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钥匙转动到第三周时，水晶棺突然透明化，露出下方深不见底的虚空。

　　无数青铜齿轮在虚空中组成巨大的眼睛，瞳孔处悬浮着黑色晶石。

　　庄紫娟腕间的玉珏突然发热，晶石中浮现出妹妹扭曲的面容，一只乌鸦的脸：

　　“欢迎回家，我亲爱的姐姐。现在让我们完成二十年前中断的仪式——用程家人的血启动永夜之眼！“

　　紧接着，她的手指着程紫山，“是他！害了我们！”

　　程紫山一怔，突然挣脱触手，抱着庄紫娟撞破洞顶。

　　月光倾泻而下的瞬间，他们下方整个溶洞开始旋转，黑色晶石迸发的光束直冲云霄。

　　云层被撕裂，露出其后巨大的青铜星盘，盘面上赫然刻着所有失踪者的生辰八字。

　　“快走！“程紫山将庄紫娟抛向安全地带，自己却被光束捕获。

　　他的皮肤下浮现出与星盘相同的纹路，开始逆向转动：

　　“杀了我...趁还能控制...“

　　庄紫娟握剑的手剧烈颤抖。玉珏突然发出鸣响，母亲临终前的画面涌入脑海。

　　妇人用簪子蘸血在幼儿掌心写字：火鸦火鸦，以命换命。

　　当剑锋刺穿程紫山心脏时，星盘发出悲鸣。庄紫娟抱着逐渐冰冷的躯体，任由永夜之眼的光束将自己吞没。

　　在意识消散前，她看到程紫山嘴角的笑意，以及他手中悄然捏碎的机关傀儡核心...

　　永夜之眼的光束吞没庄紫娟的刹那，她感觉灵魂被撕成无数碎片。每个碎片都在坠落，穿过层层叠叠的镜面世界。当她重新睁开眼时，正站在燃烧的云州大厦跟前。

　　“阿姊快走！“十五岁的程紫山满脸血污，手中机关弩射穿追兵咽喉。他身后是满地尸体，心口插着半截青铜锁链——正是二十年后他惯用的武器。

　　庄紫娟想要呼喊，却发现自己无法控制这具身体。

　　她低头看见绣着星纹的墨家弟子服，右手握着滴血的弯刀。记忆如潮水涌来：这是永夜之眼展示的平行时空，此刻她是海州少主，而程紫山是云州的守护者。

　　“为什么...“她听见自己发出冰冷的声音，“非要护着这该死的机关？“

　　程紫山踉跄着后退，撞在刻满符文的青铜柱上：“你们根本不懂...咳咳...永夜之眼不是机关...是活物...“鲜血从他口中涌出，染红衣襟上墨家的云纹徽记。

　　庄紫娟感觉右手不受控地抬起，弯刀刺入少年心口。

　　剧痛突然席卷全身，她看到自己与程紫山之间连着无数发光丝线——这是因果线！

　　场景突然扭曲。再睁眼时置身星轨阁顶层，窗外暴雨如注。

　　二十五岁的程紫山正在与乌鸦对战，他手中的星枢珏突然裂开，无数青铜触手破匣而出。

　　“终于等到今天了。“熟悉的沙哑嗓音响起。

　　庄紫娟惊觉说话人竟是自己，这个时空的她戴着乌鸦纹章面具，手中握着染血的青铜钥匙。

　　程紫山被触手钉在星盘上，却露出解脱的微笑：“阿娟...回头吧...你妹妹还在...“

　　“闭嘴！“面具女子挥动钥匙，浑天仪开始逆向旋转。

　　庄紫娟头痛欲裂，无数记忆碎片在意识中碰撞。她突然明白为何每个时空的程紫山都会用那种哀伤的眼神看她——在所有世界线里，他们注定要刀刃相向。

　　“找到锚点...“虚空传来程紫山微弱的声音。

　　庄紫娟低头发现腕间的玉珏正在发光，那些因果丝线顺着光芒指向浑天仪核心。

　　她纵身跃入星盘，穿过层层齿轮组成的迷宫。在核心区域，看到被青铜锁链禁锢的少女——正是十三岁那年失踪的自己！

　　“你终于来了。“少女抬起头，脖颈处月牙胎记泛着幽光，“我们等了二十年，就为此刻。“

　　锁链突然绷断，少女化作光粒融入庄紫娟体内。

　　记忆闸门轰然洞开：中秋夜父亲启动浑天仪不是为了永夜之眼，而是想逆转时空救回病逝的母亲。但仪式被海州城主破坏，导致时空裂隙产生，将妹妹卷入其他世界线...

　　“小心！“程紫山的厉喝将庄紫娟拉回现实。她仍站在永夜之眼内部，面前悬浮着黑色晶石，其中映出无数个自己与程紫山相杀的场景。

　　晶石表面浮现血字：

　　【以挚爱之人献祭，可得时空回溯之力。】

　　庄紫娟颤抖着抚摸晶石，突然摸到凹凸不平的刻痕——是父亲的字迹！

　　“不要相信它！“程紫山的声音从晶石内部传来。庄紫娟这才发现他并未完全消散，半透明的灵体被困在晶石核心，身上连着上百根青铜导管。

　　“老程...“她将玉珏贴在晶石上，“怎么救你？“

　　“用钥匙打开我的胸腔。“程紫山苦笑，“你会明白一切。“

　　庄紫娟想起坠入深渊前扯下的青铜钥匙。

　　当钥匙插入晶石表面的锁孔时，黑色外壳层层剥落，露出内部精密的齿轮组——中央跳动着由星砂组成的心脏，每粒星砂都封印着一段记忆。

　　心脏上方悬浮着机械核心，刻着令她窒息的编号：丙辰七廿三。这是海州机关人的出厂编号，而丙辰年正是父亲失踪的那年！

　　“五年前我就死了。“程紫山的灵体逐渐清晰，“在海州袭击他们那夜。你父亲将我的记忆封入这具傀儡，只为……“

　　他轻声说：“只为守护火鸦最后的秘密...“

第690章 另一个谎言

　　记忆画面突然涌入：病榻上的程父将青铜钥匙插入儿子心口，取出仍在跳动的心脏替换成机关核心。

　　垂死的程紫山握住庄紫娟的手，求她毁掉永夜之眼。

　　“所以这些年...“庄紫娟的泪水滴在星砂心脏上，激起圈圈涟漪，“和我并肩作战的，只是承载记忆的傀儡？“

　　“不止如此。“程紫山指向心脏深处的光点，“你父亲把自己的魂魄也封存在这里。那乌鸦的永夜之眼不是机关，是我们程家世代封印的火鸦之谜！“

　　整个空间突然剧烈震动，晶石外壳开始脱落。

　　庄紫娟看到骇人景象：裂隙另一端连接着二十年前的海州大厦，年轻的父亲正在调试机关，而杀手已经潜入阴影。

　　“杀了我。“程紫山突然握住她的手按在心脏处，“用匕首击碎核心，就能关闭火鸦...“

　　“不！“庄紫娟挣脱后退，“一定还有其他办法！“

　　“别忘了你妹妹还在裂隙里！“程紫山厉喝，“每拖延一刻，云州海州和雾州，就有更多世界线崩塌！“

　　他扯开衣襟，露出心口旋转的罗盘，正是父亲从不离身的遗物。

　　庄紫娟想起溶洞中的献祭阵，那些与程紫山容貌相似的棺中尸骸。

　　原来程家男子代代都是封印容器，用血脉之力压制火鸦的力量，而他们都不知道，直到现在记忆苏醒。

　　而程紫山五年前就该接替父亲，却因她妹妹启动浑天仪酿成大祸...

　　“动手！“程紫山突然抱住她，灵体化作星光。

　　庄紫娟感觉腕间发烫，匕首自动飞向机械核心。

　　在星砂心脏破碎的刹那，她看到程紫山最后的微笑。

　　耀眼白光吞没一切。当庄紫娟再次睁眼，发现自己跪在废墟上。晨光穿透云层，腕间匕首只剩半枚，表面多出一道闪电状裂痕。

　　“终于醒了？“沙哑男声从身后传来。庄紫娟浑身血液凝固——这声音与记忆中的父亲完全重合！

　　转身的瞬间，她的瞳孔剧烈收缩。

　　穿墨色长袍的男人摘下乌鸦纹章面具，露出与程紫山七分相似的面容。

　　他手中把玩的青铜算筹上，刻着程家族徽。

　　“我的好女儿。“男人抚摸着残碑，“这份时空回溯的礼物，可还喜欢？“

　　碑文在阳光下显现出血字：【庄氏十九代家主程云深之位】。在庄紫娟破碎的记忆里，父亲的灵牌分明写着“庄云深“三个字！

　　“不可能...“她踉跄后退，“父亲二十年前就...“

　　“就死于乌鸦的永夜之眼暴走？“男人轻笑，“那具尸体不过是替身傀儡。“

　　他掀开衣袖，小臂上狰狞的青铜纹路与程紫山如出一辙：“毕竟我们庄程家人的命，从来不由自己做主。“

　　狂风骤起，男人身后浮现巨大的青铜星盘。

　　盘面中央的乌鸦纹章突然睁开血瞳，庄紫娟怀中的半枚玉珏开始剧烈震动，另半枚正在男人掌心发光！

　　“现在，让我们完成真正的仪式。“他挥动算筹，地面浮现血色星图，“用你从时渊带回的因果之力，重启永夜之眼！“

　　庄紫娟握紧玉珏，裂痕处渗出星光。

　　当看到星盘上映出的妹妹身影时，她终于做出决断，纵身跃向星盘中央的乌鸦纹章。在男人错愕的目光中，她将匕首狠狠刺入血瞳。

　　“阿爹，女儿来陪您下棋了。“她笑着咽下喉间腥甜。

　　这是五岁那年，父亲教她破解机关阵时说的暗语。

　　血瞳突然凝固，星盘停止转动。男人发出非人的咆哮，身体开始崩解成青铜零件。

　　庄紫娟在坠入黑暗前，听到程紫山遥远的声音：“火鸦复出...以命换命...“

　　庄紫娟睁开眼时，檀香萦绕在鼻尖。

　　一张八仙桌上的玛瑙棋枰泛着血光，黑白云子正在自行移动。她低头看见自己透明的双手穿过棋盒，此刻竟是魂体状态。

　　“阿姊又偷懒。“稚嫩的童声从身后传来。

　　年幼的程紫山抱着机关锁凑到棋枰前，发间别着青铜螭龙簪。那是他及冠时庄紫娟亲手所赠，可眼前的孩子分明只有八岁！

　　棋枰上的厮杀渐趋惨烈，白子突然暴起吞噬黑子。

　　玛瑙纹路渗出鲜血，在棋枰中央凝成“十九“字样。庄紫娟浑身发冷，这是程家灭门那天的日期。

　　“伯父说，解不开这局棋就不能用晚膳。“小程紫山摆弄着机关锁，锁芯传出齿轮空转声。

　　庄紫娟突然认出这是永夜之眼核心的微缩模型，缺的正是星枢珏碎片。

　　她试图触碰机关锁，指尖却穿过实体。

　　当小程紫山第三次转动锁芯时，窗外惊雷乍起。

　　棋枰上的血字突然扭曲成乌鸦纹章，整张棋枰拔地而起，化作三丈高的青铜碑。

　　“快跑！“庄紫娟明知他听不见，仍扑向孩童。

　　青铜碑上睁开密密麻麻的血瞳，程紫山却恍若未觉，踮脚去够碑顶的青铜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