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这次,我来悉心给你按摩……
汤池内, 暖煦的池水轻柔地浸润着肌-肤。
氤氲缭绕间,水波微漾,倒映出两道纤长绰约的影子。
容今瑶倚在池畔, 浴裳被池水浸得洇湿, 恰到好处地贴合, 并无艳-俗之感,隐隐勾勒出玲珑浮凸的轮廓, 朦胧迷人。
乌发松松地束在脑后,仅以一根素白发带系住,几缕碎发不安分地垂落颈侧, 发梢沾着些水珠。
她指尖轻拨浮在水面上的花瓣, 悠悠打着旋儿, 余光中, 能察觉到身旁女子神色游离,心不在焉。
“这地方还真不错。”她故作无意地开口。
容今瑶舒展了眉心,侧过头,声音轻缓地道:“你觉得呢?”
孟芙眼神怔忡, 沉默许久才恍然回过神, 意识到容今瑶在同她说话,先是愣了愣,旋即笑着点头:“这处是谢之莜介绍的。她讲这里有许多女客慕名前来, 堪称‘极乐’之地,还叫我婚前务必来一次。”
“秋日时节泡一泡汤泉,的确很舒服。”容今瑶说。
只是这所谓的“极乐之地”,听着总觉得莫名怪异。
“你的婚事……”话至嘴边,容今瑶顿了顿,还是开口问道, “孟芙,你是真的想与卫之庭成婚吗?”
孟芙眼底掠过一抹晦涩难明的情绪,垂下眼帘,指尖在水中轻轻划过,低声道:“我也不知道。”
容今瑶眸光微动,“你和我说婚期已定的时候,表面上不以为意,可若是真的毫不在意,又怎会下意识转移话题?”
孟芙抿了抿唇,沉默片刻后,说道:“这门亲事,是祖父和皇后娘娘一同商议后,才与卫家定下的,我理应接受。可是……”
她抬眸,诚实地袒露出内心想法,“我似乎并不开心。”
在云林寺求签时,陆玄枫曾言,若心中存有一丝动摇,至少该问问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她自小被寄予厚望,循规蹈矩,成为众人口中满腹诗书、端庄温婉的上京才女。可当这些称赞变成了牢不可破的枷锁,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的路早已由旁人安排好,甚至无从反抗。
孟芙忽而轻笑了声,声音轻得像是漂浮在空中的水汽,转瞬便被吞没:
“其实有时候,我也挺羡慕你的。”
容今瑶正低眉拨弄着池中涟漪,闻言怔了怔:“羡慕我?”
孟芙:“你无论做什么,说什么,扮作何种模样,大多数时候都是依着自己的本心行事。你想如此,便如此。”
“相比之下,我才是一个真正活在条条框框里走不出来的人。”
容今瑶静默听着,良久,缓缓道:“其实你也可以。”
孟芙轻阖双眸,借此理清混乱思绪,须臾,徐徐吐出一口气:“是啊,我又何尝不可以。未来夫君心有所属,我即便嫁入卫家,也终是难以长久。”
容今瑶眉心微蹙,“心有所属?”
孟芙轻轻颔首,神色复杂:“卫之庭与寄养在卫家的表妹情深意笃,只是卫家与孟家联姻最为适宜,所以……祖父才做下了这样的决定。”
容今瑶陷入沉思。
她与卫之庭仅有数面之缘,且皆是在宫中偶然遇见。
卫之庭是卫家的嫡系血脉,自幼体弱,时常缠绵病榻,几年前甚至有流言传出,称他“弱不禁风,恐难久矣” 。众多权贵之家听闻此讯,纷纷打消了与卫家联姻的念头。
孟芙接着说道:“寄养在卫家的表妹,本是为冲喜而来,可谁能料到,卫之庭的身子竟逐渐好转起来,而卫家却立刻将那表妹送了出去。 ”
容今瑶蓦然明白了什么:“原来是这样。”
卫家当初让表妹前来冲喜,不过是为了延续卫之庭的性命。原以为他命不久矣,便匆忙为其定下一门亲事,以求吉利。可如今人已康复,那“冲喜之人”便再无用处,甚至成了卫家不愿提及的存在。
众人未曾料到,卫之庭竟然对那表妹动了真情。
思索片刻,容今瑶灵光一闪,忽然拊掌道:“卫之庭既然对表妹有情,你可曾想过,从他那里入手,拦下这桩婚事?”
“从卫之庭入手?”
“若卫之庭真心系表妹,又怎会甘愿心上人被强行送走,只怕早已反抗。若想阻止这门婚事,最妥帖的法子便是让卫之庭也萌生悔婚之意。 ”
孟芙蹙眉,忧虑道:“可若他不愿呢?”
容今瑶慢条斯理地拢起袖口,嘴角噙着笑意,眸色却幽深莫测:“那就看他对表妹,究竟有几分真心了。”
水雾缭绕中,少女倚于池畔,青丝如瀑,眉若远山含黛,肤如凝脂映月,那双杏眸亮清而亮,宛若画中仙姝。
孟芙听得一怔,凝眸注视容今瑶,恍惚间,竟觉得她此刻的神态与楚懿不谋而合。
难怪凌云堂学子无数,唯独这二人互不对付。
原来,他们骨子里便是相像的。
……
泡完温泉后,容今瑶与孟芙换上了干净的衣衫,鬓发半干,肌肤仍沾着湿润的水汽。
二人刚走出汤池,便被侍女引入一处幽静的廊院。
此处显然是专供贵客休憩的地方,檀香萦绕,屏风半掩,廊下悬挂着暖色纱灯。
侍女袅袅婷婷地含笑行礼,道:“泡汤后可做个全身舒缓的按摩,已为二位备好了单独的雅间,请随奴婢来。”
孟芙略显犹豫:“单独……”
容今瑶却神色自若,悠然环视四周,对孟芙道:“泡完温泉后按一按筋骨,倒是再好不过,谢之莜果然所言非虚。”
二人各入一间,被分别引入雅室。
容今瑶踏入屋中,眸光轻扫,“还不错。”
雅间内暗香浮动,矮塌置于中央,上铺绣纹繁复的软垫,榻旁设一小几。
她刚坐下,身后屏风却忽然传来一声轻响,一道身影自屏风后徐徐现身。
容今瑶抬眸望去,神色微微一滞——
进来的,竟是个生得极为俊秀的男侍。
男侍身着雪白素衫,面容清俊柔和,乍一看竟有几分书生气,可当他抬眸时,眼底又透着一点若有似无的风-情,竟生生将冷与媚糅合得恰到好处。
他朝容今瑶浅浅一笑,嗓音温润悦耳:“奴为您舒缓筋骨。”
容今瑶:“……”
怪不得谢之莜说此地是“极乐之地”,许多女客慕名前来,还千叮万嘱孟芙务必来此体验一番。
不曾想,竟然是这种极乐……
若是她尚未成婚,也无心仪之人,或许真会由着貌美的男侍伺候,之后让他做贴身侍从。不过当下来看,再貌美,也不敌楚懿半分。
正当容今瑶思索着如何婉拒催赶他,男侍已经低垂眉眼,露出楚楚可怜讨人怜惜的目光,温言恭维道:“姑娘真是奴见过最美艳的女子了。”
虽无意让他留下,但被夸赞总归是一件让人愉悦的事,容今瑶不由抿了抿唇:“那,谢谢你?”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伴随着侍女急切的阻拦:“公子,雅间里尚有客人在按摩,是不准他人随意进去的——”
“起开。”对方冷冷地回道,强压怒火,尽力保持礼貌,“我不对女子动手。”
侍女悚然一惊。
紧接着,“吱呀”一声,雅间的门被人毫不留情地推开,一股凛冽的冷意随之涌入,让原本温热的雅间顿时多了令人紧张的压迫感。
来人一身灰蓝色圆领窄袖印花长袍,腰间系着一枚双鱼配,金丝流苏随着步伐轻晃。
他身形颀长,眉目冷然,仿佛无声夜雨,隐隐翻涌着风暴。
男侍未曾料到会有人闯入,微微一愣,旋即收敛心神,语气还算客气:“公子,您是不是走错了?”
少年偏头,目光淡淡地扫过男侍,平静道:“出去。”
男侍被他的眼神笼罩,脊背不自觉一僵,眉眼错愕,以为对方是要来抢生意的,“此处已有我侍奉。”
“呵。”楚懿笑了下,走上前,抬手攥住男侍的衣领,毫不客气地将人拎到门口,语气淡漠且危险:“我说,出去。”
男侍脸色顿时变了,正要据理力争:“你——”
下一瞬,一锭沉甸甸的银子直接甩到了他手上,砸得他手掌生疼。
楚懿微微眯起眼,嘴角的弧度冷淡至极,“这里无需你伺候。”
他一字一顿道: “我、来。”
男侍这才意识到面前的人绝非善茬,咬了咬牙,忍住满心的不甘,低头退了出去。
待门扉重新合上,雅间内瞬间安静下来,气氛微妙。
容今瑶撑着下颌,笑盈盈地望着楚懿,眉尾弯了弯,故意逗他:“你这是做什么?这汤池的规矩本就是如此,人人皆可享受。”
楚懿冷沉的眉眼因她这句话,微不可察地一跳,旋即嗤笑了一声,语气淡淡:“那男侍在勾-引你。”
容今瑶歪了歪头,故作疑惑地眨眨眼,促狭道:“哦?你怎么知道他在勾-引我?”
楚懿垂眸:“男人自然懂男人。”
“小将军占有欲这么强啊……”少女心下更觉有趣,眸光轻轻一转,佯装不满,“我都没管过你,你管得未免也太宽了。”
楚懿面色如常,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你不管我?”
“你想要我管你吗?”她笑道,“你若愿意,我便管。”
竟然还要他主动要求。
少女言语间轻描淡写,仿若就算是他真做了什么也无伤大雅。可他呢,不喜欢其他男人看向她的目光,更不喜欢她对自己毫无约束的态度。
若是她也能像他一样,生出几分占有欲就好了。
可偏偏,她还不懂这占有欲意味着什么。
这念头一出,楚懿心底的烦躁更甚。
他缓缓抬手,解开腕上的束带,意味不明道:“你刚泡完温泉,筋骨都软了。”
容今瑶茫然了一息:“嗯?”
年轻人一步步逼近,俯身而下,双手撑在榻上,将她强势围住,目光勾人:“趁着你清醒,这次,我来给你悉心按摩。”
他只轻轻一按,容今瑶便如春水化冰,浑身酥-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