢幕”后,也无法离开 F 岛, 便隐藏在暗处,密切观察周围和警察的一举一动。

  我也早就清楚自己的角色,喜欢用“猎人”自比——

  好的猎人不仅要枪法准,更要会设置陷阱。从双脚踏上 F 岛的那刻起,我就开始为“最后的表演”精心准备。

  首先,我一次次刻意地看手表,与旁人核对时间,就是要对凶手强化时间点位的概念,这是一种“驯化”。这时,我还没有想好如何设置“陷阱”,但我知道,先把“弹药”预先埋在这里,也许后面会用得上。

  其次,我毫不掩饰自己的短处,我有神经性贪食症,非常严重, 就像只饿得眼睛发蓝的杂食动物,逮到什么吃什么,别人给什么吃什么。就这样,警察的致命硬伤就被凶手“掌握”。我确信,真正的凶手,会牢牢记在心里。

  我这样做,就相当于把诱饵投入陷阱。万一没有更好的诱饵,就献出自己,作为凶手的目标。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步,将凶手逼进我的陷阱——我这位警探对此驾轻就熟。我只要假装已经破案,信心十足地在众人面前宣布, 将要在某一个时间点指认凶手,但在揭秘前,又故意“预留”出一段时间,再把自己这个诱饵“放单儿”,一切齐活儿!

  结果,你按照我的计划,顺利来到陷阱里——

  你和小啸先给我下泻药,我的乖乖,这量可真不小啊!

  为了利用神经性贪食症把警察先搞趴下,你们从岛上医生那里偷来泻药,一股脑都喂给我。真行啊,那可是 10 个人吃的分量,差点送我归西!

  第二次上岛,小啸已死,我向凶手宣战,你慌了神,故伎重演, 先给我下安眠药,再到我房间里,打算利用你的护理专业知识,按照杀汝先生的方法,刺穿我的心脏,割破我的颈动脉和气管,让我一下子死得透透的!

  别反驳,你连招儿都是一样的。

  端个餐盘,里面摆着简单洗洗的苹果和什么乱七八糟的。在厨房磨得锋利无比的餐刀,就明晃晃地放在盘上。胸口的扣子半敞半开, 大摇大摆地端进我房间。

  姑娘,这招太险,你的胆子也忒大啦!

  我是谁啊,裕川介啊,全国警队擒拿冠军啊,你来暗杀我,你是不是脑袋进水?!我估计你不知道,你就是凭着自己的那点匹夫之勇, 净干傻事!

  好在,你没找到机会,从门口退出去。不然你的胳臂,我会当场给你撅折喽!

  接下来,你发觉临近下午三点,就是我预告的“推理秀”时间。你已经没辙,便临时跑到仓库,拿出一些木架子,淋上备用发动机的柴油,放一把火,打算拖延我对你的指认。

  你做的这一切,掩饰在岛上工作人员的身份下,确实令人难以防范。

  但你要知道,我一次次强化时间点的目的是什么,就是要给你的潜意识里埋下压力和紧张的定时炸弹——只有凶手才会抓耳挠腮,才会比别人更加“主动”。你忙活来忙活去,留下的线索也就会更多!

  “既然你说我进入房间,要拿餐刀杀你,为什么不当场把我制伏?!”

  薇小姐斜着眼睛,用眼白瞪着督察,嘴角吹着气。这姑娘很容易就从高度紧张的情绪中缓和过来。

  “遥控器,因为你有随时可以引爆整座小岛的遥控器!”裕川介递给肉经理一个责怪的鬼脸,“在没有全部拆除水下和岛上的炸药之前,我不会真正指认你。”

  “你怎么就能确定遥控器在我这儿?”

  “是你自己讲的。你主动告诉叶警官有人翻你的行李,我就猜出是你的‘宿敌’岛主肉经理。炸弹只能是他安装的,他甚至不怕你认出他,也要明目张胆去寻找的,就只能是遥控器。”

  “你讲的这些,我一点也没听明白,我只想请问,我究竟杀了谁?!”

  “蜜小姐、汝先生、小啸,还准备杀我。不过,前两件案子,是你和小啸联袂出演,后面是你的独角戏。”

  薇小姐冷笑,接着又咧开嘴巴大笑,小时候舔牙龈长成的歪斜牙齿,一股脑涌出来:

  “多么拙劣的指控啊,既没有作案动机,又不能描述过程,更缺乏强有力的证据,仅凭你所谓的推测,就能判我死刑吗?!”

  裕川介完全有备而来,迎头直面嫌疑人的质问——

  我现在就重现你们的整个犯案过程,这其中就包含你们的作案动机,不需要你再来额外赘述。这些内容,我不敢保证 100% 一字不错,但每个关键环节,绝对都是正确的!

  最后,我将拿出,让你心服口服的证据。

  送你舒舒服服地躺上,属于你的死刑注射台!

  11

  F 岛工作人员培训,你偶遇小啸。

  故友见面肯定尴尬,因为你们不是一般意义上的朋友,可又不能假装不认识。这是你在小学五年级转学后,第一次和“抛砖案”的相关人员重逢。

  回顾你们的经历,花开两朵,各表一枝:高中没毕业,小啸就在外公、外婆开的餐馆帮工,叛逆的男孩儿和老人闹别扭,跑出来到码头找份小差事。而你,学业不算出色,但还是进入一所普通院校,在读护理专业。

  你们刻意回避九年前的“那件事儿”,他不提,你不说,在肉经理春风化雨的“亲切关怀”下,聊着聊着,气氛就轻松起来。

  毕竟,这是一份高薪兼职,对你、对小啸而言,都是从天而降的幸运。

  初到岛上,你们被安排在接待室,本来很轻松愉快,直到除夕正午 12 点,糖、蜜小姐和汝先生一行抵达,才让一切变得不同。

  你们一眼就认出班主任,不过却是双胞胎。检查证件,又发现另一位是发小的爸爸。你们有点慌神,不知道接下来会不会有什么麻烦出现。

  午饭后,按照肉经理的指示,小啸整理仓库,清点救生设备。

  这时你溜过来,扯出来两件救生衣,找个稳妥的地方藏好,再叫小啸把仓库剩下的救生衣和救生船偷着搬到沙滩,藏在荆棘灌木丛里。

  接着你又通过购物 APP,下单购买手机和网络信号屏蔽器,额外花一笔很高的送货费,请店家送到沙滩公园,从一人高的灌木丛那边丢过来。

  小啸问你这是干什么。

  你说,你有很不好的预感,这个岛怪怪的,“老熟人”也上岛来,必须做些准备,救生衣只留你们俩的。从现在开始,就像小学时一样, 尽量都听你的。

  小啸很不情愿,但还是答应下来,因为从小你就鬼主意多,再说现在你们俩是一条绳儿上的蚂蚱。

  嘉年华还算称心如意,肉经理把你们当成左膀右臂,年轻人喜欢热闹,你们也很享受这个过程。

  可是,除夕十二点之后,让你们最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你和小啸整晚都在默默关注糖、蜜老师和汝先生,客人散尽,跟踪他们来到健身房,听到三个人在里面吵架。他们吵架的内容,竟然和你们两人有关!

  原来,不仅你们认出她们,这些成年人也认出九年前的孩子们。蜜小姐喝了很多酒,大声嚷着要下岛回家,不希望再回忆或重新卷入“那件事儿”。糖小姐没吱声,汝先生却坚决反对。最后三个人没吵出什么结果,结伴回到糖小姐的房间,一直待到凌晨一点。

  你们两人蹲在糖小姐的房间外面偷听,原来他们也在争论当年究竟是哪个孩子扔下那块砖头,又扯起“钱”的事情。蜜小姐情绪特别激动,你们便认定班主任老师就是双胞胎里的这一位!不久,她一个人摇摇晃晃走出来,回到自己的房间。

  小啸浑身发抖,站起身就想跑,还准备收拾东西立刻下岛,被你一把抓住。

  你质问小啸为什么要临阵脱逃,小啸却突然变脸,指责是你当年扔砖头杀人,害得大家一辈子东躲西藏!你就是始作俑者,害人精之类的。

  这时候,你一言不发,丢下小啸,径直往蜜小姐的房间冲,他只能跟上你。

  你虎着脸用力敲门,蜜小姐把门打开,先愣一下,接下来叫你们有话进屋说。你摇头,要请老师到外面走走,蜜小姐同意,感觉夜里风凉,便顺手拿起沙发上,下午从牧慎先生那里要到的那件牛仔服当成外套。

  你们沿着小路先到主广场,见那边有工作人员在打扫,便又折回蓝色区域健身房。

  蜜小姐酒劲儿一直没过,整个人东倒西歪。她说一辈子都不会忘记你们,在接待室的时候就认出来了,碍于人多没有打招呼,因为你们改变了她的一生。

  即便换发型,减肥,整容,自己以为会变成另一个人,但其实都不会,注定难逃命运的惩罚之类的话。

  你这时抢白:“我改变了你的一生?!开玩笑吧!”

  蜜小姐听到你的话,立刻暴跳如雷。她大声指责,都是你们这群小王八蛋害的,让她现在过着自己完全不喜欢的生活。

  当年她包庇你们几个孩子,校务会还是有很多质疑声音,不久就被寻个借口开除。失业后,一直找不到合适的学校,沉寂好久,才开始和双胞胎姐妹做起直播。

  和姐妹不一样,她并不喜欢在互联网上撒娇卖萌、取悦他人的生活,甚至很厌恶!可这份工作收入相当不错,又有“明星”光环,她只能屈服,骨子里还是喜欢做老师……

  老师说得起劲,可你也不是眼睛揉沙子的主儿,一直在争辩。两人话不投机,气氛越来越僵。

  忽然蜜小姐大声嚷嚷,要你们每人给她一笔钱,往事就算翻过去!否则的话,她打算把作伪证的事情讲出来。因为自己的损失太大,为了你们这些小屁孩儿,实在不值得!

  小啸说:“我们家里已经给了你们钱,现在为什么还要,这不是敲诈吗?”

  你也帮着小啸,双方又吵起来,一边说给了钱,一边说没收到。这时蜜小姐叫嚣着,不给可以,你们折磨我九年,我要加倍报复,把你们扔进监狱,再让你们身败名裂,把你们的一生彻底毁掉!!! 看着歇斯底里的班主任,你,薇小姐,已经动了杀机,顺手就拿起健身房架子上的哑铃。

  正这工夫,小岛晃动,拖船队开始拖船。

  蜜小姐不明就里,往自己的房间方向跑回去,你和小啸赶忙快步跟上,把她再次截住。

  “蜜糖老师,咱们就在今晚把话说清楚吧。给钱可以,商量出个准数。”

  蜜小姐欣然答应,于是你们一左一右架着老师,往她的房间走。正在这时,你们突然看到牧慎先生歪斜地趴在夕小姐的门外,正

  用手一下一下拍着她的房门。对!

  整晚上慎先生和夕小姐腻在一起,从接待室开始就眉来眼去,在树丛里又搂搂抱抱,估计现在,要做苟且之事!

  你示意小啸,对方立刻心领神会。

  两人架着蜜小姐转头来到牧慎先生的房间,用工作人员的万能房卡打开房门,把蜜小姐推倒在地。

  酒醉上头的蜜小姐,并不知道身在何处,她也没有反抗。

  此时在客人的房间里,随时会被人撞见,已经由不得再多犹豫—— 小啸用哑铃猛击受害人的后脑勺,很快,蜜小姐就咽气。可是薇

  小姐你还不解恨,朝着她的嘴,狠狠砸下来! 一下,两下,三下。

  小啸拦住你,“不能只砸嘴,这会被发现!”你们又用哑铃砸受害人的整张脸,直到血肉模糊,五官都难以辨认。

  蜜小姐的脸已经变得十分恐怖,你们俩也不敢再直视,便把她翻个身,让尸体侧躺在地板上,这才潜出慎先生的房间。

  凶器哑铃,直接丢入海中。

  你们再用海水,把脸上和手上的血彻底洗干净。制服虽然是红色的,可以隐藏血迹,但如果警方认真追查,马上就能验出血迹反应。所以,你们俩赶忙到小仓库中每人换上一件绣有自己名字的新制服,带血的旧制服就藏在果岭的树丛下面,这才重新混入工作人员队伍……

  夜已经太深,裕川介不想耽误,马上进入案件二和案件三的案情重现——

  你们杀完蜜小姐,初一清晨,我们警方上岛。

  小啸按照你的吩咐,潜入主控室,偷偷把路由器拔下来,再把你买的信号屏蔽器插上,这样手机和网络信号就全部消失。

  从牧慎房间出来,送伤心的糖小姐回房间后,汝先生拦住小啸, 质问他,是不是杀害蜜小姐的凶手!

  这里解释一下,汝先生并不认识你,当年的小薇。男孩子整天一起玩,汝先生对小啸比较熟悉。并且汝先生主观判断,能把蜜小姐挟持,并使用钝物砸死,应该是男性所为。

  小啸当然坚决否认,一口咬定与自己无关。汝先生指着小啸的鼻子,警告他别搞名堂,晚点自己想想条件,再找他问话!

  仓皇逃离汝先生,小啸赶快与你商量对策。你们此刻不知道汝先生下一步打算怎么样,要提什么“条件”,很担心他也和蜜小姐一样,讹诈钱财。

  一不做,二不休!

  这次决定由小啸带着磨得锋利的餐刀,借送水果和整理房间之名,找机会杀掉汝先生。再把手机和对讲机拿走,让他不能报警!

  早餐过后,小啸出动。汝先生虽然有点迟疑,但还是让他进屋, 毕竟他穿着整齐的制服,托着银色的餐盘,上面是水灵灵的桃子、苹果。

  小啸按照你教的方法,握紧餐刀,先猛刺受害者的心脏,趁他弯腰捂住胸口时,再刺颈部动脉和气管。可惜,慌乱之中,没有医学知识的小啸刺偏,转身跑出来。汝先生并没当场死亡,捂住伤口想往外跑,喊人求救。

  此时,躲在暗处的薇小姐你,赶忙冲出来,“好心地”拦住他。 就在这一秒中,灵光闪现,你想到一个制造所谓“密室”的方法,

  既可以将汝先生困住,将来也能干扰警方破案。这个方法,在前面我已经讲得很清楚。

  之后,你们按照上次处理凶器的方式,往织网里一丢。再用海水洗脸洗手,到仓库快速换衣服。染上血迹的制服,还是只能暂时藏在果岭的树丛沙地下。

  接着,小啸故意去夕小姐的门外,恶作剧般敲她的房门,再留下吓唬她的纸条。肉经理安排你从主控室到夕小姐的房间查看,这正合你意。于是你骗她,说汝先生要找她。

  我解释一下你们这样做的目的:蜜小姐被你们放在牧慎先生的房间杀死,你们主观上认定慎先生与夕小姐有染,汝先生是蜜小姐的情人,又打算勾搭夕小姐。哎呀,瞧瞧这个乱呀!

  虽然年纪不大,但你们懂得利用成人这种复杂的男女关系,干扰警方对案件的侦破。

  沿着这个思路,你还自以为聪明地找到叶警官,说听到汝先生和糖小姐争吵,除夕夜又听到汝先生和糖、蜜小姐一起吵。你拼命诱导警方,想把糖小姐也卷进去,总之嫌疑人越多越好,最好弄成一锅粥。

  就这样,你们完成第二次杀戮。

  再说最后一件案子,小啸之死。

  你们给我下了泻药之后,我果然就‘黏’在马桶上,你们对我放松一点警觉。

  这时候,肉经理的古怪举动引起了你们的注意,你们意识到,这个人,这个岛,可能有一个更大的秘密!

  你们跟踪肉经理,发现小仓库的地板上有个暗格,他在里面藏着东西。等他离开,你把这只小遥控器翻出来,藏在制服口袋里。

  一个专门藏着的遥控器,肯定很重要!你猜测,如果按下,可能就将有与小岛生死存亡直接关联的后果发生。

  小啸又害怕退缩,劝你还是把这个劳什子放回原处,不要再节外生枝,可你不听。

  果然,肉经理发觉“命根子”不见,到处翻找。他逼问小啸,让他马上交出来,小啸此时出卖你,坦白遥控器被你拿走。

  肉经理到你的房间大肆翻找,甚至毫不避讳,站在你的床边。他完全不怕被你看见,因为他已经准备与你和小啸做最后的对质!

  你有点慌神,故意告诉叶警官,自己生病要下岛,还有人偷窥你的性感身材,甚至打算偷走你的内衣——想借警方威慑肉经理,让他不敢再轻举妄动。

  此刻你已经气急败坏,找到小啸,怒斥他为什么和肉经理坦白,小啸劝你尽快收手,两人争取逃离 F 岛。

  你指点着小啸的鼻子,警告他:“我们现在是一对难兄难弟,你如果再轻举妄动,害死自己之外,也会害死我!”

  突然,你意识到一个重要细节!

  是呀,兄弟成对,哑铃也成对。健身房如果少一只哑铃,就会被警方联想到杀害蜜小姐的凶器。

  正好海鸟上岛,大家的注意力都被吸引。

  机不可失,你和小啸赶快溜进健身房,把 4.5 公斤哑铃的另一只

  拿走,准备扔进海里。聪明的你马上又意识到,其他 0.5 公斤的哑铃也应该一并带走,这样才能万无一失。

  这么多哑铃大张旗鼓,不好拿,你命令小啸去取小推车。

  你们在果岭的树丛里潜伏,寻找四下无人的机会,这里没有集装箱,不远就是岛的边缘。

  小啸不停地埋怨你,翻小账,就像提前进入更年期——

  杀蜜小姐是你的主意,杀汝先生也是你的计划,偷遥控器,甚至害警察,这样简直是找死!早知道还不如赔点钱,让蜜糖小姐闭嘴了事。

  最后,他又讲出那句让你瞬间丧失理智的话: 九年前,你就是杀人恶魔!

  他说完这句话,你已经举起手中的哑铃,径直朝他的头顶砸去……

  12

  “很精彩,虽然听得我又困又乏!”

  薇小姐懒洋洋地站起来,故意把嘴巴张大,挤出一个假哈欠,“我觉得您不是警察,应该是编剧,要么就是写推理小说的。”

  “坐下,别乱动!”叶警官呵斥。

  “凶什么,警察了不起,证据呢?!”

  裕川介用鼻子哼一声:“孩子呀,你可以‘点菜’,因为人证、物证俱全,由不得你抵赖!”

  “人证。”

  薇小姐重新坐下,跷起二郎腿。她没穿丝袜,包臀短裙下面的皮肉白花花地露着,这是年轻最大的资本。

  裕川介露出瓮中捉鳖的表情:

  上岛开始,除了给你挖坑设诱饵,我还忙着交朋友呢!

  你们呀,太以自我为中心,包括肉经理,只盯着主角们的表演, 自己也投入角色,却忘记这个小岛上,还有上百位群众演员和工作人员!

  这些人既不傻,也不聋,更不瞎,要论才华和演技呀,比你们都强呢!

  在岛上溜达,我很快就和岛上的“客人们”打成一片,第二次上岛还特意带来两位帅哥警员。几位大姐尤其配合,甚至还把“剧本” 给我们欣赏。

  一个有趣的细节,就是被我猜中的打麻将的问题。剧本中清楚写着:“由于制片人不喜欢麻将,岛上没有麻将机,如被问起,就说‘不喜欢’即可。其他难以回答的,不能解释的,也一概用‘不喜欢’这句台词儿敷衍。”

  回到正题,你们在巴掌大的人工小岛上,这样大张旗鼓地吵架, 喝醉酒闹事,还歇斯底里地,一会儿杀个人,一会儿放把火,闹腾得没边儿啦,却不知道一群看客在帮你们记录着呢!

  这些老戏骨“群演”上岛,比普通演员更加敬业。难得的参演机会,除了按照剧本行动,他们躲在各自的集装箱小屋,铆着劲儿想给自己加点戏,多露脸。

  只见一个个睁大眼睛,竖着耳朵,真真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全都是影帝、影后级别。

  而且光偷听、偷看还不过瘾,甚至还有手机视频为证!

  我刚才所讲的案件回顾,完全不是我编的故事,而是根据上百位“目击证人”的详细陈述,如实地记录下来,再一点一滴拼凑起来的。

  不瞒你说,思维导图我都画满了整个笔记本。

  特别是在“预告”推理秀之后的几小时,我虽然没出现在你们眼前,但整个岛上的眼睛,都在紧紧盯着你们!

  什么送水果借机杀我,放一把比萤火虫大不了多少的小火苗,我都不想重复。孩子你傻不傻呀,一大把人正在有滋有味地看你表演独角戏呢!

  这么多的证人,又和你们没有任何利害冲突,完全没有作伪证的动机,所以他们的证词和手机视频,在法庭上绝对有效!

  当然,如果你觉得这些人证不足以送你上断头台,你有抵赖的余地,那还有我呢!

  我,警察署裕川介督察,也是强有力的人证之一。

  话说,你这个孩子,是不是以为杀掉我,就能彻底逃脱法律的惩罚?

  趁着停电,一片漆黑,你握紧餐刀,直奔我的胸口而来!下手这么快准狠,如果用在护理学专业上,你将来肯定会是一位特别优秀的白衣天使。

  可惜啊,你披上魔鬼的黑袍子,把天赋用错地方,用来杀人,真是玷污这一伟大的职业!

  这次我没躲过,警察也是人,我被你刺中一刀。你又想故伎重演, 割断我的动脉和气管,可就没那么容易啦!

  接下来的一刀,我轻松躲过。不过遗憾的是,瞬间的剧痛,令我眼前一花,让你趁黑跑掉。但在这样近距离的接触中,我这位资深警察,也在你的身上,留下就算洗澡、换衣服,也无法抵赖的铁证!

  一道,在你胸口上的,抓痕。

  你的体态累赘,却很灵活,还是因为年轻的缘故。但胸大也是缺点,骨头跑得快,肉跑得慢。我的胳膊肘去挡你的第二刀,无意中碰到一团柔软的物体。

  我其实早知道是你,这下更加确认,就忍着痛,伸手狠狠抓一把!

  ——孩子,我不是变态,也不是色情狂,请相信我!

  这一下,我使出全身力量,虽然没能牢牢抓住你的衣服,但肯定抠到你的皮肉。就算隔着制服,也会有明显的痕迹,等下叶警官会帮你检查。其实,有没有痕迹不重要,因为法医在岛上,她有非常专业的方法,可以轻松验证出,一周之内身体上形成的所有肉眼看不到的痕迹。

  关于你的胸口,还需要再聊几句:

  肉经理告诉我,为了换洗,岛上每位工作人员都有两套用金色丝线绣着名字的制服,其他备用的还有几十套都在小仓库,自取自用,脏的丢在筐子里即可。制服由外包公司派来的保洁人员统一清洗、熨烫。

  岛上定制的工作制服适合普通人的身材,不合你的尺寸,所以你胸口的扣子总是崩开,我的注意力就是这样被吸引到那里——

  汝先生被杀害之后,你和小啸,再也没穿过带金色丝线名字的制服。

  你放火的真正目的,是想把绣着你们名字的四件带血制服彻底烧掉,毕竟在这个漂浮的岛屿,处理这些证物十分棘手。警方如果查起来,就说扔到筐子里,你们也不知道下落。我们赶来救火时,制服已经被烧成灰烬,但是请放心,我们还有法证。

  现在不是拍《无声的证言》和《法证先锋》,我就不再赘述过程。薇小姐脸色惨白,已经说不出话来。

  “你还要物证吗?当然,上了法庭,我们同样需要物证指认你!” 裕川介知道已经将猎物的喉管掐紧,此刻必须手腕发力,不能再留任何情面,“在三起案件中,你都给自己留下了铁一般的证据!”

  裕川介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东西,一字排开,放在阅览室的书桌上。这是装在写有数字编号的、透明小塑料袋里的微小物体。

  “第一件,是在蜜小姐的脸上找到的,和她的血混合,黏在头发里。”

  “什么?”

  好半天没戏份的“工藤新一”凑近,想要看个仔细。其他人也把脸伸过来,表情各异。

  “ 是 小 钻 石 。” “我想起来啦!”牧慎手指着三天前为自己填表的女接待,“这是薇小姐的,她带着一颗镶满这种碎钻的戒指!”

  裕川介满意牧慎的记忆力,补充道:“蜜小姐的尸体只有糖小姐碰过,这颗小钻石明显是属于凶手的。是用力砸死者时,从凶手手指上掉下来的!看来,你应该好好学习,好好工作,多赚钱,买一整颗大钻石。”

  薇小姐此刻的眼神,就像屠宰场等待被扒皮刮骨的动物。叶警官把她的手扯过来,剥下这枚戒指,果不其然,正好少了一颗。

  “别急,还有第二件东西。”

  裕川介拿起另一个小塑料袋,这里面的东西更小,肉眼几乎看不清,“这是脱离下来的一点女性指甲油,在搬运小啸尸体的小推车里发现。小推车被水清洗过,指纹也被擦拭干净,但这片指甲油却附着在车斗里面。请问,不是凶手的,还会是谁的呢?”

  “还有第三件,是卫生纸,在汝先生的卫生间找到的……”

  “别说啦!”

  薇小姐打断裕川介,也顺便卸下最后的犀利和傲慢,好像对着镜子中的自己,彻底坦白:

  是的,我的确有段不堪回首的往事,这也是我的人生到目前为止,无法磨灭的污点。

  小学时我是假小子性格,成绩不好,但作文却是特长,语文老师经常把我的作文当成范文在学校朗读。这是我学生时代唯一受表扬的机会。

  可惜,隔壁班出现另一个男生,老师认为他的作文比我的更精彩, 而且他成绩好,又会画画,从此只念他的作文,也不再表扬我。

  这巨大的落差,折磨着小小的我,甚至夺走我的全部快乐!

  某天放学,我和三位玩伴儿相约到学校旁边的大厦顶楼玩,那里有个大水池,可以洗脚和打水仗。路上买一根玉米棒,好像是小啸帮忙出的钱,我就边走边啃。

  我承认,是我提议到这儿来玩。我也知道,那个男孩儿的家就在这栋大厦。

  当天稀里糊涂,我们听到楼下有人抬头在喊叫,就知道闯了祸! 四个人一哄而散,连滚带爬地从侧门的楼梯溜下去,各自躲回家里。第二天,在学校里听大家议论,我们才知道那男孩儿死了,当时很害怕。

  后面发生的事情,在我的脑海里混乱成一锅粥!我越来越分不清什么是真实的,什么是想象的。

  这时候,你们可以怪罪我父母!

  都是因为他们,背地里把事情“处理”好,再轻描淡写地告诉我, 整件事与我无关,忘记这件事,安心好好学习就行。不久又帮我转学,这么多年,也只字未提。

  直到这次上岛,我才知道:原来这么多年,你们一直以为是我丢的砖头!!!

  蜜老师这样说,汝先生也这样说,小啸这样骂我,你们都这样认为!

  甚至还冒出了谁的月嫂,看到我没有脱衣服,就说我是杀人恶魔……

  薇小姐双手捧脸,失声痛哭:

  我真不是故意否认,如果九年前的确是我杀的人,我今天一定会承认,敢作敢当!但是在我的记忆里,我确实没有扔砖头,我甚至没碰过砖头,谁扔的,我也不知道。

  蜜小姐,要讹诈我的钱,那是每人 200 万呀!她也未免太贪婪, 这对于我和我的家庭,简直是天文数字,小啸更拿不出来!

  而且,她这样的人存在世上,只要钱花完,就会不停地勒索,我和家人这辈子就彻底完啦!

  我敢保证,如果不是她这样逼我们,我们是不会杀她的。还有汝先生,他更加过分啊,是个真正的衣冠禽兽!

  他说想想条件,原来是要我陪他睡觉,他想把我变成糖小姐和蜜小姐,抓住我的把柄,成为他随时泄欲的工具!

  叶警官听闻,发出一声惊呼。

  “那你,究竟陪了没……”夕小姐小心翼翼地问。“不陪,能行吗?!”

  薇小姐已经在吼叫,整个人剧烈颤抖,好像双手连在高压电线上: 那个姓汝的,比蜜糖老师更可恶!他把我和小啸叫到房间,直接提出无理要求……

  如果不马上答应,他就会一直纠缠,让我们生不如死!!!

  如果我就范,他承诺帮我们说服活着的糖小姐,钱不用我们出, 今后相安无事,警察方面也帮我们摆平。

  实在走投无路,我只能答应他,和他走进洗手间,小啸在房间外等着。

  事情结束,我流着眼泪走出洗手间,看到小啸端着一盘水果,站在姓汝的房间里。

  我明白,这是我们最初的计划,现在,已经用不上啦。

  我正想朝小啸摇头,示意他把水果端出去。姓汝的洗完澡出来, 笑嘻嘻地说:他经过认真考虑,钱是钱,人是人。

  也就是说,钱,是蜜糖小姐要的,蜜小姐死了,糖小姐他摆不平, 钱还是得出。人,是他要的,一次还不够,要我把电话号码给他,以后他会经常去学校找我……

  接着,又肆无忌惮地拿我的身材开玩笑,说的都是下流至极的痞话!

  我感觉天旋地转,眼前全是星星,双脚就像踩进粪坑里,并且快速下沉。

  王八蛋!

  出尔反尔,提裤子就变卦,这样的人,还配活在世界上吗?!

  小啸还没听完他的话,抓起果盘上的餐刀,就狠狠刺向他的胸口。接着我也没看清,应该是连刺很多刀……

  然后,他跑出去。

  此时,房间只剩我和姓汝的。说实话,这一切就发生在几秒钟之内,我也被惊呆了!可是双腿没力气,一步也跑不动。

  后面的情况,就和介督察所说的一致。

  “这也就解释清楚我的一个疑问:为什么汝先生会把你认定为‘好心人’,肯听你的建议,留在房间里等待救援?按理说,除夕夜蜜小姐哭闹,三个人商量对策时,他已经知道你和小啸是一伙儿的。”

  裕川介语气不乏沉重,在一片死寂的阅览室里,好像只有他和犯罪嫌疑人还活着。

  “是的,因为……”女大学生狞笑,“我握住他的手,叫了一声‘亲爱的’。”

  “他以为,你和他一次,就会爱上他?!”糖小姐惊叫,“你,实在太阴险啦!”

  “爱上他,求你别恶心我!”

  薇小姐的眼睛喷出仇恨的火焰,直视前小学老师之一,“我可不像你和你的姐妹,嘴上说受胁迫,其实就是为了钱,心甘情愿委身于他!我只希望他死,一个刚刚强奸我的浑蛋,只有死,才和他的罪孽相配!”

  “那小啸呢?”裕川介继续问。“他更是浑蛋!”薇小姐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他明明和我是

  一个战壕的伙伴儿,我为了他,陪姓汝的睡觉,他却一直指责我,骂我,说我脏,说是我害了他,都是因为我才杀人。凭什么都怪我!凭什么都来冤枉我!”

  此刻,这位女大学生已经癫狂,猛地站起来,一脚踢开椅子,站在众人中央,用已经嘶哑的嗓子叫喊着:

  “不要冤枉我!别想毁了我!别来侵犯我!否则我就把你们全部杀掉!全杀掉!”

  ……

  13

  海上风平浪静,阳光“挤咕”几下眼睛,把清晨一并带来。

  汽笛声声,拖船队远远露头,F 岛重回陆地怀抱的时刻,终于来临。

  叶警官趴在桌边,盯着正埋头在食物堆里的裕川介,直到对方恋恋不舍地放下蘸太多芥末的寿司,又迅速灌下一大口黑啤,这才意犹未尽地推开餐盘。

  此刻满头大汗的裕川介,就像毛还没干透的雏鸟。

  女助手帮男上司斟满一杯用于消食的土耳其红茶,裕川介一仰脖,又是牛饮而尽。

  “姐夫,饿坏了吧?”

  “你说呢,十几个小时,啥也没吃,又这么费劲抓凶手。前十几个小时吃的,也早就吐掉、泄掉,只在我这里快速过了一手。”

  “神经性贪吃症,也称为人肉下水道。”

  “食,不是吃。”裕川介再次更正,“请尊重一下病人。”

  “话说,你那些陷阱啊,诱饵呀,我仔细琢磨,发现实在不够靠谱,

  BUG 好多啊,你说犯罪嫌疑人,怎么就会上钩?”

  “因为你不会去杀人,就不懂这些人的本性。” “小薇和小啸有哪些特殊之处?”

  “冲动杀人,代表冲动就是他们的本性。九年前杀人,今天也不敢承认,怯懦和自私就是他们的本性。”

  “那岛主与凶手之间,人性上有什么不同吗?”

  “善良的人,总会放缓邪恶的脚步;邪恶的人,迈开大步超过他。” 叶警官双手交叉,撑着下巴,用心琢磨着这句话的深意,她应该

  懂了。

  手机“滴滴”提示,叶警官点开,浏览内容后递给裕川介。裕川介只瞄一眼,就把手机丢回来。

  “真是无语,又被姐夫你言中。”

  小姨子特别无趣,往椅子上一歪,但脸上还是写满崇拜。“其实我一直想问,你会在每部电影里找穿帮镜头吗?”

  “美好的故事,我就不找。”

  “什么样的电影,算是美好?”

  “简·西摩尔在湖边漫步,克里斯托弗·里夫走到她身边——这就是美好。

  “时光倒流 70年,似曾相识?”叶警官重新托腮,微笑,“你说,我姐是不是就喜欢你这种病态的人性,众人皆醒,唯你独醉的诗情画意?”

  裕川介露出不屑回答的表情。小姨子完全不恼,继续笑眯眯: “你认为新年嘉年华,是个好主意吗?”

  “至少我喜欢。”裕川介争分夺秒,又拿起一块金黄色的烤番薯, “想到这个点子的孩子,是个天才!”

  “如果明年还搞新年嘉年华,还在 F 岛上,姐夫会来吗?”

  裕川介抬起头,认真想了想。有可能,但希望不是来破案的。“除了好吃的多,你还喜欢嘉年华的哪些方面?”

  “过年热闹。”

  “咱们家难道还不热闹吗,爸妈,姐,你,小裕,还有我。”

  “集装箱漂亮。”“咱们家的房子,不比这个集装箱强?!”女助手简直怒了。

  “那你还问?!”

  等裕川介彻底吃饱,这才面对气鼓鼓的小姨子—— 傻话!

  新年嘉年华再好,我们怎会来参加?

  爸妈年纪越来越大,能陪伴他们的时间越来越少。

  还有你姐,每年过年都在家里做那么多好吃的,不吃浪费了怎么行?

  小裕正是顽皮捣蛋的年纪,天天玩手机,不趁着假期教育他, 万一他也变成熊孩子,该怎么办?!

  最重要的,我们太过于幸运,没有资格来参加这场孤独者的聚会……

  听姐夫的一席话,叶警官先是抿嘴微笑,转眼又若有所思。 “有件事我不得不讲出来。”小姨子放下手中的全部吃食,表情极

  其郑重,“我发现,小裕现在越来越叛逆,这可不得了!”

  裕川介无可奈何:“是呀,我也发愁呢!我和你姐姐在教育理念上一直有分歧,在我眼里,她过分溺爱、纵容孩子,将我原本单纯、善良、上进的孩子教得越来越糟糕!”

  两人说话间,窗外应景地冒出一片乌云,没来由地便把太阳整个遮住。

  “我姐,千好万好,确实太溺爱小裕啦!” 唉,裕川介深深叹息:

  咱家小裕,多好的孩子!一岁就会自己拿着碗吃饭,你姐姐却硬从孩子手中抢过碗来,一口一口喂他吃,还乐在其中。我认为太惯着孩子不行,你姐还怼我:“我就一个崽,不惯着他,惯着你呀!”

  两岁儿子就会剪指甲,整整齐齐,你姐姐又要越俎代庖,活活抢过来指甲剪,生怕孩子剪到肉。

  儿子再大一点,开始顽皮,揪别人头发,打别人脸颊,在餐厅大呼小叫,他妈妈非但不制止,还笑得前仰后合,认为孩子在释放“天性”!

  现在成绩倒是不错,就是鬼心眼儿太多,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平日里只能顺毛摸,不能逆毛摸,听不得一句批评。没有感恩之心, 更没有明辨是非的能力。

  就这样,你姐还自夸教育得好,认为小裕充分享受到了关爱,童年没有遗憾,还培养出具有领导气质的人格,长大会自然而然地走精英之路。

  “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理论?!”

  “是你姐学的,一套一套,叫‘爱的教育’。听起来貌似有理, 时不时搬出亚米契斯。可你姐不知道,孩子的教育也许真的只有一次机会,轻易放纵,错过了就是一辈子。估计亚米契斯,早晚会被你姐‘气死’!”

  “这次,我们亲历一场真正意义上的教育悲剧,都要从中吸取一点教训!我也认为,小裕虽然是咱家的孩子,但教育好他,可不仅仅是我们家自己的事情呢!说不定未来会关乎很多家庭的幸福。姐夫, 上岸之后我们快回家吧!”

  “当然,一分钟也不耽误。”裕川介的眼睛也亮闪闪的,“有人辞官归故里,有人星夜赶客场。”

  两人再望向茫茫大海,阳光又正从乌云中“腾”地窜出来,海面的阴霾一秒钟就消散得无影无踪。

  如果仔细听,在大海的最深处,有种生物一边旋转,一边漂浮, 发出绵长悠远的低鸣,也许是歌声吧……

  故事后话

  牛内,也就是肉经理,站在 F 岛连接沙滩公园的木栈道上,朝裕川介督察先挥手,再快步跑上来:

  介督察!

  感谢您,终于把可恨的凶手绳之以法。您不知道刚才看到小薇戴上手铐,被警车带走的情景,我真是百感交集!

  我已经和妻子商量好,F 岛倾注了我们全部的心血,也是我儿子的灵魂归宿,就这样关闭,实在太可惜。

  新年嘉年华确实是个绝佳的创意——孤独的人,在别人阖家团圆的时刻,聚集在一起狂欢,彼此抚慰。

  您已经承诺,将尽快帮助我们解开九年前案件的全部真相,相信肉肉很快就能瞑目,我们的心愿也将彻底了结,不会再执念下去。

  所以,明年我们还会举办新年嘉年华。不过这次可是真正的嘉年华,再没有演员和杀人犯之类的角色。如果可能,我们还打算永远办下去呢!

  欢迎您和家人再次来到 F 岛,开启一场梦幻的旅程吧…… “成!”

  裕川介满口答应,“不过……”,督察又卖关子。 “不过什么?”肉经理满脸轻松的笑容。

  “你,确定不和牧慎先生商量一下吗?那位真正的岛主,受害人的亲生父亲,你能替他完全做主吗?”

  肉经理抿着嘴,还是笑。“兄弟,你还装傻呀,演得太好啦!”裕川介拍拍他的肩膀,“我到处找穿帮镜头,结果却把你这个戏精,超级大穿帮,给落下啦。” “我没演过戏,您到哪里去找呀?”

  “就是说嘛,所以这事儿不赖我!”

  裕川介督察哈哈大笑:“高手确实在民间。只要真正入戏,人人都是影帝——这么说,你的功夫也不错吧?你们师兄弟都得到寺庙里功夫大师的嫡传,你怎么不出来拍武侠片?”

  肉经理还是假装听不懂。

  “你和牧慎先生真是开挂啦,乾坤大挪移,一轮又一轮。一会儿误导我们,让我们以为牧慎是岛主,一会儿又是你跳出来承认。还故意在牧慎的房间也放个奥特曼摆件,让我们怀疑他是小啸的父亲。结果我们善良的叶警官还真信啦,为这两人的‘亲情悲剧’哭了几鼻子。这样耍人玩儿,没劲啦你们!”

  裕川介请叶警官打开手机,把刚才的邮件,展示给这位已经不神秘的假岛主大人。

  “我中毒离岛,不是空手而回,而是把牧慎先生和小啸的毛发带回去比对。亲子鉴定结果已经出来,他们果然没有生物学意义上的父子关系。这也证明,有人提前想办法修改了 DNA 数据库。你信不信, 只要我回去深入调查,很快就水落石出……”

  “我信。”肉经理整理制服,脸上又换上一种笑法,“您都说到这份儿上啦,我也别硬撑着,把底儿交给您算啦!”

  “搞这些名堂,什么目的?”

  “三个。其一,准备用来骗小啸的,关键时刻,在他嘴里问出扔砖头的人究竟是谁。他再浑蛋,在‘亲生父亲’面前,应该会说实话。其二,牧慎如果是小啸的父亲,就不可能再是肉肉的父亲,我就可以顺利顶替他的身份,扮演岛主和受害人父亲。其三,还是老梗儿,诱导警察,报复警察。在慎师兄眼中,警察是极其愚蠢可恨的,不然他的儿子也不会含冤至今。”

  “可惜你们演砸啦,小啸死了,这条线索一下子变得特别重要, 警方肯定要追查。”

  “对,这是唯一的败笔,完全出乎我们的意料。不过,我们刚才还在纳闷,为什么您放任这么大的一个漏洞却不指出来,可能……”

  “可能我也是个蠢蛋吧?”裕川介指着肉经理,就快笑岔气,“你们肯定是这样想的!”“嗯。”肉经理毫不否认。“你们以为,只有这一个漏洞吗?”

  裕川介再次亲密地搂着肉经理的肩膀,一起朝木栈道尽头的红色集装箱接待室走去。那火热的红色,被四周的景色映衬着,和几天之前一样耀眼、热烈。

  “难道还有吗?”

  肉经理,牛内,唉,也不知道究竟该叫什么的这位先生,垂头丧气。“看来,我们真的斗不过神探,一次次在您面前丢人现眼。”

  “两张照片,都是败笔!”

  裕川介伸出食指,“第一,你给我看的夕小姐照片,说是神秘岛主发给你的,真好笑。当时正是你和牧慎给我设置迷雾的时期,你也想方设法、胡说八道,混淆我的视线。反正没杀人,这些谎言也不能被定罪,正好可以多争取一点在海上的停留时间。”

  “败笔在哪儿?”肉经理确实不明白。

  “这是夕小姐的一张正面清晰照,室内有人在她对面拍照,就算当时没注意,但看照片时,根据周围环境,她肯定能想起这个角度对面都有谁。果然,夕小姐认出这是小酒吧,当时她正望着慎先生,他也正在玩手机。不是他拍的,还能有谁呢?你口里说怀疑汝先生是什么岛主,可这张照片却弄巧成拙,一下子就把你和牧慎先生的特殊关系暴露出来啦。”

  肉经理拍拍脑袋,是这个道理!

  裕川介伸出食指和中指:“第二,合影。我们根据奥特曼陶瓷小像,找到陶艺大师,他拿出一张照片,那上面有你,所以就可以认定你是岛主。”

  “逻辑是通的,没毛病呀?”

  裕川介已经哭笑不得:“逻辑虽然没问题,但细节要做好呀,兄弟!这张照片按理说应该是九年前的,但大师手腕上的手表,却是两年前才上市的款式呀!”

  “那您怎么不戳穿我们?”肉经理追问介督察。

  “演得好好的,你们又不是凶手,我戳穿你们干吗呢?如果不是刚才你拦下我,还在我面前表演,我才懒得说这么多呢!”

  “但是这样,您当初就不能一下子排除慎师兄的杀人嫌疑呀,您怎么一直那么肯定呢?”

  裕川介的双脚已经回到沙滩上,细软的沙子一下子灌进他的浅口软底皮鞋。他把手自然地搭在肉经理的手肘,脱掉鞋子,抖净沙子, 再重新穿好:

  也许,我比你更了解牧慎先生!

  多年前我就发现一个奇怪的现象,在他参演的所有影视作品中, 竟然没有一个角色是反派!

  这么多年,这么多微不足道的小角色,名不见经传的他,选择权极其有限,体现出这名演员难得的坚持!

  他坚持的是什么,是他的本性,他不愿意也无法扮演违背自己良知的角色。

  纯良的土地,不会结出有毒的果子。这就是我把他排除在嫌疑人名单之外的真正理由……

  肉经理听完,双手合十,替自己的师兄向眼前的智者深深鞠躬。“所以我深知,你与牧慎都没有再撒谎。那段经历确实令人同

  情,只是描述在你身上的,原本属于牧慎而已。我能做的,就是做一位最好的倾听者。毕竟,这样一场精彩的表演,也离不开配合良好的观众啊!”

  正这工夫,叶警官挂掉一直在通话的手机,与裕川介轻声耳语。警察署裕川介警官缓缓站定,转向肉经理:

  没想到,你们苦苦寻找的真相,这么快就到来——

  请转告牧慎先生,汝先生的儿子已经在狱中承认,当年是他扔下那块砖头,并和另两个男孩儿串通,赖在唯一的女孩儿身上。月嫂也向警方坦白,她收了某人给她的一笔钱。

  其他人,即便没有被关进牢房,一辈子也已经失去自由。现在,我开始鼓掌,您可以谢幕了。

  【完】



《主播之不可思议·七日·刺青》作者:汪洁洋


简介

本书叙说的是发生在外人难以涉足的广播电台内部,发生在粉丝众多又鲜少露面的明星主播身旁,一些人难敌金钱和欲望的诱惑而价值观严重扭曲的故事,权色交易,出卖灵魂与身体,无所不用其极;反映了明星主播的艰难、尴尬的处境,揭示了广播界鲜为人知的隐秘世界以及现实社会的不正之风,同时也赞美了生活中难得的朋友间、同事间的珍贵情谊。作者延续了其节奏明快的风格,两条线索巧妙呼应,变幻莫测且清晰分明,故事情节颇富悬念,令人回味无穷。



  ——

  狮子,住在广袤的草原,便“长出”强健的四肢,愈发善于奔跑。

  水母,藏于诡谲的深海,便“退化”多余的双眼,愈发适应黑暗。

  —— 汪洁洋

  引

  S市的早晨,从一碗码上酸豆角、榨菜丝和剁辣椒的肉丝米粉开始。

  不了解这座城市的人,会以为这只是美食节目的开场语。

  没错,这确实是我为某纪录片写的文案,神似“舌尖体”,但不是第一句。续貂的那句,我放在最前面:

  “我在这里,已经生活 21 年。”

  单纯的我,误以为用第一人称强调 21 年的“漫长”,有助于收回劳动所得。可纪录片已经播完第四季,还没有一分钱汇入我的账户。

  理论上,我有权堵在制片人的家门口破口大骂,砸他的新车,追打他和第三任妻子生的那个喜欢朝人吐口水的胖儿子。然后,再拿一根尼龙绳儿吊在树上,要死要活地闹着。

  但我的冲动和路怒症一样,从选择当“作家”和“编剧”的那天起,逐渐被修理、磨平和碾碎。

  钱,只是欠着,又没说不给。就算他硬赖着不给,又能怎样?钱, 真值得拿命换吗?!

  这世上为了讨账苦不堪言的不止我一位。所有的脾气,都只能发到文字里——

  结果,书卖不出去。

  这天大的讽刺呀,无数次把我逼到彻底放弃的边缘。

  世人眼里,文字不值钱,别看古人有“一字千金”的典故,现在也不缺畅销书,但绝大多数文字其实轻贱得连一把鸡毛菜都不值!我们不是常说“见字如面”嘛,以文为生的人经常饿得眼睛发花,看着眼前一排排的小字就联想起米粉和面条。

  我自己浑浑噩噩便罢,后院却起火了。发觉我的付出和回报不成正比,作为一家之主的伯父几次虎着脸让我妈捎话:“可别瞎忙活,有这功夫,赚钱去吧!”

  说服家人的困难远胜于找制片人讨薪,须臾之间,我就理解了当年那位被我当成怪胎的下属:

  五十岁的大男人,收入不足以养家,却在半夜离开公司宿舍,整夜游荡在山林、水边,只为找到最贴切的语言——“形容月色”。

  他没说“月亮”,我不能篡改,他说的就是“月色”。

  多好的一个“色”字啊,月朗星疏或彩云追月,这颗小星球都会呈现出不同的姿态。色,即为美,别往歪想。今天的我,倒是真希望自己也能亲眼捕捉,再精准描述史上最美的“月色”,并永恒记录在我的作品中。

  我曾笑他人太疯癫,如今我被你们看不穿。

  好在,我不以写作糊口。

  伯父的担心颇为多余,我有钱。虽不富贵,但衣食满足,不花别人一分一毫。

  写作不足以为生,却足以为乐。

  再说 S 市,我确实已经在此地生活很久,吃这里的菜,喝这里的水,睡这里的人。正应了雪芹夫子的形容:歌舞场,脂正浓,反认他乡是故乡,慢慢变成白眼狼。

  浓烈地热爱别人的家乡,甚至大肆吹捧,自己的,反而寡淡下来。

  对于故乡,我歉疚太多。

  少年时家贫,一心想逃离边境上的小山城。离开后,很少回去, 每次回想童年艰难,顺带抱怨家乡。

  其实,这家、这乡,并没亏欠我丝毫。

  21年间,读书7年,工作14年,简单的数学题。遇见的人,有的像冷水,有的像热汤,有的像酸豆角,有的像榨菜丝,有的像剁辣椒。还有一种特别的,像米粉消化之后的产物。

  在“喜欢”这个问题上,我立场坚定,“讨厌”却摇摆不定。我总说自己讨厌一类人,但又说不清楚具体讨厌谁。最糟糕的人给我一个笑脸,恩怨也会轻易地一笔勾销。当然,我把别人加减乘除,别人眼中的我,怕也是各种材质、形态都有。

  我在 S 市爱过,恨过,抑郁过,躁动过。伤人,受伤。我用力地活着,又肤浅地混着。走了,回来,再走,又死乞白赖地回来。我在这里买房子,一间不够,攒钱买另一间。

  我对 S 市掏心挖肺,但本地人永远不会视我为乡亲,便只好寻找下一处落脚所在。在内陆这块坑坑洼洼的丘陵表面,功力尚不能“形容月色”的我轻飘飘地伏着,等待早晚要来的剧烈风暴,把我彻底剥离……

  8 年前,我来到一家“特别的”单位工作——

  在我眼中,S 市很奇妙:这里的人能吃辣椒,却人手一副好嗓子, 多高的音儿都能飙上去。这里的人脾气暴躁,语言体系却自带笑点, 全民“策神”。S 市的奇妙,在这家单位达到顶点。外界也主要依靠它的传播,把 F 省推上神坛。

  这里是年轻人“朝拜”的圣地,奶茶店和口味虾店火爆网络,连班车都有人追着合影。

  这样的场景更是成为风景:通往综艺节目演播厅的小路两旁,一些长相神似、名字也普通的男孩儿照片,白天被鲜花簇拥,夜晚又被蜡烛围住。拖着皮箱的女孩儿们,三五成群,嚼着盒饭,守灵一般虔诚地陪伴在左右。

  照片像韭菜,一茬又一茬,后人踩踏在前人的脸上、胸口,再把他狠狠地踢进垃圾堆。

  每次经过,我都会刻意侧身躲避,不甘心成为这场诡异仪式的被动参与者。也总有黄牛堵在路上,晃着手里花花绿绿的纸片,不断递来暗号:“有票吗?”“有票吗?”

  我残忍地摇摇头,偶尔没好气地回答“没票!” 是真的!

  黄牛用做“诱饵”的综艺节目入场券,就像乞丐故意放在瓷盆子里的金条,在这座著名的,一脚高一脚低的建筑物面前,张牙舞爪地讥笑着我的无能。

  这家单位偶尔赋予我的那些没什么实际价值的优越感,在我“没票”这个现实下,显得不值一提。

  门票方面我是穷鬼,签名方面我也不富裕。

  我们这里盛产一种顶级明星,有的 8 年我也没见过一次,怎么替你们去要签名?!

  我在这里的“无能”,还有很多,再要我一一列举,实属落井下石。

  好在,我能接触另外一些明星,他们名气不小,却不顶级。只闻其声,难见其人。不是流量担当,没有众星捧月。

  他们和我同吃、同喝、同劳动,走出直播间,随随便便就能大隐于市。

  这就是电台主播。

  多少人催着我写主播的故事,顺便爆料这家神奇的单位不为人知的“黑幕”。

  什么黑幕啊,其实就是八卦!我了解你们,可你们真的想多了, 敏锐如我,能挖掘出的故事也比不上妙笔生花的娱乐记者,再加上我的“无能”……

  当然我承认,这里有男女关系乱来的,也有不是“男女”关系乱来的;有贪污往自己口袋里捞钱的,也有捞钱之后送人的;有勾心斗角踩着别人往上爬的,也有没爬上去摔下来的。

  但我并不认为“这里”该因此感到羞耻,试问这些问题你们“那里”就没有吗?!

  这里的人,不见得就比你认识的人更妖魔鬼怪。我的情感立场也恰如我对它所在的城市——没必要再刻意美化,也绝不能凭空恶意抹黑。

  本来,我曾在一顿友人相聚的宵夜现场,指着当年第一餐口味虾尾起誓,绝不写与自己的现实工作和生活有关的杀人故事。

  音犹在耳,但紧随其后的两个月,也就是那年夏天,却发生一起离奇而又极其不可思议的凶杀案!逼迫我这位“见多识广”的推理作家,不顾腰椎间盘突出,鏖战数日,完成一部叫《七日》的中篇小说! 这件案子,虽然只有一位死者,但受害者众多!不少人因此改变

  命运,精神和身体受到摧残,也包括我——彻底离开 S 市。再回想那个誓言,轻贱得就像当晚的饱嗝。

  现在想吃到一碗正宗的米粉可不容易。为了惩罚自己,我在今天的故事中,也将携笨拙演技,以身犯险,并作为关键证人首次友情出演!

  不过现在,小写的我又要退居幕后,把舞台的闪亮,先留给大写的主播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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