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再回京都 晋江独家首发
杨幼娘这辈子都不敢相信, 自己竟能骑着马一口气跑出五十几里地,还头不晕气不喘的。
骑马确实比坐马车好受许多,而今她也十分庆幸自己还没彻底抽条长开, 与霍三同乘一骑竟是刚刚好。
霍三这辈子也没想过, 自己竟是不费吹灰之力便将四个武力值都在她之上的人轻松放倒。
习武之人, 讲究的也不过是个手起刀落光明磊落, 这么些年她便是这般直来直去的,所以从未想过用旁的法子制服人。
杨幼娘倒是给她上了一课, 行走江湖,并不止靠的武力,还有智慧。
她的刀法加上杨幼娘的蒙汗药,别说四个杀手,就算是四十个,她兴许也能将其制服。
“夫人,离京都还有几日的路程, 咱们不如歇一歇吧。”一路走来,霍三实在心疼杨幼娘的身子, 自认识她以来, 她可从未这般折腾过。
杨幼娘却很是潇洒摆了摆手, “不必,早些到京都我早些安心。”
可说完这句话后她后悔了,坐马车与骑马其实是两种不同的感受,前者颠得可以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而后者, 却是磨得双股快脱皮了。
“罢了,先吃些东西休息休息。”
为了不引人瞩目,她特地给自己穿得一身粗布麻衣, 脸上还摸上了一层锅底灰,而今又非常废柴地被霍三从马上抱下来,怎么看都像是个逃难并瘫痪了的难民。
无奈,为了能去京都,她也不管这些了。
“三儿,此地到京都可有小路?”
霍三掏出食物和水给她,“倒是有一条,不过那条路十分颠簸难走,夫人还是走大路吧。”
她本想再努力努力,可双股传来的疼痛似乎在警告她莫要有其他妄想,她只好作罢。
吃了食物和水,两人继续同乘一骑,几日之后便到了京都城门之下。
倒也是真没想到,她这一路紧赶慢赶,竟仅花了半个月的时间。
然而更让她没想到的是,她历经千辛刚至京都,却发现京都已与从前大不相同。
城门口设下了好几道防线,守城的官兵们正一路搜查着可疑的人与车辆。
这架势比她离开京都时戒严了不止一倍。
一想起霍桑在狱中,杨幼娘的心不由得一揪,难不成此事已经闹到这般地步了吗?
她被霍三扶下了马车,一瘸一拐地入了城,好在她二人身世清白,查了过所便被放了进去。
入了城门之后,她一路径直往西市而去,妙英早就接到消息在门口迎候,见着她来了,脸上的焦急才消退了几分。
“天爷哟!终于将你给盼来了!”妙英赶忙近前扶她,“路上可还安?听闻小莲生了个儿子?她可还安?”
杨幼娘一一答了她,直至进屋之后几人脸上的明媚才暗淡了下来。
她还未来得及休整一番,便迫不及待地问道,“我不在的这段时日,京都到底发生了何事?”
妙英紧蹙眉头,一一同她赘述,原来自刘嫣公主生日宴之后,皇帝陛下便一病不起,霍桑做为天子近臣几乎日日往宫里跑。
后宫妃嫔除了淑贵妃娘娘有自由出入兴正殿的资格,在霍桑频繁出入兴正殿时,淑贵妃娘娘亦然。
是以便有相应的谣言从宫中传出来。
虽然霍府传出林夫人怀孕的消息,以震此谣言,但依旧没能将这谣言冲散,谣言传入了陛下耳朵里,他还曾为此大怒一场。
再后来,坊间隐约传出霍相与西域人勾结,引了西域军入大瑞的消息,并在一个月前被寻得确凿证据,陛下大怒,将他下了狱。
虽然杨幼娘早有那个心理准备,但听闻此事却依旧震惊,股间的疼痛似乎更疼了几分。
“林幼情怀孕了?”
霍桑不是说不谈儿女私情吗?才不过几个月林幼情就怀上了?
震惊之余,她的心尖也跟着酸了酸,也不知这是什么感觉,只觉得心里最柔软的地方被什么东西一下子掏空了。
脸色也跟着暗淡了下来。
妙英冷哼一声,“可不是千真万确?我听红芷说,林幼情可是日日不是主动献身便是暗自下|药的,相爷想防都防不了。”
他心里不是一直惦念着淑贵妃娘娘吗?怎地还任由林幼情勾引?
说到底他还是喜欢林幼情的吧。
她冷哼一声,再问道:“可他为何会被下狱?”
妙英道,“说是有人发现西域军队潜入大瑞,陛下大怒,并派遣身边的飞鹰十二卫亲自去霍府搜证据,当时我也去凑了个热闹,我记得他们搜了好几个时辰。”
她顿了顿,“但我总觉着,这一切实在太巧了。”
杨幼娘也这般觉着。
好歹她与霍桑相处了大半年,他的性子她还是有些了解的,再怎么着他也决计不会做这种傻事。
“林幼情此时可还在霍府?”
妙英冷笑一声,“她呀,一听相爷入狱,逃得比谁都快,连红芷都没带上,没过几日便走了。红芷以为她回林府了,谁想去林府探了探,你猜怎么着?那位根本没回去。”
妙英鄙夷地啧啧了几声,“要不老时年间怎么有人说,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呢?她倒是将这话演得真真的。”
杨幼娘蹙起了眉,她不是欢喜霍桑的吗?她不是非霍桑不嫁的吗?她还怀了霍桑的孩子,她为何要逃?
她的这份“欢喜”竟这般不值钱?
“妙英,我要见红芷。”
妙英知道她为何回来,拍拍她的肩道,“知道你要见她,我早就着人去叫了。
相爷入狱之后,霍府便一直被禁军围着,陛下念及林氏有孕在身,便网开一面不予追究,但眼下霍府看守地严,也不知她能不能出来。”
说话间,萨米便兴致冲冲地跑到了后院,道,“杨郎君来了。”
杨幼娘微微一愣,她认识的杨郎君并不多,思来想去她都没想出这位杨郎君是谁,直到那位杨郎君身披斗篷好端端立在她面前,杨幼娘这才恍然。
竟原来是大半年没见的阿离!
这大半年阿离像是破土的毛竹,个头蹭蹭地往上长,去年年初他还是个胖乎乎只在她肩头的小屁孩,眼下竟是比她高出了半个头!
再看他的体格,想来这些日子他吃得好练得也好。
只是,唯独这张脸,竟是越来越臭了。
他初见杨幼娘的第一句话便是,“就知道你会回来。”
杨幼娘想同他解释,却见他冷眼扫过妙英几人,“我与她之间有些话要聊,你们且出去。”
妙英萨米似乎早就习惯了他的颐指气使,只欠了欠身便下去了。
顿时,崔氏布行后院的厢房内,只剩下杨幼娘与杨阿离两人。
杨幼娘见着他,嘴上挂了笑,狠狠拍了拍他的肩,“你小子!可出息了!”
杨阿离轻咳几声,任由她拍打,“你可是因为他回来的?”
杨幼娘顿了顿,道,“自然不是。”
“你犹豫了。”杨阿离别过脸来微微俯视着她,“你可知每当你说谎时,你的眼神会异常清澈?”
“是吗?”杨幼娘有些心虚地别过脸去,也不知为何,她总觉着这个弟弟变得越来越不可爱了,甚至还有些霸道。
但很快她便摆正了姿态,忍着双股剧痛,拿出身为阿姊的气势:“你莫要管我是不是说谎,我回来可是为了江郎君!”
“哦?是吗?”杨阿离微微挑眉,“这么说我竟是猜错了?”
啪的一声,杨幼娘微微踮起脚尖一如往常狠狠在他脑袋上一拍,“我这刚回来,你就要闹我?”
杨阿离有些委屈地摸了摸被她打疼的地方,“眼下京都就是一滩浑水,你回来作甚!”
“准许你在水里就不准我在了?”杨幼娘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良久之后,她才想起问,“你在太学可安?”
“你这才想起关心我?”
杨幼娘还要举起手去拍他,这回他学聪明了,只微微一闪身便被她扑了个空。
“霍桑谋反一事举国震惊,太学院人人自危,但好在没闹出什么水花,正常上下学罢了。”
杨幼娘微微蹙眉,“这么说,相爷谋反一事已经盖棺定论了?”
“倒也不是。”杨阿离道,“陛下只是下令将他关进廷尉狱而已。”
杨幼娘长吁一口气,这么说此事还有挽回的余地。
“还说不是为他而来。”杨阿离瞥了她一眼,顺势往席位上一坐,给自己倒了杯茶。
为了避免他误会和坏事,杨幼娘只好将她这一路上的遭遇同他说了一遍。
谁想他的火气更大了,竟硬生生将手中的杯盏砸碎了,“他们居然敢这般对你!”
“好在我身边有霍三,这一路上都是她一直护着我。”
她突然想起一件事,“阿离,我曾记着你身上有一块烫伤?”
杨阿离下意识地捂住那块地方,“都过去这般久了,而且也不碍观瞻,算了吧。”
他以为杨幼娘还想着帮他去疤,下意识拒绝了。
谁想杨幼娘却道,“我在霸天寨的二当家身上见着一块与你身上一模一样的烫伤,她说……”
“不是。”还未等杨幼娘说完,杨阿离一下便打断了,“不一样。”
杨幼娘道他只是自卑,近前摸了摸他的脑袋,一如儿时一般,“我不过是问问,二当家说她的那块东西用的什么特殊材料烙印的,去不掉,我想着……”
“那又如何?”杨阿离将头甩至一旁,拒绝与她接触。
这般小孩子气倒是将她惹笑了,但她依旧还是将心中的疑惑说了出来,“我只是想着,或许她与你认识呢?毕竟我捡你回去时,你已经那般大了。”
“不认识。”杨阿离冷冷道,“也不想认识。”
杨幼娘还想劝,却听他道,“你若是想要见他,我倒是可以勉强帮帮你。”
“我要去见谁?”
杨阿离呿了一声,“你觉着我会不知晓心中所想?霸天寨谋反造势一事若是不同他商量一番就做,一旦弄巧成拙,你心里过意得去?”
阿离说的不错,她想要利用京都的百姓将霸天寨谋反一事造出去。
可眼下霍桑恰恰因为谋反一事入了狱,她若是轻举妄动,怕是会被有心之人利用,顺便再给霍桑按上一个与匪寨勾结的名目,那便功亏一篑了。
杨阿离起身,拍了拍衣角,斜睨了她一眼,“他都已经和林幼情有孩子了,你还要去见他?”
这话仿佛是一把利箭狠狠插在了她的心窝上,惹得她猛地浑身一颤,心有些疼。
“只是为了救江郎君罢了。”她几乎咬着牙道,“你要是没事就别在我眼前碍眼,瞧着烦。”
杨阿离还想说什么,好在萨米来报说是红芷来了,这才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红芷一袭素衣,依旧如初见她时冷着一张脸走了进来,可当她瞧见杨幼娘时,那张似乎毫无波澜的脸突然动了。
她近前几步在杨幼娘面前跪了下来,“婢子见过娘子。”
杨幼娘连忙将她扶了起来,也不说什么客套话,直接铺天盖地问过去:“红芷,眼下府上情况几何?”
红芷鼻头一酸,泪水夺眶而出,“娘子,相爷是被……”
她瞧了一眼杨阿离,顿了顿,声线变得轻了些:“禁军将霍府团团围住,好在没有限制婢子们的出行。”
“可否同我说说,相爷是如何被按上此等大罪的?”
红芷又瞥了一眼杨阿离,几息之后她才咬牙道,“有些事就连婢子都拿不清主意,但婢子觉着此事有些蹊跷。”
杨幼娘知晓有阿离在,红芷也不敢乱说,她道,“阿离不是外人,红芷姊姊有话不妨直说。”
红芷微微颔首,其实她也不知该从何说起,只好随意寻了个开头,“娘子进京多时,应该听闻林娘子怀孕一事了吧。”
杨幼娘暗自咬唇,“恩。”
“自林娘子入府,相爷根本没碰过林娘子,只是娘子不死心,给相爷的鱼汤里动了手脚。”至于什么手脚,懂得人自然懂。
可毕竟林幼情是自己的主子,她说这话时心亦是一抽一抽地疼。
她心疼林幼情,林幼情是那般骄傲的人,况且天下男子多得是,她又何必要为了相爷而遭了自己的自尊?
可这是林幼情自己做的决定,她作为下人却也只能听从。
“林娘子不像杨娘子那般勤奋于管家理财之道,但她十分关爱相爷身子,三不五时地去书房给相爷送补汤。”
她顿了顿,“大抵是因为这个契机,叫她看了相爷书房里重要的东西……”
这消息不仅让杨幼娘震惊,更是让杨阿离惊得双目瞪圆。
林幼情是红芷的主子,她自然不能将此事往外说,而且说了对她一点好处都没有,甚至还会连累尚书府与霍府。
所以她一直闭口不言。
若非问她的是杨幼娘,她恐怕这辈子都不会透露出半个字。
红芷紧咬下唇,但还是继续道,“婢子不知她看了什么,只第二日她便入宫了,再过了几日京都便传出西域贼子潜入的消息,随后相爷便……”
这么一理顺,这些事便明了了。
霍桑又没有兵权,再怎么反也没有那些手中有兵权的反得方便,而且他那蔫儿了的身子,也根本不具备反的条件。
说谁谋反杨幼娘都信,但说霍桑反,杨幼娘死也不会信。
可林幼情为何要入宫?而且她已经怀了相爷的孩子,又为何要陷相爷于不忠不义?杨幼娘实在想不通。
看来确实要去见见霍桑才能清楚其中的缘由。
“阿离,你想法子带我去瞧瞧他吧。”
于情于理,好歹与他相识一场,再加上霸天寨、江郎君这些事,她还是要去寻霍桑商一商的。
毕竟眼下她人微言轻,实在没旁的法子了。
杨阿离冷冷应下之后便走了,红芷关心了她几句,未免旁人发现,在杨阿离离开之后也走了,杨幼娘终究寻了个间隙休整一番。
眼下京都的事实在太乱了,她需要时间调整好思绪,再做下一步的打算。
阿离动作很快,第二日便传来消息,说是让她收拾些像样的饭食,赶在正午去一趟廷尉狱。
她眼下人在崔氏,上哪里去寻什么吃食?好在胡人小子萨米的胡饼店就在对面,她便在摊位上随手买了几个,顺便买了一壶滚烫的羊肉汤。
霍桑那诡异的身子,就算是大热的天儿手也是冰凉冰凉的,喝一碗羊肉汤正合适。
她将东西装进了一个黑色的食盒里,趁着周围没人,钻进了崔氏布坊后门暗巷口子上的一辆素色马车。
杨阿离早就在里头候着了,他见她来,脸色再一次沉了下来,但他倒是没怎么阴阳怪气,只是往她身上丢了一件斗篷。
“上个月,刑部侍郎的外甥莫三郎下了太学在街上与人斗殴,失手打死了秦小公爷的小厮,还将小公爷打残了,襄平侯大怒,将莫三郎捆去了刑部要他一命还一命。”
“因人证物证俱在,刑部侍郎也不好徇私,又因此案涉及贵人,便将莫三郎关去了廷尉狱,待等到合适的机会,再审此案。”
杨幼娘将斗篷穿好,“你同我说这些作甚?”
“你现在的身份,是刑部侍郎家的十四娘,历十四娘与莫三郎自小便定了亲事,他被关了这么久,作为未婚妻,于情于理你都合该去瞧瞧的。”
说这些话时,杨阿离的脸愈发黑了,杨幼娘噗嗤一笑,顺手拍了拍他的脑袋,“那你以什么身份?”
“自然是同窗。”杨阿离摸了摸脑袋,“历十四娘知书达理温柔贤惠,你莫要穿帮了!”
“我知晓!”她可是学过好些时日的礼仪规矩的,就算是荒废了几个月,也不耽搁她假扮上流贵女。
杨阿离顺势瞧了一眼她手中的食盒,“你都给他备了些什么?”
杨幼娘也瞥了一眼:“也没什么,只是普通的胡饼罢了。”
“哦。”杨阿离嘴角微微翘起一丝弧度,淡淡道,“他这个样子,大约也只配吃这些。”
杨幼娘瞪了他一眼,“好歹他也是个贵人,仔细着口业!”
杨阿离的脸又阴了下来,“这般在意他,还说不喜欢他?”
“闭嘴!还治不了你了?”杨幼娘又在他脑袋上拍了一记。
其实她也不清楚此刻她是什么心情,隔了大半年没见他,又听闻他与林幼情之间有了孩子,心里不由得有些五味杂陈。
自她入霍府的头一个晚上,他便明确说了不谈情爱,这也是她今后这一年不到里肆意的资本。
他不跟她谈真心,她也不愿与他谈情爱,一年之期一到便一别两宽谁也不欠谁。
所以按理说,如今林幼情怀孕她并不该有这些莫名的情绪才是。
思来想去,其实她在霍府的这些时日里,霍桑除了偶尔以阿离要挟她之外,也没对她做过什么过分的事,甚至还救过她。
如此想来,这些莫名的情绪应该是对他的感恩之心所致。
对!一定是这样的!
她此次回京是为了江郎君!只是为了江郎君!
马车穿过了好几坊市,最终在廷尉府前停了下来。
廷尉府果然如传闻所言,是京都城里最阴冷的衙门。
高大沉重的亲灰色大门死死地紧闭着,就像是一头正在沉睡着的猛兽的嘴,稍有不慎,便会张开血盆大口,将门前的所有人都吞食个干净!
斑驳老旧的车轮碾压在青石板铺就的路面上,传出一阵阵吱呀咔嚓的声音,最终这一辆小巧的素色马车,在这只巨兽口前缓缓停了下来。
杨幼娘紧紧拉了拉斗篷,将容貌遮掩的严严实实,就算没有这一遭,历十四娘也是个深闺贵女,她可不能平白污了她的名声才是。
杨阿离早已下车打点妥当,待到她下车,刚好能直接进去。
廷尉府侧门的一扇小门被衙吏推开了,两人一前一后走了进去。
有狱吏过来领他们进去,满鼻满脸的腥臭味随着一股极其阴冷的风往他们脸上扑过来。
杨幼娘打了一个寒噤。
狱吏带他们走到第一间牢房停住,给他们开门,“进去吧,莫要聊太久。”
“多谢。”杨阿离暗自在他手心里塞了一些银两,掂量着大约有五六两的样子。
狱吏很是满意地点了点头,冲他一笑转身便离开了。
杨幼娘环顾四周,牢狱里很安静,除了她眼前的这一间牢房,其他牢房都空空如也。
霍桑不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