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多久,林晓东就拿着一根长长的鱼叉进了屋:“这个就是常用的鱼叉,和凶器一样都是不锈钢五齿叉头。”
楚易接过鱼叉掂量了一下,鱼叉杆将近2米,是轻质的铝合金材料,手感很不错。
“你1米8几?”楚易朝冉冬问道。
“1米83,怎么了?”冉冬回答道。
“你们跟我来。”楚易说完,就带着两人进了厨房。
“你拿这把鱼叉攻击我,对准心脏位置,按照资料上说的70度角。”楚易站在厨房中间位置,然后把鱼叉递给了冉冬。
“这……”冉冬犹豫了起来。
“不用担心,模拟一下当时凶手的状态袭击我就是了。”
冉冬定了定神,测算了角度和力道,然后高举起鱼叉。
“咚。”鱼叉刚刚过肩,就碰到了房顶,发出了撞击声,这声清脆的撞击让冉冬和林晓东都呆在了现场。
“这把鱼叉差不多2米多一点,房间高度一般是2米4左右,冉冬身高1米83,如果握住鱼叉中段以70度角下手的话,肯定是会碰到房顶的。”楚易不紧不慢地说道。
说完,楚易拉过林晓东说:“你和林海身高差不多,现在你朝向门口半跪着,我们再模拟一遍。”
虽然知道只是为了案情的模拟,不过当林晓东半跪在地上时,却依然感觉到深深的羞辱感。
冉冬握着鱼叉心领神会地问道:“我是不是也要蹲下降低身高?”
“是的,1米58左右。”楚易大致比了一下当时林星的身高。
冉冬蹲下身,举起鱼叉然后落下,鱼叉不偏不倚地在林晓东胸口前停了下来。
做完模拟,林晓东正准备起身,却被楚易止住:“刚刚速度太慢,想想当时的情景,你如果要杀人,该用什么力道?”
“这……”重新跪在地上的林晓东慌了神。
“放心,我会控制好力道的。”冉冬笑了笑说。
这一回,冉冬铆足了劲挥动了鱼叉,还不等鱼叉接近,林晓东已经吓的翻滚到了一边。
楚易赶忙把林晓东扶了起来:“辛苦了。”
林晓东也不好意思地笑着回应了下,然后擦了擦额头渗出来的汗滴。
“刚刚的模拟你们也都看到了,这个案子看来要重新考量一下了。”楚易从冉冬手里重新接过鱼叉,掂量了一下,然后放回到厨房门口的角落。
“这个案件之前最大的线索便是林海身上特殊的伤口了,五齿鱼叉,70度角袭击。而之前东海派出所正是因此推断出凶手和死者有着较大的身高差。不过刚刚的模拟我们看到了,过高的身高反而是无法完成类似攻击的,而林星的身高却可以顺利地完成,当然前提是死者当时是跪着或者蹲着的。”
“另外,刚刚林所长已经体验过死者当时面临凶手袭击的那一刻了,你当时是什么感觉?”
“我首先看到的是人,然后是鱼叉,鱼叉举起的时候,我就不自主地想要躲开了。”林晓东一字一句地说出了切身的感受。
“这就对了,如果是正常人在正常情况下,正面面对那样的袭击,肯定是会本能地躲避,虽然最终不一定会躲掉鱼叉的袭击,但是袭击者肯定就很难像原地叉木桩一样,准准地叉中心脏了。”楚易分析道:“除非……”
“除非林海当时处于非正常状态,比如说被打倒在地或者看到凶手是让他不可思议的人突然出现在眼前,让他处于震惊之中,忘了躲避。”冉冬把话接了过来。
“被打倒在地应该也不能形成70度角的伤口,不过你后面说的,不可思议的人出现造成的震惊倒是很有可能,还有一种情况……”
“什么情况?”冉冬好奇地问道。
楚易看了看林晓东,想了想然后凑到冉冬的耳边非常小声的说道:“林海当时很可能处于极度亢奋,脑中缺氧的状态。”
听完楚易的话,冉冬脸色顿时大变,他立刻想起为什么刚才自己问到林海为什么蹲在厨房时,楚易的脸色那么的难看了。
林晓东听不到楚易说了什么,正准备开口询问,这时候楚易却立刻打断了他:“还有这个灯泡,也是很有疑点。”
说完,楚易搬了个长条板凳,然后站上去小心地把厨房正中的白炽灯拧了下来,跳下凳子,接着走到了光线充足的灶台边。
“一般情况下,长时间使用的白炽灯钨丝会变细,而且会因为钨丝的蒸发氧化而导致灯壁发黑,灯泡发黑不会影响照明,但是钨丝变的过细会导致电阻变大烧断,这就是灯泡坏掉的原因。而这个,很明显,是一个新灯泡。”
楚易手里的灯泡在阳光下可以看的很清楚,除了长时间不用落上了一层灰尘外,灯泡壁上并没有用久的黑色。
楚易对着阳光轻轻地晃动了几下灯泡,又站上椅子把灯泡装上,然后朝冉冬示意了一下。
冉冬走到门口打开了开关,整个厨房瞬间便亮了起来。
楚易跳下了板凳拍了拍手说:“很有可能,这个灯泡是人为刻意破坏掉的,原因吗?应该是为了让现场取证不那么顺利,或者想让调查取证在有限的光线下譬如说手电的线状光下,将注意力集中在特定的线索上。”楚易指了指胸口心脏的位置,意思是当时林海的伤口。
林晓东目瞪口呆地看着楚易,他甚至开始怀疑起了这个男人的记者身份。
“还有一点。”楚易边说边走出了厨房,然后看着后院方向说道:“如果算上凶手袭击的时间,从厨房到后院,应该最少一分钟了,按照供词,当时三个目击者看到了逃逸中的凶手,然后两人前后追了上去,而林月则是发现了厨房林海的尸体。”
说完,楚易从挎包里拿出来在派出所复印的案件卷宗,然后打开了其中的一页说道:“这是当时林月穿的衣服吧。”
资料上的林月没有露出面容,只是照了身体的部分,照片虽然是黑白的,但是依然可以看到林月身上裙装的鲜血。血迹主要集中在正面胸前和裙摆处。
“资料中记录林月身上的血迹是发现父亲倒在血泊中,上前救助时沾染上的。林月是学医的,死者又是至亲,看上去这个解释合情合理。但是我们如果仔细的分析一下情况会发现,还是有很大问题的。”
“我刚说过凶手从袭击到逃逸,中间至少1分钟,再加上林月后来才进到厨房发现尸体,这还没有算中间凶手和林月因为情绪变化所产生的反应时间,我们就算2分钟吧,这应该是极致了。我们知道心脏负责供血,被鱼叉叉中又拔出的话的确会造成血液喷溅,灶台和墙壁上的血渍就是这样造成的。可是我们设想一下,连着喷涌2分钟的血液会是什么样的情况。”
跟着楚易的分析,冉冬和林晓东都陷入了沉思。
“正常情况下,是不可能持续2分钟血液喷溅的,而林月身上大面积的血渍都集中在胸前,我能想到的只有两种情况,一是林月整个人压在了倒地死者的身上,当然可以解释为林月过度悲伤,抱起了死者,但是别忘了林月是学医的,这样的操作明显是违背救治过程的。”
低下头,理了理情绪,楚易继续说道:“另一种情况就是……林月当时是躺在死者身下的。”
当楚易说完,林晓东还在思考,而冉冬却已经紧紧地攥紧了双拳。
“带我们去楼上看看吧。”楚易打断了正在思考中的林晓东。
“右手边是林月的卧室,正面的这间是林海的卧室,左边的应该就是林星的房间了。”三人上了楼梯走到了二楼,林晓东指着各个房间的房门介绍道。
楚易打开了林星的房门,简单看了一下,便转身走进了林月的卧室。
“刚刚小萱老公说的亮灯的应该就是这间房间吧?”林月的卧室窗朝着后院,如果说从后门看见亮灯的不是这间就只可能是两边都有窗的林海房间了。
还不等林晓东回答,楚易就被房屋中间地上一幅幅碎片拼成的画所吸引。
楚易走到画前,蹲了下去,冉冬也跟着研究起了地上的碎片,然后拿起了手机把每一幅画都拍了一遍。
“看来林星画画的不错啊。”楚易捡起一幅画的右下角,上面清晰地写着林星的署名。
拍完了照片的冉冬也蹲了下来翻看起了地上的碎片:“背后有字。”冉冬拿起一片递给了楚易。
“帮我全都翻过来看看。”楚易忽然说道。
把画从背面拼起来比从正面拼要难上许多,经过大半个小时,3人才勉强把十余幅画逐一拼好,而且还有很多漏掉和拼错的地方,不过并不妨碍楚易认清每一幅画背后的那一段段小诗。
冉冬随便看了几眼:“看不出来,林星这小子还挺酸啊。”
而此刻楚易却注意到了每首诗的署名时间都是7月13日林月生日当天。
“把刚拍的照片给我看看。”楚易向冉冬说道。
接过了冉冬的手机,一遍遍地滑动翻看着每一幅画的照片,楚易猛地站起身,冲出房间,然后走进林星的卧室,靠在窗边,看着远处渔港的灯塔,还有更远处无边的大海。
许久之后,他才喃喃自语道:“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呢?”
第二十八章
从林月家出来,已经临近黄昏,旁边小萱家的厨房已经亮起了灯,响起了做饭的声音。林晓东热情地邀请楚易和冉冬一起去渔港街吃晚饭,不过楚易却提出要抓紧时间去一趟吴华家,这让林晓东又极为马屁地称赞了一番两人的效率和敬业精神。
对于去吴华家里调查,楚易心里一直是有些障碍的,不过到了现在却是不得不硬着头皮走一趟了。在楚易的脑海里,整个案件的线索越来越丰富,主线也慢慢浮出水面,不过在他的拼图里似乎还差上那么一两片,而这些缺失的部分,也许就藏在吴华身上。
吴华的家是在东海镇最东面的阳湾,虽然地段较偏,但是因为是做养殖的,所以家境比上镇里的大多数居民都要好上不少,家里的房子盖的也要体面的多。
过来的路上,冉冬已经把吴华身亡的消息告诉了林晓东,当然并没有说明细节,只是说因公殉职。林晓东听完也是犯难,不过既然已经到了家门口,他还是把打头阵的任务揽在了自己的身上,毕竟他没有楚易的那种内疚感,同时他倒也不认为是什么大事,最重要的是,经过下午的调查,很明显当年就是吴华做了伪证才害的自己现在这番田地。此刻,他心里甚至有些幸灾乐祸。
开门的是吴华的母亲,看到来访的是派出所的林所长,倒是很客气地把三人引进了屋。
堂屋里灯光有些昏黄,屋里的气氛也是有些冷清,有时候家的状态和人是紧紧连在一起的,家人情绪低落,家里的环境自然也能体现地清清楚楚。
虽然吴父吴母非常客气地和林晓东寒暄着,但是依然可以看得出他们心里刚经历过一阵风雨。
杂七杂八寒暄过好一阵,林晓东才开始介绍起楚易和冉冬,当听到二人是从上海来的警察时,吴母瞬间就呆在了那里,流下了眼泪。
看来他们的确是已经知道了吴华去世的消息。
“阿姨,我们是吴华的同事。”楚易想了想,也只有这样说才最为合适。
“我的华子为什么要去当警察啊!我都说了我天天眼皮跳,没想到还真是出了事,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说着说着吴母就再也控制不住情绪地大声哭喊起来。
身边性格倔强的吴父,看到哭的不成样子的老伴儿,也没阻止,只是低下头,闷声抽着烟。
“两位还请节哀,吴华平时表现一直非常的优秀,这次也是因公殉职。我们过来,就是想了解一些情况,希望能够调查出吴华死亡的真相,抓住凶手。”
“我的华子已经死了,现在调查有什么用,能让他活过来吗?”吴母情绪几乎已经失控。
“人死不能复生,但是也不能死的不明不白,你们要了解什么?”吴父把抽了一半的烟头丢到地上,用脚狠狠地踩灭。
楚易想了想,事已如此,也就不拐弯抹角了:“2010年的时候,林月父亲死后,林月是不是在你家住过一段时间?”
吴父很是好奇为什么会问到林月,不过他还是很配合地回答道:“是住过几天。”
“大概住了几天呢?”
“大概三四天吧,我记的已经不是很清楚了,反正不超过1周。”吴父看了看老伴儿,想让她补充一下,不过吴母却只是在一旁伤心地抹眼泪,半句话也没说。
“当时她到你们家住的时候,有没有说原因,我的意思是你们家离镇子还算远的,而且据我所知她们家和你们之前也并没有什么来往,如果是因为家里发生了命案,她也应该有更合适的寄宿选择才对。”
“这个我当时也没问,当时华子已经23了,带了女朋友回家,我们也都光顾着高兴,不过住进来时我们并不知道她父亲去世的消息,住进来后第二天我们才断断续续听说她家出了事。”
“当时是吴华自己介绍林月是他女朋友的吗?”
“是的。我看华子挺开心的,我们也都替他高兴,因为我知道华子追求林月已经很久了。”
“当时林月是什么反应。”
“不记得有什么反应,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当时我们觉得林月这个孩子好像不是很有礼貌,不仅不怎么和我们打招呼,住进屋子后也几乎不怎么出房门,当时我们认为她是因为丧失亲人,情绪低落,所以也倒没怎么在意。”
“住了一段时间后,她为什么又离开了呢?”
“这也是我们说她不是很有礼貌的原因,当时我们还专门把晓娟的房间腾出来给她住,可是她走的时候却连招呼都没打,害的华子在镇子里一直找了好几个月,整个人的状态也一落千丈,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您是说林月在你家住了一周不到,就不辞而别了是吧。”
“是的。”
“后来怎么样?吴华有找到她吗?还是再也没有消息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