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楚易的话，一旁的冉冬脑中豁然明朗，他还没来得及看吴华的个人档案，看了看摊开在楚易大腿上的资料，想必他是发现了吴华和林月之间的什么联系，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吴华之前的调查解释起来就合理了，而他刚刚蹩脚的隐瞒很明显就是不想把林月牵扯进来。

　　“楼斓一直在骚扰林月。”过了许久，吴华才开口说话，此时他的表情已经有了一些细微的变化，不过看得出来他依然在努力地控制着自己的情绪：“我不允许任何人骚扰到她。”

　　“所以，你就利用职权之便报复了楼斓是吗？”楚易继续用话语试探。

　　“这种仗着钱势，随意干涉他人生活，伤害他人的垃圾，在我看来就是死有余辜。”吴华忿忿地说道。

　　“你知道楼斓已经死了？”楼斓的死亡案件并没有对外报道，楼家自己也没有声张，葬礼都是低调处理的。虽然对于吴华知晓楼斓身亡并不是很惊讶，但是冉冬觉得还是有必要问上一句。

　　“我一直关注他，当然知道他已经死了，不过就算他不死的话，我也会让他尝到苦头。”吴华毫不避讳地说着，接着他又回到了那副水火不侵的表情：“当然，是通过正义的手段。”

　　“你的意思是，楼斓的死与你无关咯？”冉冬笑着问道。

　　“当然与我无关，难道你们怀疑是我杀了楼斓？我们都是警察，没有证据的话，可不能随便乱说。”

　　“身为警察，你也应该知道，在这样的情况下，你肯定逃不了嫌疑，就算你与案件无关，也希望你能配合调查。”

　　“配合调查当然没问题，不过我想说的是，如果你们认为我是杀害楼斓的凶手，那就完全是在浪费时间了。”

　　吴华完全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态度，这让冉冬有些冒火，同时也有些纳闷，其实他完全没有必要把事情搞成这样，现在这个状况，不论他是不是凶手，对他都是非常不利的。此时，冉冬甚至有些怀疑吴华如此强硬的态度是有意为之，不过他的目的是为何，就没法猜到了。

　　“林月现在在哪里？”楚易忽然问道。

　　“这个我还真不清楚。”吴华摊了摊手。

　　“按你刚说的你和林月的关系，怎么会不知道她的下落。”

　　“我和林月已经差不多6年没有说话甚至见面了，有可能你们不信，不过事实情况的确如此，我并没有骗你们。”

　　话说到这里，这个吴华算是油盐不进，硬杠上的味道了，楚易也有些一筹莫展。

　　过了一会儿，似乎想通了什么，吴华忽然话锋一转：“非常抱歉，刚刚我的态度有些生硬了，我只是不想让你们往错误的方向调查，不想让真正的凶手逍遥法外，同时也不想让你们白白浪费时间，毕竟这个案子已经过去好几个月了，不是吗？还希望你们能够谅解。”

　　楚易和冉冬盯着态度忽然转变的吴华，完全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其实我大概知道杀害楼斓的凶手是谁。”说到这里，吴华故意停了下来。

　　冉冬心里一惊，完全没想到事态会这样骤变。

　　“你知道凶手？为什么不早说？”冉冬看了一眼同样诧异的楚易，然后转头问道。

　　“没有办法，你们不是一直在怀疑我吗？”吴华一副无辜的表情。

　　“那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们了吗？”

　　“不行。”吴华斩钉截铁地说道。

　　一直被牵着鼻子绕圈子，冉冬有些按耐不住了。

　　还不等冉冬发作，吴华马上又说道：“我说不行是有原因的，因为还有一些关键证据我还没有找到，而且我还需要解开一些疑点。”

　　“有什么线索和疑点你可以告诉我们，我们可以开放资源一起调查。”冉冬强行压下了怒火。

　　“我不是说你们不行，只不过有些事情只有我清楚，你们介入反而不利于调查，而且这里面还涉及到一些我的个人隐私。”吴华摇了摇头，然后看着两人自信满满地说道：“给我点时间，最晚一个月，我一定会把凶手和所有证据交到你们手里。”

　　返回上海的路上，冉冬默不作声地开着车，从警这么多年来，他还没有如此憋屈过，不仅一直被牵着鼻子，而且还被嘲讽了办案能力，不过他不得不承认，这个吴华的确是个难缠的对手，至少心理素质是足够的好。

　　撇了一眼一直望着窗外欣赏风景的楚易，冉冬摇了摇头说道：“看来你的心理素质也是好的没话说。”

　　“什么心理素质？”楚易听的一头雾水。

　　“我的意思是，你就这么相信这个吴华？”

　　“呵呵，你还有其他更好的办法吗？”楚易摇下了车窗点燃了一支烟：“要来一支吗？”

　　“没心情。”冉冬摇了摇头，继续问道：“如果他真的是凶手，你就不怕他借着机会跑掉？”

　　“我觉得应该不会，如果他真的是凶手，没有理由还在昆山稳稳当当地呆着，然后等我们找上门。”

　　“我现在已经没有心思分析了，我只知道，如果他真的是凶手，又这么堂而皇之地从我眼皮底下溜走的话，我的警察生涯可就是个大笑话了。”

　　“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有时候还真得赌上一把，你时间上不是压力也很大吗？不过这个吴华的确不是个简单的人物，可得盯紧了。”

　　“这个我已经安排了，要不是脱不开身，我真想亲自看看他到底能玩出个什么花样。”

第十八章

　　这些天，冉冬有些不好过，林月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除了在4月7日中午的时候把银行账户里的钱全取了出来以外，这几个月间几乎没有留下任何可以找到她行踪的蛛丝马迹。手机停机，没使用过银行卡和信用卡，没有使用过身份证买过火车和飞机票，甚至没有租房和住宿登记信息，这对于现代社会的普通人，特别是在上海这样的大城市来说，几乎是完全无法想象的。

　　林月这边没有进展，吴华的调查也没有任何反馈，所以冉冬几乎还没有上报过一次真正像样的案情报告，这让他承受了不少的压力。而随着离之前吴华的一个月承诺期限越来越近，他倒开始转变起态度，希望吴华的调查真能有个像样的结果出来。

　　冉冬一直等到深夜一点多，依然没有等到曾毅打来的汇报电话，而自己多次打了手机过去，却只是响铃没人接听。

　　到了凌晨两点的时候，他终于坐不住了，可是当他拿起车钥匙站起了身，却发现自己连他们人在哪里都不知道，只能闷闷地又重新坐回到办公椅上。

　　一阵烦闷后，对着窗外吸着烟，看着压抑而沉重的夜幕，冉冬心里有了一种隐隐的不详之感。

　　一连好几个雨天，让人很难生起什么好心情，曾毅在车上一边嚼着口香糖，一边无聊地玩着手机，时不时还抬头看一下远处十字路口的烧烤店。

　　这里是浦东新区外环边上的苏恒路，曾毅对这里并不陌生，这一块儿是案件多发区，他之前陆陆续续来过几次。

　　附近的一大片区域属于浦东新区和闵行区的交界处，多少有些管辖上的真空地带，包括苏恒路在内，很多都是修了一半的断头路，路边除了一些残破的乡村民居就是农田树林，再加上区域大，小路错综复杂，警察很难进行全面的治安管理，虽然一直在改造，但是拆迁的进度着实有些慢。

　　这里虽然偏僻，但是居民并不少，主要的特点是低收入流动人口多，原因是周围有不少小工厂，还有就是极为便宜的租金了，流动人口鱼龙混杂，小打小闹的纠纷和案件就必不可少。

　　当然这里的另一大特色就是假站街女了，这些假站街女的背后是一个偷盗和抢劫团伙，通常都是晚上出动，针对的目标基本上都是些开车的路人，主要作案手法是利用站街女谈好价格后把嫖客引到卖淫窝点磨洋工，然后犯罪分子利用时间差，用土办法打开车门行窃。

　　这些犯罪分子大多都是有组织的惯犯，不仅行动套路十足，而且深谙人的心理，首先是利用了嫖客顾忌周围环境，不敢把钱包和贵重物品随身携带，而觉得留在车上更安全的逆反心理；其次，他们只取小钱，不破坏车辆也不贪心，所以大多数受害者甚至过了很久才发现被盗，就算当场发现，碍于面子同时考虑到危险，也都是闷声认栽。

　　因为之前发生过恶性流血事件，所以这里曾经大规模地整治过一段时间，现在已经好上了许多，不过在深夜时依然是个是非之地，曾毅完全搞不清吴华大半夜跑到这个地方是出于什么样的目的。

　　算起来，自己跟了吴华已经快一个月了，这一个月里，他的确好像是在调查着什么，反正就是到处跑，基本上算是没闲下来过，而且根据自己的判断，他也并没有想跑路的迹象，总体来说，除了在东海有一次因为地形不熟，跟丢了半天之外，基本上没有出过什么麻烦。

　　其他方面也没有什么异常，没有出入什么敏感场所，也没有和什么可疑人物来往，特别是冉冬留意交代过的那个叫林月的女人。如果非要说异常，那就是吴华的身体和精神状态下降的似乎有些明显，和最开始跟上他的时候相比，就好像生了一场大病一样。不过曾毅对此倒是没怎么在意，因为对于他自己来说，基本上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跟踪是个苦力活，刚开始还是两人一组有个伴，结果没过几天就因为警力不足撤了一对，变成了单人盯梢，两人换班，这样下来不仅让他筋疲力尽，精神上也几乎到了崩溃的边缘。有时候脾气来了，真的想冲下车，把这个四处闲逛的吴华给胖揍上一顿。

　　每天晚上，曾毅都会向冉冬汇报一次，今天算是比较晚了，不知道这家伙要折腾到什么时候才会消停。

　　本来就是偏郊，路边亮灯的商家已经屈指可数，烧烤店似乎也开始准备打烊。吴华从烧烤店慢慢悠悠地走了出来，站在十字路口四周环顾了一下，便穿过马路朝西南方向的苏近公路小跑了过去。

　　虽然夜雨已停，但是车前玻璃上还是在短时间内落上了不少了水珠，以至于曾毅并没有第一时间发现吴华的离开，等到他启动雨刷扫净车窗时，吴华已经跑过了马路，这时候路上已经没了任何车辆，再开着车跟过去肯定是不合适的，他只好拔下钥匙推开车门下了车。

　　等他赶到了路口，却发现眼前只有一条空荡荡的马路，哪里还有半个人影。

　　按照时间来算，吴华肯定来不及上到远处的苏近公路，可是这沿街布满了巷口，而且巷子里面也是纵横交错，曾毅完全不知道从何找起，只好沿着街道在每个巷口都瞭望一遍。

　　十多分钟后，曾毅已经有些急躁起来，冉冬刚交代过，这几天要特别留意，没想到却在这关键的节点跟丢了。

　　就在这时，身前一个巷口的深处传来了叫骂的声音，虽然距离很远，但是在空荡无人的夜间却是听的颇为清晰。

　　没有多想，曾毅第一时间循声冲了过去，跑到巷口，远远地看到两个人一前一后的追逐着，然后拐进右手边的一条小道。因为距离较远，巷子里又没有路灯，所以看的并不是很清楚，不过凭借背影和衣服的颜色，可以大致辨认出，跑在前面被追的那个人正是吴华。

　　这个时候，曾毅已经完全顾不上会不会暴露身份，迈开腿直接追了上去。

　　等跑到了之前两人右拐的岔路口，却又不见了人影，而且连声音也听不见了，曾毅只好继续跟着拐进了右边的小道。

　　小道十分的狭窄，两边的房子大多是废弃的拆迁房，而且越往里走越黑，正当曾毅拿出手机，准备打开灯光看道时，忽然间后脑勺传来一阵剧痛，接下来便是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

　　楚易接到电话赶到浦东时已经是十点左右，本来算着早高峰南浦大桥会很堵，所以专门绕道走了西藏南路隧道，可是没想到隧道里三车刮蹭，硬生生堵了1个小时。

　　到了外环外，苏恒路附近大面积拆迁，门牌号基本上全乱了，楚易又是一阵好找，直到看到停在路边的警车，才最终寻到了地方。

　　楚易直接把车停在了警车后面，下了车后首先就看到了头上缠着绷带，坐在警车后座上还未就医的曾毅，刚准备上前问候一声，就看到冉冬黑着脸从左手边的一个巷口急匆匆地走了出来。

　　电话里，冉冬只是说曾毅跟踪吴华的时候出了事情，并没有告诉他具体情况，不过现在看冉冬的表情，再加上受伤的曾毅，楚易大概猜到了事情不妙。

　　“怎么了？吴华跑掉了？”

　　“死了。”冉冬正郁闷着，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愿意说。

　　“死了？怎么会。”这个消息远远出乎了楚易的意料，起初他设想最坏的情况也就是吴华趁机逃跑，却没想到在最后的约定时间，竟然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

　　这时候，楚易心里五味杂陈，他想到的第一件事情并不是案件最重要的线索中断，而是内疚，如果不是他当时坚持放吴华独自去调查，也不会出现现在的情况，算起来的话，吴华的死应该也是自己间接造成的。

　　“现在看来，至少证明了吴华并不是凶手。”冉冬自嘲一般地苦笑着。

　　“带我进去看看。”楚易有些恍惚，甚至不敢相信，他还是想亲眼看看情况。

　　“还是别进去了，现场有些乱。”冉冬阻止道。

　　“到底什么情况？”

　　“昨天晚上曾毅一直没有给我电话汇报情况，凌晨打了几通电话也没接，我就预料到出事了，直到早上7点多的时候，他才打电话给我说他被人袭击，而吴华也失踪了。”

　　“不是说死了吗？怎么又是失踪？”

　　“别急，听我说完。等我赶到的时候，曾毅受了伤守在现场，案发地是在一个废弃的拆迁房内，当时地上流了一大滩血，但却没有吴华的尸体，不过现场有很明显打斗痕迹，而且还有带血的拖行痕迹，考虑到巷子很窄，所以很有可能是袭击者用小型运输工具把吴华的尸体运走了。”

　　“等等，没有看到吴华的尸体，怎么能确定他已经死了呢？”楚易着急地打断道。

　　“法医有看过，现场的留下的血液太多，初步估算早已超过人体正常血量的50%，这样的失血量，没有当场治疗的话必死无疑，而且能流这么多的血，应该也都是致命伤。”

　　“能确定是吴华的血吗？”

　　“现场简单地测过了，和吴华血型相符，当然还要等详细化验，不过我想也应该差不多了。”

　　“你有看到凶手吗？”楚易转身向车里的曾毅问道。

　　“只是很远的看到，天太黑加上距离远，所以只是看到一个黑影，当时凶手追吴华进了一条小道，等我追上去的时候，就被暗算了，等我醒的时候，已经被绑着挪到了一个拆迁房内，那时候现场已经没人了，后来我是用打火机烧掉的绳索。”曾毅虚弱地回答道。

　　“能不能回想起什么特征，高矮胖瘦，衣服特点什么的？”

　　“深色衣服，身高的话和吴华差不多，其他的就看不出什么了。”曾毅努力地回想着。

　　“现场还有其他可疑线索吗？”不出意外的话，袭击者应该就是吴华要调查的对象，也就是说很有可能就是杀害楼斓的凶手，如果能通过现场线索确定身份的话，吴华也不算枉死。

　　“有用线索不多，没留下足迹和指纹，应该是被人为销毁过了，不过凶器倒是留在现场。”冉冬回答道。

　　“凶器？”

　　“一把生锈发黑的钢制鱼叉头，我查了下，是海边捕鱼常用的五齿鱼叉，鱼叉倒刺带出了些血肉，根据上面残留的衣物纤维，和曾毅描述当时吴华的着装基本一致。”

　　“鱼叉，这么多刀具锐器，为什么是鱼叉？而且是在市区内。”楚易疑惑地轻声自言自语道，不知道为什么，之前吴华和林月资料上显示的两人的老家东海突然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根据现场情况，能查出凶手吗？”

　　“我看很难，附近都是大片的拆迁区，没有摄像头，也没有目击人，只有看能不能找到凶手的毛发或者血液了，不过现场有些混乱，需要点时间。”

　　“接下来准备怎么办？”

　　“我已经安排人在现场继续取证，如果真的找不到，就只剩下林月这一条线了。”冉冬说完长叹了一口气，很明显他是有些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