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

　　程紫山突然按住她的肩膀，紧接着从袖中抖出一只银质罗盘。他将罗盘端平，让指针在甬道入口疯狂旋转，摇晃着，安静下来，最终指向西北方位。

　　然后，他蘸着伤口渗出的血，在罗盘背面画出奇异的符咒。

　　突然罗盘迸发一道金光，照出甬道内纵横交错的丝线。这些近乎透明的丝线上挂着青铜铃铛，最细的比发丝还要纤细。

　　“牵机阵。“庄紫鹃一下子明白过来，她跟程紫山都不由得面色凝重，“触碰任何一根，整座地宫都会坍塌。“

　　程紫山想了想，伸手折下石缝中的枯草，轻轻抛向丝线。

　　两人惊愕的看见，那些枯草尚未触及便化作齑粉，铃铛却纹丝未动。

　　庄紫娟凝视着丝线布局，忽然想起幻境中乌鸦飞行的轨迹。

　　“跟着我。“

　　她闭目回忆片刻，抬脚踏上左侧石阶。程紫山默契地跟随她的步伐，两人如同在刀尖起舞，身形以诡异的角度穿过丝线丛林。

　　当最后一步踏出牵机阵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乌鸦尖啸。

　　庄紫娟猛然回头，却见无数黑羽从甬道顶部倾泻而下，每一片都精准切断一根丝线。

　　“跑！“

　　程紫山拽着她向前冲刺，他们的身后，传来山崩地裂的轰鸣，整条甬道开始塌陷。

　　碎石如雨砸落，庄紫娟的裙摆被飞溅的碎石划出道道裂口。

　　却不想，前方出现一个岔路，左侧泛着幽幽蓝光，右侧漆黑如墨。

　　“噗”，程紫山突然咳出一口黑血，罗盘脱手坠地。

　　“老程，你怎样了！”庄紫娟捡起罗盘，他们发现，奇怪的是，指针竟垂直指向地下。

　　“下面还有空间！“程紫山艰难地说。

　　庄紫鹃挥剑劈向地面，剑刃却被反震得险些脱手，程紫山艰难站起来，用锁链缠住剑柄，两人合力刺下。

　　青石地砖应声碎裂，露出下方波光粼粼的水面。

　　追兵将至，别无选择。他们跃入水中的刹那，庄紫娟看到程紫山嘴角浮起释然的笑。刺骨的寒意瞬间包裹全身，突然她发现，水中漂浮着无数惨白的人形阴影。

　　水流裹挟着两人穿过狭窄水道，最终冲入地下溶洞。

　　钟乳石泛着磷光，将洞窟映得如同幽冥鬼域。

　　程紫山伏在岸边剧烈咳嗽，指缝间渗出一坨黑紫色血沫。

　　“你中毒了！“

　　庄紫娟撕开他肩头衣物，发现三道爪痕已溃烂发黑。她想起幻境中黑暗怪兽的利爪，寒意直窜脊背。

　　程紫山按住她颤抖的手：“时间不多，听我说。乌鸦是守阵灵，它要守护的是...“

　　话未说完，溶洞顶部突然坠下碎石，那只诡异的乌鸦正用利爪撕扯岩壁。

　　庄紫娟举剑欲战，却被程紫山制止。

　　他蘸着鲜血在地上画出星图：“你看，我们经过的旋转房间、宝石幻境、牵机甬道，对应的是北斗九星之位。这里...“指尖点在星图空缺处，“就是阵眼所在。“

　　溶洞深处传来铁链拖曳之声，八具青铜棺椁从暗河中缓缓升起，呈九宫方位排列，唯独中央空缺。乌鸦落在最前方的棺椁上，猩红眼珠死死盯着他们。

　　“还差最后一具。“程紫山突然笑了，“原来如此。“他踉跄着走向中央空地，地面突然浮现血色阵纹。

　　庄紫娟想拉住他，却被无形屏障弹开。

　　“嘎嘎嘎……”乌鸦发出得意的鸣叫，青铜棺椁同时开启，八道黑气涌入程紫山体内。他的瞳孔逐渐染上血色。

　　他手中的锁链，如毒蛇般袭向庄紫娟。

第688章 回归云州？

　　“快走...“

　　程紫山牙缝中挤出破碎的字句，锁链却缠住她的腰肢，猛地拽向阵眼。

　　庄紫娟在颠簸中瞥见棺内景象——每具棺椁都躺着与程紫山容貌相似的人，最年长的已化作白骨。

　　电光石火间，她想起幻境中黑暗怪兽的话：旋转是打开世界之门的关键。阵眼处的星图与之前房间的旋转轨迹重叠，缺失的正是...

　　剑光乍起，庄紫娟斩断锁链，纵身跃入暗河。

　　刺骨河水中，她看到河床上的青铜齿轮与旋转房间的机关如出一辙。顺着齿轮转动的反方向潜游，终于在河底石壁上发现刻满符文的青铜门。

　　门上的九星连珠图缺了一角，正是程紫山方才补全的位置。庄紫娟将染血的罗盘嵌入缺口，青铜门轰然开启。强大的吸力将她卷入漩涡，再睁眼时已回到最初的旋转房间。

　　地面仍在缓缓转动，但那些齿轮运转的规律此刻清晰可见。庄紫娟冲向东北角的承重柱，柱身上布满与幻境中相似的符文。当她用剑尖依照星图顺序点过符文时，整根柱子突然下沉。

　　地底传来齿轮咬合的巨响，房间旋转骤然停止。中央地面裂开，升起的石台上摆放着半块玉珏，其上的纹路与程紫山的锁链完全相同。

　　乌鸦的尖啸在头顶炸响，庄紫娟转身格挡，却见程紫山浑身缠绕黑气扑来。

　　她将玉珏按在他心口，黑气如遇骄阳般消散。

　　程紫山眼中血色褪去，锁链自动缠绕玉珏，迸发出耀眼光芒。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阵眼。“他虚弱地笑道。

　　光芒所及之处，青铜棺椁纷纷碎裂，乌鸦在哀鸣中化作飞灰。地面开始塌陷，程紫山用最后力气将庄紫娟推出房间。

　　“带着它去找..江“他的声音淹没在轰鸣中。

　　庄紫娟跌坐在废墟上，手中玉珏突然投射出星空图影，某个坐标正在云州城郊闪烁。

　　残垣断壁间，她拾起一片乌鸦羽毛，背面赫然是神秘符号——与二十年前父母失踪案现场留下的标记一模一样。

　　浓雾笼罩着云州城郊的乱葬岗，庄紫娟握着泛光的玉珏蹲在残碑前。

　　腕间传来灼痛，那道与程紫山相连的布条突然自燃，灰烬在风中凝成箭头指向东南——正是玉珏星图中闪烁的坐标。

　　“老程还活着...“她将灰烬小心收入瓷瓶，指尖抚过碑文上熟悉的云雷纹。这种纹样在她父母失踪的祠堂地砖上也出现过，当年官府却说是野猫抓挠的痕迹。

　　枯枝断裂声突兀响起。庄紫娟反手掷出三枚柳叶镖，暗处传来金属碰撞声。七个黑衣人呈北斗阵型围拢，玄铁面具上刻着血鸦图腾，为首之人手持的弯刀泛着蓝光。

　　“交出秘密。“首领的声音经过机关变调，像是生锈齿轮摩擦，“否则让你尝尝千机毒的滋味。“

　　庄紫娟瞥见他们腰间悬挂的青铜算筹，瞳孔骤缩——这是海州的标志。二十年前正是他们，出现在父母遇害的现场。

　　剑气如虹，她率先刺向天权位。

　　黑衣人阵型突变，七把弯刀组合成刀轮袭来。庄紫娟旋身避开锋芒，剑尖点中地面机关，三支淬毒弩箭从碑座射出。两个黑衣人应声倒地，伤口涌出的却是黑色机油。

　　“傀儡人！“她心头巨震，剑锋横扫假人咽喉。齿轮迸溅中，真正的杀招从地底袭来——九根玄铁锁链破土而出，链首的鹰爪闪着幽绿磷火。

　　庄紫娟踏着锁链腾空，忽然瞥见首领袖中滑出的怀表。表面镌刻的星图与玉珏投影完全重合，表针逆时针飞转的刹那，四周景象开始扭曲。

　　她咬破舌尖保持清醒，鲜血滴在玉珏上迸发红光。幻象出现裂痕的瞬间，真实的杀机已至面前——首领的弯刀离咽喉仅剩三寸！

　　“叮！“

　　青铜锁链横空卷住刀锋，程紫山从枯树上飞身而下。他裸露的胸膛上布满青黑色血管，右眼化作机械义眼，转动时发出齿轮声响。

　　黑衣人齐齐后退，首领的弯刀开始颤动：“你居然活着走出了献祭阵...“

　　“托你们的福。“程紫山冷笑，锁链如灵蛇缠住两个黑衣人脖颈，“当年用牵机阵害死我父亲时，没想到还有传人吧？“

　　庄紫娟怔在原地。

　　二十年前的雨夜记忆突然清晰——父亲临终前攥着的半块玉珏，母亲用血画在墙上的星图，还有窗外那一闪而逝的青铜面具。

　　混战骤然爆发。程紫山的锁链与机关傀儡的齿轮绞作一团，火星四溅中，庄紫娟窥见首领后颈的朱砂痣。记忆如惊雷炸响：母亲抱着襁褓中的妹妹哼唱摇篮曲时，后颈就有这样一颗红痣！

　　“住手！“她格开劈向程紫山的弯刀，剑尖挑飞首领面具。

　　月光照亮女子与母亲七分相似的面容，左颊却布满机械齿轮。

　　“阿姊...“女子机械义眼红光闪烁，袖中射出淬毒银针，“为什么当年死的不是你！“

　　庄紫娟侧身闪避，银针没入古槐树干的刹那，树干轰然炸裂。纷飞的木屑中，她看到女子腰间露出的胎记。

　　程紫山锁住女子咽喉：“说！永夜之眼在哪？“

　　“就在你们脚下。“女子嘴角溢出黑血，地面突然塌陷。程紫山将庄紫娟推出陷坑，自己随着女子坠入深渊。最后一刻，庄紫娟扯下女子颈间吊坠，半枚染血的青铜钥匙。

　　地底传来齿轮转动的轰鸣，乱葬岗的墓碑开始移动，拼成巨大的浑天仪图案。玉珏自动飞向浑天仪中心，投射出的星光中浮现出程紫山的身影：他被困在透明水晶棺内，无数青铜触手正刺入他的脊椎。

　　“子时三刻，星枢归位。“女子的声音从地底传来，“要么用永夜之眼重启世界，要么看着他变成机关傀儡——就像我们的好父亲当年那样！“

　　庄紫娟握紧青铜钥匙，上面细密的齿痕突然开始游动。钥匙化作黑蛇咬住她的手腕，毒牙刺入的瞬间，她看到惊悚的真相：

　　二十年前的中秋夜，父亲握着星枢珏，母亲抱着双胞胎女儿痛哭，蒙面人正在调整浑天仪。当北斗九星连珠的刹那，父亲的身体被星光撕裂，半块玉珏飞入妹妹襁褓，自己则被母亲推下密道...

　　“别信，这是幻觉！”

第689章 火鸦守护者

　　庄紫娟感受到了一个全新的自己，什么海州，什么地下，在她的脑子里越来越淡。

　　最重要的是，庄紫娟并没有听到程紫山的话语。

　　父亲，母亲，姐姐……一个个奇怪的声音和奇怪的场景渐渐占据她的大脑。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记忆？我的父母亲……我的记忆怎么这么模糊！”

　　庄紫娟冲向浑天仪东北角的石狮，按照记忆中的星图转动狮首。

　　地面裂开暗道，她纵身跃入时，背后传来惊天动地的爆炸声——整个乱葬岗正在塌陷成巨大的璇玑图。

　　暗道尽头是布满萤石的溶洞，中央悬浮的水晶棺内，程紫山正与青铜触手对抗。

　　他的眼睛不断闪现，突然厉喝：

　　“别过来！棺椁连接着永夜之眼的核心，触碰就会...“

　　话音未落，庄紫娟已将青铜钥匙插入棺盖。

　　触手疯狂舞动中，她看到程紫山背后浮现的星图——正是母亲用血绘制的图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