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悬疑推理女神汪洁洋作品合集(出版书) 第5章 Day 4 第四天

作者:汪洁洋 · 类别:惊悚悬疑 · 大小:832 KB · 上传时间:2024-04-09

第5章 Day 4 第四天

  周五,中到大雨,局地有大到暴雨

  1

  爸妈把早餐摆在饭桌上,用本地细竹篾片做成骨架的纱网盖住, 就像房间里开出几朵蘑菇。小情人一样的两口子不知道又去哪里“谈恋爱”,一大清早就不在家。

  他们没去打太极,爸爸去武当山旅游带回来的那把花纹钢“龙泉宝剑”还挂在门后,妈妈的桃木马尾制成的“拂尘”挂在剑上。

  门后明明并排有几个挂钩,他们偏偏要共用一个。再看鞋架上的两双太极鞋,一大一小,紧贴在一起,就像他们平时挤在沙发上看电视的模样。

  就是这样腻歪啊!

  麟可边刷牙边盯着这两双鞋出神,想起这么多年父母在公共场合“肆无忌惮”地秀恩爱的场景,有时候难免会受非议。可外人听到的、看到的毕竟是少数,真正“受虐”的是这位“爱情的结晶”。

  在父母五花八门的爱称中,当儿子的,勉强能分清楚谁是“伯伯丁”,谁是“婆婆丁”,却至今也搞不清爸妈中间谁是“宝宝”,谁是“贝贝”。

  每次撞见爸爸在客厅“练贱”,妈妈在旁边用拂尘“打苍蝇”,两人一边听《千年风雅》和《云水禅心》,一边共练《东成西就》中张国荣与王祖贤同款的“眉来眼去剑”,麟可就会赶快抱拳作揖,“打扰,打扰”,接着顺墙边溜回房间,不忘连做“擦汗”的表情包。

  作为他们唯一的孩子,麟可也曾感到“羞愧”,甚至强烈地抗议过,请父母“收敛一点”!

  可是,随着自己步入成年,父母之间这种历久弥新,时刻流露出的真情,又让在爱情海洋里翻过船、呛过水的儿子,心生感慨。尤其是在外面受到委屈时,哪怕这委屈与男女之情无关,麟可也会像家里的“壁花小姐”一样,看着父母沉浸在属于他们的单纯又美好的世界中,偶尔流下滋味复杂的眼泪……

  麟可不再指望外人理解自家父母,对一辈子都没尝过爱情滋味的人解释什么是爱情,爱情中的人是什么模样的,可能会做什么傻事, 对方只会认为那是天方夜谭,自己也尬起一身鸡皮疙瘩。

  于是男主播开始偷偷寻找——小瑾,就是最像妈妈的女孩儿。而麟可自己,是公认的爸爸复制品。

  可惜啊……

  对着一桌子精心准备的饭菜,麟可还是没胃口,只好把一两道看着不太顺眼的菜夹出来用纸巾包好,带到台里的垃圾桶扔掉。

  浪费食物,万万不该,麟可家可没这样的坏习惯,但今天情况特殊,姑且原谅他一次吧!

  路上开车,麟可不能集中注意力,只觉得自己的肉体和精神已经感情破裂,随时准备离婚。今天是周五,虽然睁开眼睛,窗外就是小雨绵绵,但早高峰的 S 市依旧热闹,尤其是出城方向。

  亚克力和女搭档在节目中不停地插播路况、片花,再加上广告和客户花钱买的口播资讯,一个半小时的节目被剁得零零碎碎的。亚克力明显在尽量把控全局,这女主播的声音神似青辣椒,却多了一点杂质。她是麟可学妹,来频道也有 4 年,彼此没有深交。

  这次,麟可彻底关上车载收音机,脑袋先“嗡”一下,整个世界便安静下来。

  青辣椒上午 10 点走进办公区,往椅子上闲适地一摊,甩甩刚剪的短发,只见男搭档在椅子里打盹,便拍拍他的肩膀。

  “大白天睡觉,小心被老板们抓住!”

  “我是主持午夜节目的,现在补个觉不犯法吧?”麟可不肯睁眼,刘海儿趴在脑门上,发型就像一座茅草屋。

  “对呀!”青辣椒反应过来,“你这位有为青年,不在家睡觉,到台里来干吗?”

  “我来看戏。”麟可继续耷拉着眼皮。

  “看什么戏?”美女主播把脑袋凑过来,带着理发店特有的香味。

  “看你演的戏,女主角。”

  “吃错药了,一大早就阴阳怪气。”青辣椒噘嘴,听不明白男搭档的意思。

  麟可背对着她,没好气地:“嫌我阴阳怪气,我当然不行,比不上你的男主角,你们继续演呗!”

  “我和谁演戏啦?”青辣椒很是委屈,听出麟可有所指代,“有名有姓地说出来!”

  “亚克力,崔亚克力。”麟可很直接。

  哦!青辣椒恍然大悟,忍不住笑出声来,这样也能被你看到呀! 我也服了你,可以去做侦探。

  “我可不想看,我还怕眼睛里长蛆呢!”麟可越说越难听,好在青辣椒没生气。

  “看来,我得澄清一下。”

  青辣椒说话时,红辣椒走进来,见没人搭理她倒也无所谓,椅子上坐定,滑过来听两人说话。

  青辣椒用手指把短发理顺,生怕头发丝干扰到自己的表述:“刚才走上五楼,我先去洗手间,一出门就遇到下节目的亚克力。两人脸对脸,不能不打招呼,而且他那么客气,就随便聊几句……”

  “随便聊聊,他就能摸你头发!”

  红辣椒怀抱自己的背包,也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我的头发上沾了纸巾,他就好心帮我拿下来……”

  逻辑是通的,青辣椒也不像说谎的样子,麟可无言以对。刚才的一幕,自己确实不是滋味。与青红辣椒相处,常常忘记身在职场,就像自家兄弟姐妹,总是放纵自己的任性,不免太过孩子气。

  可麟可还没张口,红辣椒却突然插话,对象是青辣椒:“这就是你的不对,咱们早就说好了,尽量不搭理亚克力,你还让他摸头发。”

  “我不是故意的,是他主动摸我……”青辣椒急了。

  “起码我不会让他摸。”

  红辣椒把细长的小腿伸出来,今天没穿平日里标配的肉色丝袜, “我不会让他误认为自己在这里已经站稳脚跟,甚至很受欢迎!”

  “别把自己说得那么纯洁,都在一个频道,你难道就没理过他?!”

  “除了上节目,那是不得已的工作,我没有主动和他说过一次话。” 红辣椒带着极其高傲的神态,“还记得麟可是怎么和小影儿闹翻的吗?说到底是为了给你出头!小影儿作为实习生总是怼你,还跑去找岷江告你黑状,麟可才把她退给频道。你讨厌的人,麟可不惜得罪她,也要维护你。可他讨厌的人,你却还搭理!”

  青辣椒听这话彻底拉下脸来,转过椅子正对着女搭档,逼问道: “亚克力总是客气地和我们打招呼,如果你和他面对面,难道就能视而不见?而且……”

  “而且,他还是崔台的侄子吧?”红辣椒抢白,“你想到电视那边当主持人不是一天两天,话说你偷偷去面试的结果出来没?怎么,对方还是没要你?”

  扯上电视和面试,彻底惹恼电台“一姐”或“二姐”的青辣椒, 她腾地站起来,不顾周围人的目光,对着“姐姐”中的另一位大吵大嚷起来:

  “你知道什么?!是我主动去面试的吗?是对方要我去试试,说了好几次!”

  “他们也要我去,我就没你那么主动。”红辣椒不惜把战火升级,看来前两天在节目中互怼的情景又要出现。

  “你的意思,是你不稀罕,才找的我吗?” “那你觉得呢,还有其他可能吗?”

  青辣椒的脸已经变成蓝色,放在办公桌上的手指抖动着。麟可意识到,坏菜啦,红辣椒的话太伤人,同事之间破底线啦!

  青红辣椒虽然关系极好,但同行是冤家,竞争关系还是存在,更何况经常有一些好事之徒挑拨离间,故意把两人放在一起比较,就希望看她们斗得鼻青脸肿。

  麟可赶忙把自己那点“小心眼”丢掉,这几天他的心情糟透了,又没休息好,才把青辣椒当成发泄的对象。今早的事情确实是他故意找茬,眼前的当务之急是安抚两位已经变成火药桶的“辣椒”——

  “都怪我,心情不好,你们俩别这样!” “请让开!”

  青辣椒一拨弄,把麟可的手推开,满脸怅然道:

  “这段时间我重读《红楼梦》,正好看到后四十回,我们现在的样子,正应了‘冤冤相报自非轻,分离聚合皆前定’。我曾经以为我们三人是现代职场的异类,互相扶持、毫无嫌隙地走过七年时光,成为一生难得的好朋友!但是……”

  “但是,最终还是免不了‘食尽鸟投林,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吧?”红辣椒又接话,“收起你这套肤浅的煽情吧,你这个人啊,最大的缺点就是人前一套,背后一套,我们不会再上当。”

  红辣椒一波又一波的重击,让青辣椒无法招架,麟可只能干着急。几秒后,青辣椒擦擦眼泪:

  “我谢谢你,告诉我你对我的真实看法,这样我就不会再把你当成好朋友。如果你是 7 年前告诉我就更好了,我就不会浪费这么多真挚的感情。”

  “我也一样,其实从你对麟可表白的那刻起,我就没把你再当朋友。”

  “你说我肤浅,那我也告诉你,我一直觉得你贱,明知道麟可和我见过我父母,我们在一起是早晚的,你还是横插一杠子!”

  “你们早晚在一起?别做梦,等下辈子吧!”

  麟可闻言就快晕倒,我的天,原来两位姑娘儿吵架还是因为自己! “那成!”青辣椒用手指拼命揩着眼泪,“话说到这份儿上,大家在一起也没法再主持节目,我们就从今天起分道扬镳,等下各自去找总监,散伙儿!”

  “散就散!”

  红辣椒重新坐回椅子里,抓起桌上的咖啡杯,狠狠砸在地板上……

  2

  周围看客们各怀心事,没人说话,手指却都在忙不停,到处通风报信。

  这群每天和麟可一起工作,结伴儿上厕所,表面上称兄道弟的同事,只要遇到屁大点儿的事,幸灾乐祸的占 80%——不过这是职场的平均水平,并不是说这里的人就特别阴险。

  换位思考也可以理解,谁让全台的好事都让这三位占尽,这么多个涨停板儿,也得泻泻火,这才符合事物发展的规律嘛!

  在“双椒夺麟”发生几分钟后,女总监给麟可来电,“请”他五分钟后“莅临”总监办公室。

  “怎么回事?”

  女总监应该是从外面才回来,包还放在桌上,脸色难看,开门见山:

  “想不想干,不想干说话,两条腿的蛤蟆难找,两条腿的人有的是,多少人等着排队主持晚高峰!你们要滚蛋都明说,赶紧主动让位置出来,我也不用为了保住三个小王八犊子的饭碗,费尽心思!”

  “今天的事儿,有误会……”麟可不敢坐沙发,站在最靠近门的位置。

  “没有误会,是态度问题!”女总监直截了当,“你们都是给惯的,台里捧你们,听众宠你们,我护着你们,结果你们蹬鼻子上脸!”

  这工夫,岷江走进女总监的办公室,腋下还夹个本子,看样子也是被叫过来的。接着,青红辣椒鱼贯而入,她们已经在门口杵半天了。除了岷江在沙发坐下,《辣椒家族开心派》的主持“天团”,低着脑袋一水儿地站着。

  女总监见人齐了,示意门边的麟可把门关上,开始训话: 该说道说道了,不然你们三个,很危险——

  先是我们“著名的”,我看是“猪名的”首席主持人麟可先生,您老这段时间可不在状态呀!去趟欧洲,应该带点学问和艺术细菌回来,可你呢,带回一身病菌,成天半死不活的!

  你主持的四期新节目我都洗耳恭听了,想听听评价吗? 就是一坨屎!

  屎都比它强,屎并不可耻的,不要歧视它们,可以做肥料的。

  听着老板接地气的塑料普通话,青辣椒忍不住“扑哧”笑出来, 岷江也拿着本子,掩住嘴部,从他的眼尾纹看出来,他也在笑。

  “你的节目,没有一丝一毫的诚意,开场就胡诌八扯,这个尬呀, 我难受得想钻地缝,甚至想把耳朵堵住!一篇文章也念不顺,磕磕巴巴,不停吃螺丝,明显没有做任何准备!你是不是把听众都当成二百五,他们都是傻子,不知道你在糊弄他们?!”

  麟可想解释,被岷江的眼神制止。

  “按照规定,主持人要提前 20 分钟到直播机房。我这个人好说话,平时没要求那么严。我特意查了你这几天的大门刷脸记录,果然啊,每天你都是踉踉跄跄才赶上节目,昨晚你甚至差一点就开天窗, 如果不是导播机灵,我看你怎么死!”

  女总监索性站起来,走到麟可身边,用手指捅着他的肩膀,也不知道是不是借机揩油,但嘴里还是批评的语气,“你还是劳模、先进呢,我看给你颁奖的人都是瞎子、傻子!”

  麟可吐吐舌头,没有更好的表情应对老板的指责。

  “从您老主持午夜节目以来,收听率持续下滑,甚至还不如我们原来播相声集锦!本来希望你来帮忙拉动收听率,看来真是偷米不成,反被盗走一只鸡!”

  这下子,青红辣椒笑成一团,岷江也把本子拿开,露出迷人的鱼尾纹,麟可弄个大红脸,不过,办公室的气氛却一下子放松下来。

  “你们俩别笑,正要批你们呢!”

  女总监在地上踱一圈,回到青红辣椒身边,先扯扯红辣椒的裙子, 再瞥一眼青辣椒的鞋子。

  “都是名牌,不错呀!”

  青红辣椒也不敢吱声,脸上却还笑嘻嘻的。

  “怎么不打架?我这里宽敞,现在打,全武行,我还可以帮你们收门票。”

  “那怎么行,我们错了。”事不宜迟,青辣椒赶快赔礼。“就知道错了?”女总监明显不相信,“麟可还在这儿呢,你们决定好怎么分吗?大卸八块,每人四块?还是你要上半截,她要下半截?”

  “我们都不要,就是好玩……”青辣椒还接话。

  女总监恨铁不成钢,拿桌上的计算器发泄,用力一砸,为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伴奏:

  你们三个小王八蛋,还是专业主持人呢,请问你们的“专业性” 体现在哪里?!

  面对话筒时,你们就不应该有个人情绪,更不能是真实的你们! 你们那点三角恋的烂事,给我拿到直播间表演,已经沦为全天下的笑柄!你们不看网上新闻的吗?你们不知道网友怎么评论你们,怎么评论我们这个频道吗?!

  三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

  这件事,台里确实不了了之,给的是谁的面子?是我的面子,全世界都知道你们是我向台里拍胸脯力荐的!活生生把 D 罩杯拍成 A 罩杯!当时你们狗屁不是,一群小年轻,就想主持晚高峰?!我呸!

  这几年我任由你们折腾,像亲弟弟、亲妹妹一样护着,但我的面子够用几次?你们再捅出大娄子,上面把我和岷总一起撸了,大家集体回家过年!

  记住,每个人的光环,都不是与生俱来的,是这个平台给你们的! 是无数广播电台的老前辈,兢兢业业、恪尽职守所筑造的牢固基础, 是他们的人格魅力和平台的公信力一起造就的!

  你们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离开这个平台,你们算个毛线!

  虽然说到罩杯时大家忍不住又笑,但女总监把话全部说完时,主持人们终于回归严肃,岷江也皱起眉头。

  “岷总,你的人,带回去慢慢教育。”女总监指着两位面有愧色的女主持人,也不知道是真惭愧,还是假的,“去和你们‘老大’谈心,谈明白了,今晚上节目,谈不拢,今晚我替你们直播!麟可,先留下。”

  几人分散,女总监指指沙发,麟可坐下,臀部还是只沾一个边儿。“女朋友,联系上没?”

  麟可摇头,用手指揉捏着硅胶做的哥斯拉怪兽手机壳。

  “搅进这种麻烦事儿,你不能自乱阵脚,听见没?”女总监压低声音。

  麟可还在摆弄哥斯拉,想起自己送给小瑾的苹果手机,手机壳是魔斯拉。可惜小瑾认为那个“蛾子”死难看,立马换上粉色桃心。

  “王子昂办事真差劲儿,我对他极度失望!”女总监声音更小。 可是,魔斯拉和哥斯拉的爱,是忠贞不渝的。麟可走神,觉得手上的小怪兽越发呆萌可爱。

  “中午吃饭时,我们和王总商量一下,看下一步怎么走……”

  “嗯。”麟可知道必须得答应一声。

  “《七日》别播了,不管警方怎么说,我们自己要叫停!”女总监快速拨弄着手指,让人看起来加倍烦躁。

  “为什么?”麟可把哥斯拉握在手心。

  “子鱼真毒啊,这么多年,还想着报复我们……”女总监咬牙切齿,“7年前的事儿,她还是放不下!看来这整件事,她都是幕后黑手,给我们挖了这么大一个坑!”

  “那您还让小泠回来?”麟可看看眼前的中年妇女。

  “一把手台长定的,暗示我总台领导打招呼,我有办法吗?”女总监翻着白眼儿。

  说话间,麟可发觉有一种液体从胃部涌上来,酸酸辣辣的,还带点酥麻感,接着就是强烈的恶心,男主播不由张开嘴,“哇”的一声,吐在地上——

  竟然,是一口鲜血!

  3

  麟可坚决不肯去医院,也不想声张,连说十几遍“没事”。

  借用总监办公室,在沙发上侧着躺一会儿,再吐几口痰,等纸巾里已经没血,这才起身,在综合管理部主任 Up 姐的“护送”下,不声不响地回到自己的座位。

  偶尔吐血,不是小毛病,却是老毛病。

  第一次吐的时候,男主播确实被吓得魂飞胆破,直到红辣椒联系的全国最好的医院,最好的医生给他亲自检查后,提醒他“一定,一定,一定要注意休息”,这才作罢。

  吐血之后,麟可开始健身。所以说万事皆有因果,一个人忽然改变自己的习惯,背后必有缘由。可惜,他只记得三个“一定”,却不记得“休息”。

  男主播不想在台里到处宣扬,“示弱”在职场并不会得到真正的同情,反倒成为自己真正的弱点,某一天被别有用心者拿去做攻击自己的武器,这里从不缺少亚克力之流。

  他也不打算告诉爸妈,自己那柔弱美丽的小妈咪,不能受到一丝一毫的惊吓,爸爸也不行。麟可只希望他们开心地练剑、舞拂尘,活在仙境,远离人间。

  青红辣椒已经“和好”,至少识趣地不再吵闹,还商量着轮流盯着麟可,生怕下一秒他就会突然倒地,像电影《唐伯虎点秋香》中的“对穿肠”那样,朝着天空喷射鲜血。

  麟可苦笑不已,苦中又有一丝甜,偷眼去看安静地陪伴在左右的两位女孩儿,恍惚中想起小时候在爷爷家和堂妹们一起过暑假的日子。扎着小辫子的妹妹们慢慢留起长发,读大学便离开S 市,如今天各一方,难得一见……

  男主播狠狠掐自己的手臂,不能再胡思乱想,一定要把精力专注在节目的准备上,总监姐姐说得也对,不能再稀里糊涂地混日子!

  临近中午,窗外倾盆大雨,天黑得像懒婆娘家的锅底。麟可蹲在洗手间最靠窗子,也是最宽敞的蹲坑上,掏出手机,刷刷朋友圈。

  突然,手一滑,差点把这个重要物件儿掉进那个不方便手捞的窟窿眼儿里——

  失踪 4 天的小瑾,更新了朋友圈……

  男主播的心脏率先激动起来,主人甚至必须用手压住胸口,才能让它老实地待在原地。

  “这时候也不能吐血!”麟可又命令不安分的胃,凝神聚气细读这条朋友圈:

  一句话,九宫格。

  话是这么说的:计划很久的年假,终于来到这么美好的地方,希望一直美好下去!

  九宫格有海景,有酒店,有海鲜,还有,那个包包——麟可认识, 这是自己旅行时给她买的,本来推三推四,现在还是发出来炫耀。

  一看易知,小瑾正在东南亚某国的五星级酒店度假。

  这一刻,形容麟可被人推下悬崖,再掉进冰窟窿,最后赤身祼体地跌进人群中也不为过。他的情绪经历了一系列的变化:先是恼怒, 再来一丝轻松,接着又是鄙夷,最后甚至羞愧起来。

  西玄说得对,麟可同学,你活该。

  不用再去担心,不值得为这女人再费一点心力,忽然之间,麟可连追问“为什么”的劲头都没有了。

  麟可把怨恨发在这款包包所属的品牌上,暗自决定,这辈子只要再看见背着同款包的女人,就会怒目而视!可几秒钟又变卦,这是多么傻的想法呀,如果一定要找一个替代品去发泄,那也不应该是自己出钱买来的东西呀!

  可恨的,就是这个女人!

  手指飞舞,麟可在对话框里输入三个字,便逃也似的快速退出朋友圈。

  就这样静静地蹲着,十分钟左右,麟可再次打开小瑾的朋友圈, 果然,刚才自己留言“不要脸!”的那条九宫格已经删除,外带着自己也被小瑾一并拉黑。

  提起裤子,天旋地转眼前发黑,再加上两腿麻木,麟可差点栽倒在蹲坑里——但他,不会任由这样羞辱自己的事情发生!

  走出洗手间,男主播已经“重生”。

  总监还是找来麟可,中午要和声优传媒的董事长,“大名鼎鼎的”王子昂,王总吃饭。麟可推说刚才又吐血,第一次态度有些坚决地拒绝。

  一个人在食堂简单吃个 7 元套餐,再次来到健身房,还是闷头撸铁。当然,这次史密斯机好好的。

  中午两点,该来的还是来了,麟可接到总台纪检的电话,请他速来,询问一些情况。

  男主播在两点一刻准时出现,走进一间和周围办公室没什么区别的“特别的”房间,“喝了”一杯“咖啡”,一小时左右之后走出来。

  没人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麟可回到电台时态度如常,女总监却急得跳脚,趁众人不注意,叫来这位手下,细细地询问情况。男主播面无表情,把屁股完全坐在沙发里,甚至第一次跷起二郎腿,有问有答,但不多说一句。

  原来,总台收到一封举报信,有人实名举报《辣椒家族开心派》的节目中,对某品牌过度回报。

  这个品牌去年投放过广告,时间不长,是台内某位同事的家属对接,不是声优下单,也与麟可无关。

  不过麟可还是坦然承认,这位同事确实找到节目的三位主持人, 请求对客户“予以关照”。因为正在洽谈明年合作,如果谈成,台里又可以创收,这是皆大欢喜的好事!但一没给大家送钱,二没送物, 也没人吃他的饭。

  麟可同时为青红辣椒担保,她们也不认识客户,更没收到任何好处!

  男主播也顺便斗胆指出:只要我们没拿钱,节目中适当地给客户多回报一点内容,这是传统媒体,特别是广播下滑严重、客户市场低迷时,主持人体现出的主动担当精神。

  也就是说,主持人不仅不该被怀疑,被诬告,甚至应该被表扬, 被表彰!

  当然,表彰也有点夸张,收钱,就更要另当别论。

  这些说法,得到总台纪检领导的认同。其实他们早就调出节目认真审查,也做了背景调查,这次客气地“请来”麟可,确实是对举报者有个“交代”。

  即便如此,女总监还是狠狠责怪男下属,问题回答得不够“完美”。今天中午应该和王总见面,把事情“商量”一下。现在反而被动了,麟可已经被找去,不能再轻举妄动,也不要随便“见人”…… 麟可看着女总监碰撞的上下嘴唇,他本来应该被这好听的塑料普

  通话吸引,但此刻却一个字也听不进,心里反复只念叨着一句话: 关我屁事,不关我事……

  《零点敲敲门》的稿子,5 点左右经过警方确认,可以继续播出, 因为和前几天相比,《七日》和小萝案件侦破的目前进展已经南辕北辙,不像最初的两天,巧合得吓人。

  子鱼还是没回国,警方已经联系本国驻土耳其大使馆,尽快找到这位女推理作家,督促她回国,配合调查。

  女总监让岷江与效警官联系,建议暂时中止《七日》播出,却被警方拒绝。按照效警官的意思,现在反而不能停,因为凶手可能也在锁定收听,万一停播,很有可能会打草惊蛇!

  更何况,从昨晚开始的情节,与警方真实调查的路径不相同,看得出是作家的想象和发挥。

  也就是说,这位作家作为“知情人”,很可能只是案件当天的目击证人。她能准确描述的细节,比如小孩儿、小狗、锯木厂和大铁门等,都是她的所见所闻。按照常理,她能估计警方也会找来锯木厂老板问话。当晚她去土耳其,警署内部没有消息再走漏出来,后面的内容就要靠写作经验丰富的作家自行脑补。

  ……

  但是,麟可不想“玩”下去了!

  这些和他没关系,便以身体不舒服为理由,当晚的《辣椒家族开心派》和《零点敲敲门》都请其他男主播代班,但不劳烦亚克力大驾。岷江理解,帮忙安排妥当。

  就这样,麟可终于在 5 点半准时下班。挤在电梯里,他已经不记得上一次和台里综合部这些婆婆姥姥一起下班是猴年马月,恍惚就像上辈子的事。

  夕阳西下,景物美好,赶紧回家,找爹找妈。

  麟可加足马力,可惜拥堵的晚高峰不是机场用来起飞的跑道,6 点半左右,才回到老城区的父母家。

  一路上,男主播没开收音机,耳根子难得这么清净。

  刚用钥匙旋开家门,就看到一个穿西装的男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眉飞色舞地说着什么,声音不大,但唾沫横飞,爸妈正认真听讲。见麟可进门,三人有点慌神,爸爸赶快把桌上摊着的资料收起来。

  麟可认出来,是那天在米粉店遇见的邻居,还给家里送过桃子。也不知怎么,内心瞬间充满厌恶,还有莫名的不安。

  4

  西玄晚饭之后来到发小家,多年前,他家就在麟可家斜对面。

  两家的长辈眼瞅着这对同年同月出生的小兄弟一起长大,嘱咐道:你们都是“孤独的”独生子女,这辈子要像亲兄弟一样相处!

  麟可的父母硬让西玄带上顶楼种的小菜回家,又抓住他问长问短,小哥俩好不容易逃出来。

  肯定是去“老地方”,乐队曾经驻唱的小酒吧,贝斯手阿熏和老婆开的,就在“酒吧一条街”的后巷。

  “几件事,你要有个准备。”

  屁股坐定,西玄开门见山,拿起虎牌啤酒就猛灌一口:

  今天下午你被总台请去“喝咖啡”,整个电台都传遍了。虽然你说清楚就回来了,却已经释放出一个非常危险的信号——

  你被人实名举报,证明身边有人近距离盯着你,想害你!同时你也登上纪检“黑名单”,今后行事就要更低调,更小心。

  第一,注意手机和网络,敏感的信息都不要发,咱们俩在台里也不见面,有事就约在这儿。

  第二,别再去管什么小瑾、大瑾,这些人可能计划这个事儿不是一天半天,把你扔进陷阱,套路你,最后把你丢出来当炮灰!

  第三,不要信任台里的任何人,包括你的领导……

  麟可听话地点头,也狠狠闷一口冰啤酒,胃里顿时火辣辣的,不得不把酒瓶子放下:

  “西玄,这么多年,你为什么一直帮我?”

  男主播抬头看着小酒吧墙壁上自己代言某款饮料的海报,海报上的男孩儿意气风发,越看越不像自己,再瞅瞅缩在椅子上的发小。西玄个头不高,样子普通。

  “什么意思,你有什么不确定吗?”

  西玄和小时候一样,平和温顺,但极有智慧。麟可尴尬,后悔自己直言直语,只好抓起啤酒,再来一口。

  “我明白你的意思,你现在是明星,是名人,咱俩为什么还这么铁,对吧?”

  男主播不好接话,他其实就是这个意思。没由头的,突然就想问问。

  西玄拧拧鼻子,满脸无可奈何,自顾自地说起来:

  你还记得吗? 9 岁时,被隔壁的顺子挑拨,咱俩打了一架都哭了,

  眼泪擦干之后我和你就约定:这辈子,咱俩永远都不怀疑对方“爱不爱”自己!也就是说,我们永远不怀疑对方的友情!

  15 岁时,咱俩同时喜欢班花,她还不甩我们,咱俩又约定:这辈子不为女人伤感情!也就是说,我永远不怀疑你和我媳妇儿有一腿,我也永远不撩拨你媳妇儿!

  20 岁那年冬天,咱俩的兜里加起来只有三块六,蹲在地上啃一只鸭爪子,第三次约定:这辈子,永远不为钱的事情闹别扭!

  这三条原则,坚持这么多年,没毛病,所以你小子别怀疑我!

  “老大,我知道,不是那个意思!”麟可脸颊通红,必须解释一下,“这几年,我发展得比较顺,但日子过得不靠谱。你一步一个脚印,有家有业,咱俩有差距……”

  “你是想问我,会不会嫉妒你吧?”西玄笑起来特别像木村拓哉, 这给他增添很多魅力,“说实话,有过一点羡慕,但我不嫉妒你——”

  西玄说这些话时,酒吧老板阿熏端着新出锅的 8 只大闸蟹,乐颠颠地从厨房出来。这可是新出水的,还带着水草香,姐姐从老家快递来的。乐队贝斯手一只不留,全拿出来给兄弟们尝鲜。

  这扎实的大闸蟹啊,强悍得像一群准备打架的小怪兽,每只足有四两半,全母,蟹黄都快从鼓囊囊的肚脐子挤出来!

  阿熏媳妇儿又把蟹醋端出来,姜茶煮好,倒在乐队成员专用的杯子里。

  螃蟹的香味吸引着吧台其他客人的目光,两个外国人走上前看热闹。大学时学热处理专业的老板阿熏,晃着贴着纹身贴纸的花手臂, 用半吊子外语比画着表示:这蟹可不卖,俺们自己吃!

  挑 4 只最大的给麟可和西玄,再挑两只稍微大点的给媳妇儿,让她领着儿子在后面啃,阿熏把两只最不精神的,个头最小的螃蟹放在自己面前。西玄硬要和他换一只,贝斯手死活不肯。

  那就边吃边聊吧!

  西玄边拆蟹,边对着麟可说道:

  这几年你好了,说实话,我们真的都为你高兴。你在聚光灯下成了明星,赚钱多、露脸多,但是我知道,你比我们都累,付出比我们更多!别人只看到你的收获,而我知道这背后你的努力!

  光靠贫嘴你是不可能当上“电台一哥”的,背字典和词典那是基础,每年还要看几十本书垫底,上至天文下至地理,时事政治新闻八卦,整天嘟囔着练绕口令,你也是往死逼着自己勤学苦练!

  因为你的成功不是靠幸运得来的,所以任何人都不应该嫉妒你。换句话,可怜你还差不多——这小子付出这么多,老天开眼,终于熬出头了!

  阿熏平时话就不多,偶尔“嘻嘻”傻笑着,边听兄弟们谈心,边有滋有味地啃蟹腿子。

  “再说啊,这几年,我也不差。”西玄掰开蟹黄,蘸了蟹醋,整个放在口里,满足得直眨眼——

  咱俩一起进台,你做记者,我当编辑。你转岗担任点歌节目主持人,我埋头编辑新闻稿件。你主持晚高峰,我进了总编室。

  我正科级已经几年,副高职称也快了,国家级新闻奖也得过,没混日子。

  台里收入不错,我媳妇儿他们银行收入更高,她又特别上进,升职也是指日可待。我们的儿子,又聪明又乖,媳妇儿说过两年再生二胎,双方父母也都挺健康、和美。说实话,我这个小家真的好,我现在皇帝都不羡慕!

  再说,你天天不能按时吃晚饭,压力大,要熬夜,肠胃出了毛病, 心脏也不好,年纪轻轻就把零件都弄坏啦!我呢,朝九晚五,按时吃喝不耽误,周末也能带着全家游山玩水,身体棒棒的!

  最重要的,说句你不爱听的,你们这些明星啊,主持人啊,无非都是这个平台和流水线上的产品,今天台里给你机会,让你上位,明天台里捧新人,你就靠边站,甚至没地方待!电视那边更残酷,不用我多说。

  还有啊,主持人很少能担任台里和频道的主要职务,特别是一把手,为什么?因为台里要把你们牢牢地留在一线,让你们干活!主持人当官,就会离开话筒,吹空调喝茶水去啦!

  过几年,你就要人老珠黄,一官半职也没有,随便一个亚克力就把你挤对得要死要活。可你要知道,江山代有才人出啊,没有这个亚克力,还可能有巧克力或者朱古力,你和他们这些年轻人拼, 有未来吗?

  所以,我还羡慕你?是你应该羡慕我才对!

  听西玄说到这儿,阿熏甩甩油腻的长发,笑啦,麟可也跟着笑起来,西玄也咧嘴,兄弟三人用沾满蟹黄的手指勾着啤酒瓶,胡乱地用力碰在一起。

  啃完螃蟹,他们商量下个月草滩音乐节的曲目和排练计划,又拿起话筒在小酒吧的舞台上 LIVE SHOW 唱完两首歌,麟可和西玄搂着彼此的腰,趁贝斯手老板不备,硬是扔下 500 块钱,从小酒吧跑出来。

  夜风美妙,特别是在白天的豪雨清洗后,拂在身上就像初恋女友, 那位班花的手指,凉飕飕的,麻酥酥的。

  经过酒吧一条街街口的便利店,广播中正在播麟可所在频道的节目,是位女主播在播天气预报和路况信息,两人站在路边听了几秒, 一起做呕吐状,继续向前跑。

  “西玄,别人会不会以为咱俩‘搞基’?”

  晕乎乎的麟可牵着发小的手,边跑边跳,就像小时候。

  “他们以为的事儿,还少吗?”西玄的脸蛋儿也红扑扑儿,与麟可十指相扣,平时极其稳重的电台后备干部,难得这么放肆,“去他妈的!”

  “要不,咱俩就搞吧!反正在咱们这行也不是新闻。”麟可搂住西玄的肩膀,脸贴着他的脖子,笑嘻嘻地喷着酒气,“我嫁给你,就不用再麻烦找女朋友,你养我一辈子!”

  “养你个神经病啊!”

  西玄把麟可的手甩掉,脑袋从脖子上拨弄开,却不小心碰到麟可的伤口。麟可全无感觉,只顾着歇斯底里地朝天吼叫:

  “我如果真要‘搞基’,就和王子昂搞,这个王八蛋,搞倒他全家!”

  “对,还有那个蔡晓瑾,你已经搞过,咱们不吃亏!”西玄确实也喝多了。

  “我还要搞女总监,这个堂客们的!” “你又不是老岷,搞她搞个鬼啊!”

  兄弟俩原地嬉闹,又搂在一起,在马路上吼了几首歌,这才分别搭上的士,回到家里……

  5

  效警官的来电在午夜过后响个不停,把麟可从难得的沉睡中惊醒——

  这该死的,不准关机的规定!

  刚才这两小时的睡眠,是半个月以来最香甜的。从来不打呼噜的男主播,竟然吵得隔壁父母完全睡不着。

  妈妈趴门缝听着,既高兴儿子睡得香,又心疼他实在太辛苦。听着听着哭了,爸爸光脚下床,把媳妇儿领回屋,小声哄慰着。

  麟可感觉浑身每个细胞都不想离开床单,这些小混蛋们集体恐吓驾驭这副肉体的精神主人:“躺着别动!”胆敢再动,它们就要造反,让他晚上继续失眠,白天再大口吐血!

  “麟可老师,请问今晚为什么不是您主持节目?”效警官开门见山,这才是警官的风格,“电台那边,没出什么问题吧?”

  “没事。”男主播保持一贯的礼节和教养,“是我请假,身体不太舒服,请同事代班。”

  “那就好,您多保重身体。”电话那头的警官咳嗽一声,他也连续加班几天几夜,“您拜托我的事情,已经查清。”

  麟可还是坐起来,耳朵贴着手机。

  “除了我们都知道的,神秘的推理女作家,您提供的三个名字, 调查他们与小萝死亡之间的关联,对我们很有价值。所以,不算您拜托我,倒是来帮我。”

  且说第一位,蔡晓瑾,死者同事及室友。按照您的描述,本周一中午开始,就与死者同时失踪。您连续两晚去找她,都没见人影儿。而她们租住的公寓是开放的老旧小区,没有摄像头。

  小瑾是与您一起离台,时间是 12 :07,你们一起来到 W 酒店48 楼的自助餐厅,12 :51 小瑾先行离开,您买单之后 12 :59 也离开酒店。

  W 酒店距离小瑾和小萝工作的声优传媒很近,按照沿途的摄像头显示,小瑾果然往那个方向走。但声优传媒门禁系统坏了,写字楼的大厅在装修,也没有监控,就没有记录可以调看。

  声优的人反馈,周一下午没开会,没人注意到小瑾回来。大家都以为这两个女孩儿一直在台里,并不知道她们失踪甚至遇害。

  不过,经过我们的调查,至少在周二傍晚,也就是小萝遇害之前, 小瑾并没有失踪,周一晚上她住在一家五星级酒店,周二中午退房。

  小萝也是在周一中午 12 :13 离开电台,沿着传媒路,经过涵洞走进日湖大市场,便再没有摄像头拍下她的行踪。我们推断,她是在大市场附近坐上什么人的车子,接下来一直到第二天下午遇害,都行踪不明。

  她们有过几次手机通话,没有用网络沟通,所以内容不清楚。 小萝遇害,小瑾生死未卜,今天中午您看到小瑾更新朋友圈,确认她没事。其实,我们从民航和出入境记录也查到,小瑾是在本周二午夜搭上直达东南亚某落地签国家的航班。

  请特别注意,她的机票是在航班出发前 4 小时才在网络上支付购买,也就是小萝遇害当晚,子鱼出发去伊斯坦布尔前后。

  此人现在还在东南亚,警方已经和她联系上,只要从海关入境, 就会第一时间控制!虽然不是明确的犯罪嫌疑人,但此女突然失联确实蹊跷。死者和她关系密切,不能说就没有嫌疑。她可能是知情人!”

  效警官反复提着这个名字,厌恶感却涌上麟可的心头——

  回想起小瑾裙子下面短小的双腿,动不动就一副木讷发呆的样子,被保安责难时哭鼻子的窝囊样,每次签报告时话也说不清的蠢笨样,再加上她的所作所为,麟可突然觉得这样的女孩子,不管脸蛋儿多么中看,确实不值得自己再费心费力。

  效警官并不清楚电话这头听众的心情,还在自说自话:

  再说第二个人,王子昂,声优传媒董事长,小瑾与小萝的老板, 掌控 A 省最大的广告代理公司,同时代理广播、电视、地铁、户外和部分新媒体媒介,公司年营收超过 3 亿。经过调查,声优确实有税收方面的蝇营狗苟,但还算一家运营良好的正规公司。

  这几天,王子昂没有异常,他和死者没有任何过节。而且死者的工作业绩较好,老板没有欠薪,两人也没有男女绯闻。

  这位董事长还主动配合警方侦破员工被害的案件,事发时本人也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

  “不过嘛……”效警官开始卖起关子,麟可闭着眼睛,不想接茬。

  “但是嘛,有个小细节,还是告知麟可老师您为妙。”

  效警官点名道姓,麟可不能再不吱声,喉咙里“嗯”一声。“前面提到小瑾周一晚上住在五星级酒店,您记得吗?”

  “ 嗯 。”

  “您想知道谁和她一起吗?”效警官的语气委婉,男人之间聊这个话题确实尴尬。 “谁?”麟可无论如何不能不问。

  话筒那头传来叹息:“您能早点认清这个女人的真面目最好,感情方面不要被人欺骗。周一晚上,她与城中某集团总经理共度。王子昂也在酒店住了一夜,在隔壁开了一个房间,走廊里的监控……”

  大脑一片空白。

  麟可的嘴巴翕动着,仿佛在嚼着一块看不见的口香糖。这口香糖又变成沥青,热乎乎的糊住喉咙,让他连一丝声音也发不出来。

  没这么欺负人的,真的……

  “麟可老师,您没事吧?”效警官试探。

  “没事。”几次深呼吸后,男主播平静回答。

  “还有第三位,鉴于他的特殊身份,确实不太方便在电话里说。我们可以约明天,见面聊聊细节……”

  “不好意思。”麟可声音冷若寒冬,“您不需要再告诉我这些,从现在起,这些人和我已经没有任何关系。”

  “但是……”

  “我没有杀人,稿子也不是我写的,统统与我无关!现在,我生病了,就想睡觉,可以吗?!”麟可用全部力量克制自己,但语气坚定。

  “可以,可以。”

  警署效警官轻轻挂断电话。麟可把手机扔到地板上,原地倒下, 被子扯到下巴。

  突然,那股沤烂的草席子和韭菜的奇怪味道又浓郁地涌进麟可的鼻子,呛得他差点呕出来!

  只见“小九九”扭着肥肥的小屁股,伸了一个夸张的懒腰,“啪嗒”一声从男主播的床上跳下来,迈着闲适的猫步来到他放在地板上的双肩名牌背包上,撒了一泡不长不短的尿。

  在男主播的目瞪口呆中,小猫咪重新跳上床,蹭着主人的脚,用无比温柔又乖巧的眼神与他对视,轻轻“喵”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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