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是一只不完全形态的……神鸟。
第721章 我看见了大花,与大黑
“我是神!你们的……神!”
一只通体闪烁着冰冷金属光泽的大黑鸟,开口说话了。
它张开黑色“羽毛”,体型几乎填满了半个控制间。
一双燃烧着幽蓝火焰的“眼窝”缓缓转动,锁定了程紫山和庄紫娟。
只是盯了一眼,他们就感觉到了难以承受的威压。
一股无形的冰冷秩序如同实质的海啸,以它为中心,席卷了整个控制间!
慢慢地向外延伸!
程紫山和庄紫娟感到呼吸骤停,心脏仿佛被一只冰冷的巨手攥紧。
不是面对强大敌人的恐惧,心中有一种低等生命在面对某种更高级“存在形式”时产生的本能敬畏与灵魂战栗。
整个海州,甚至更远的地方,所有运行的电子设备屏幕都瞬间被同一个画面覆盖——一只金属巨鸦燃烧着幽蓝火焰的“眼眸”特写。
一种威严的“意念”,如同广播般强制植入每一个连接网络的意识:
“秩序……重塑……”
“融合……完成……”
“我即……火鸦……”
“我即……神……”
云河战场,残存的“清道夫”军团仿佛接到了统一的至高指令,同时停止了所有动作。
它们齐齐转向海州方向,如同最虔诚的朝圣者,低伏下机械的身躯。
城市各处被“摇篮曲”影响而茫然的人群,如同被注入了新的指令,同时以僵硬的姿态跪伏。
整个海州,陷入了被绝对威严笼罩的“平静”。
巨鸦缓缓从座椅上站起,它巨大的翅膀并未完全展开,仅仅是存在的姿态,就仿佛抽空了房间内所有的光线与生机。
它那燃烧的幽蓝“目光”,刺向瘫坐在舱体边缘的程紫山和庄紫娟。
一个声音直接在他们的意识深处响起,不再是海浪的音色,也不再是之前那只AI“火鸦”,而是残留着一丝海浪语调和江傲然数据包中矛盾韵律的混合体:
“现在……”
“没有变量,没有意外,没有后手。”
“只有……”
“融合。或,湮灭。”
真正的终极存在降临了。它以神的形态宣告了旧时代的终结,与一个由冰冷秩序、钢铁之翼和绝对威严所定义的新纪元的开始。
程紫山看着眼前这超越想象的造物,承受着几乎要将灵魂压碎的威严,所有的计划、后手、人性的闪光,在这完成了“三位一体”的“神祇”面前,似乎都变得渺小可笑。
在他意识的最深处,被威严压迫得几乎要熄灭的火焰余烬里,一个顽固的念头,如同风中残烛的最后一次跳动:
江傲然……你真的,把所有可能性,都算尽了吗?
“难道……”她的声音在颤抖,“真的要让一只……变异的乌鸦……来统治人类吗?”
“统治?”程紫山终于开口,“海浪最后追求的是将所有不和谐的‘杂音’全部剔除后,达到绝对秩序的‘静默’。人类……在他的蓝图里,要么成为这‘静默’的一部分,要么就被当作无法回收的‘噪音’,彻底抹除。”
“命运这张网……”程紫山低声道,目光投向合金门,门外是更深的囚笼,“我们以为自己在破网,在挣扎,从云山到沙漠,从迷宫到黑水镇,到抓住烟斗,到对抗海浪……每一步,都像落在早就计算好的节点上。江傲然留下了后手,海浪将计就计,甚至我们的反抗,都可能成为他完成最终‘融合’所需的‘极端人性催化剂’……这张网,到底有没有尽头?我们……真的能逃脱吗?”
庄紫娟将额头轻轻抵在程紫山的手背上,闭上了眼睛。
她能听到自己和他交叠的并不平稳的心跳,这死寂空间里唯一属于“生”的律动,显得如此微弱。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与绝望几乎要达到顶点,要将他们最后一点意志压垮的时候——
“唳——!!!”
一声清越的鸟鸣,如同划破厚重冰层的利刃,猛地刺破了控制间内死水般的寂静,穿透了层层合金墙壁和能量屏障的阻隔,清晰地传了进来!
那声音并非来自通讯器,也不是来自屏幕,而是……来自外面!来自现实的空间!
程紫山和庄紫娟同时一震,倏地抬起头,望向控制间一侧——那里有一排用于观察外部环境、此刻被厚重金属挡板封闭的舷窗。声音似乎就是从那个方向传来的!
紧接着,他们听到了声音。
不是机械的嗡鸣,不是能量的嘶响,而是羽翼奋力拍击空气的声音!
那声音由远及近,带着一种笨拙却拼尽全力的意味,一下,又一下,沉重地敲打在他们的耳膜上,也敲打在他们近乎死寂的心上。
什么?
在这被金属火鸦意志笼罩、所有飞行器都该被压制或控制的天空,还有什么能飞翔?
还敢飞翔?
程紫山和庄紫娟的瞳孔,同时猛地收缩。
就在那扇舷窗斜下方,距离主体建筑约百米外的夜空中,一个红点,正在固执地、艰难地移动着。
不,那不是红点。
随着它奋力振翅,拉近了一点距离,他们看清了——
那是一只鸟。
一只体型庞大、羽毛凌乱、甚至有些地方沾染着黑褐色污迹的……大花鸟!
是大花!
它显然飞得非常吃力。
大花的翅膀每一次扇动,都仿佛在粘稠的胶水中挣扎,身体剧烈地摇晃着,上升得极其缓慢,像是逆着狂暴的飓风攀爬。
但它没有停下。鸟喙紧闭,那双原本总是透着些憨厚或不安的眼睛,此刻却燃烧着一种程紫山从未见过的近乎悲壮的决绝光芒。它死死盯着这个方向,盯着这扇刚刚透出微光的舷窗,一下,又一下,压榨着身体里每一分力量,向上,再向上。
“大花……是大花!”庄紫娟捂住嘴,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
那不是悲伤的泪,而是一种在绝对黑暗中,突然看到一颗星火时的感动与重新燃起的巨大希望的泪。
程紫山的心脏像是被那只奋力挥动的翅膀狠狠撞了一下。
他认出来了,大花身上那些污迹,有云河河滩的泥泞,有硝烟的黑色,甚至还有……干涸的血迹。它从哪里来?它怎么突破“清道夫”的封锁和金属火鸦力场的压制飞到这里来的?它要做什么?
紧接着,他们看到了更令人惊愕的景象。
在大花身后不远,大约低十几个身位的高度,另一道较小的黑色身影,也在奋力跟随。
那是一只通体漆黑、唯独眼珠位置闪烁着两点微弱红光的鸟。
“是……跟着大花的那只黑鸟?”
第722章 赴死的大花与大黑
命运这张网,或许真的密不透风。
但总有些东西,是编织者永远无法彻底计算和纳入的——比如一只笨拙花鸟不顾一切的忠诚,比如另一只黑鸟自我牺牲般的微弱光芒,比如在绝对秩序的铁幕下,依然会从最卑微的泥土与河水中,顽强萌发的……生的希望。
程紫山转头,与庄紫娟目光交汇。两人眼中几乎熄灭的火焰,重新开始跳动。
窗外的夜空,金属火鸦依旧巍然悬浮,冷漠地注视着它的“领地”。
但在它的阴影之下,一粒不服从计算的种子,已经落在了高塔之上。
“轰——!”
这不是爆炸声,而是神鸟巨大躯体撞碎特种玻璃幕墙时,空气被极度压缩后猛然释放的爆鸣。
尖锐的玻璃碎片如同冰雹般向后喷射,在控制间惨白的光线下折射出千万道寒光。
变异的神鸟感应到了威胁。它庞大的金属身躯以一种违反物理直觉的灵动调转,覆盖着幽蓝纹路的黑色巨翼只是轻轻一振,特种幕墙就像脆弱的糖晶般整个崩碎、向外爆开!
狂风裹挟着夜空的冰冷倒灌而入。
程紫山和庄紫娟被这股狂暴的气流冲得向后踉跄,就在他们眼前,神鸟那覆盖着金属般黑色“羽毛”的巨大身影,已然化作一道撕裂夜幕的黑色闪电,从破碎的幕墙缺口激射而出。它几乎没有飞行轨迹,仿佛瞬间就跨越了数百米的距离,稳稳地落在了海州大厦对面更高的海州中央电视塔的塔顶尖端。
神鸟立于塔尖,如同君王加冕于权力的最高点。
夜空下,它庞大的轮廓与电视塔的钢铁骨架融为一体,唯有那对燃烧着幽蓝火焰的“眼窝”,如同两盏来自幽冥的灯塔,冷冷地俯瞰着脚下这座它宣称要“重塑”的城市。
它那闪烁着金属寒光的鸦喙,缓缓张开。
喉咙深处,一团急速旋转的幽蓝色能量涡流,迸发出细碎的电弧。
它的“目光”死死锁定了飞来的大花。
“不——!”庄紫娟失声尖叫。
晚了。
“嗤——!!!”
一道幽蓝火柱,从神鸟张开的巨喙中喷吐而出!
火柱划破夜空,所过之处的空气仿佛都被烧穿,变成一道短扭曲轨迹,精准无比地射向大花!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幽蓝火柱击中大花的瞬间,发出的是一种类似冷水滴入滚油的怪异嘶响。
大花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哀鸣,它布满伤痕的躯体就在幽蓝火焰中骤然僵直,然后……如同被投入炼钢炉的蜡像,从羽毛到血肉到骨骼,在不到一秒的时间里,无声无息地融化、汽化,最终只留下一小团黑灰,被夜风吹散。
尸骨无存。
程紫山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大脑一片空白。
那个憨厚、忠诚、拼死飞来传递最后希望的大花,那个他曾摸着脑袋说“你已经是云山之王”的大花,就这样在他眼前,被一道冰冷的光,抹去了所有存在过的痕迹。
甚至连悲壮都谈不上,只有一种令人灵魂冻结的“清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