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豪商 第33章

作者:少地瓜 · 类别:历史架空 · 大小:777 KB · 上传时间:2025-10-18

第33章

  胡家上下如何暴怒暂且不提,明月三人却是伴着笑声离去的。

  连夜泼了鸡血后,城门一开她们就跑了,一口气跑到日上三竿才停下。

  对视一眼,又忍不住笑。

  瞧瞧,这就叫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哪怕见不到人,可铺子明晃晃在那儿摆着呢!

  春枝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真过瘾,胡家一定气疯了,会不会报复呀?”

  正月开门泼血,此为吸霉运、遭血光之灾的诅咒之意,非深仇大恨不可为!

  此事一出,只怕客人们整个正月都不愿意登门了!

  大过年的,谁愿意沾惹霉运呢?

  做买卖的最忌讳这个,简直比直接捅一刀还难受。

  七娘扶着她下了骡子,“当心脚滑。”

  返程无需带货,她们两个又都很瘦,便把行李挪到明月那边去,二人共乘,等带货北上时再额外租骡子。

  “不报复都要雇凶杀人了,怕他怎的?”明月下来狠狠喘了几口气,捡起石头砸碎路边结冰的小河,让两头骡子过去喝水,自己则熟练地掏出大铜盆取水。

  被人欺负到头上还不敢还手?不是她的做派!

  打蛇打七寸,你欲碍我买卖,我也叫你做不成买卖!

  “就是,”七娘拴好牲口,和春枝一起捡柴火,边捡边以过来人的语气道,“别人欺负了就要狠狠打回去,不然他们只会以为咱们是软柿子!下回欺负得更狠!”

  明月给她比了个大拇指,“行啊七娘,出息了!”

  七娘骄傲地挺起胸膛,嘿嘿,东家夸我!

  一个敢孤身从泉州走到杭州找人的女子,其实本就极勇敢、果断,只是过去那些年周围人的约束、打压令她短暂地压抑了本性,如今慢慢释放出来,才算回归正途。

  泼血这一招实在损,不费甚么成本,却极其有效,必叫胡记上下有苦难言。来日纵然事发,官府也不能拿她们怎么样!

  哪条律法说不许泼鸡血了?

  三人嘻嘻哈哈笑了好久,这才坐下来做饭。

  走之前她们炖了好些肉,在外面放凉后按顿切开,都用油纸包裹成方块,整整齐齐码在包袱里,不占地方又方便取用。

  明月先烧了一盆热水,三人用水囊里凉透了的水兑着喝了些,待身体暖了,便取出一块冻肉煮开,再往里面扔一点萝卜条儿。

  切冻肉的主意是春枝出的,萝卜条也是她提议准备的,过年那几天在客栈窝着无事可做,几文钱一斤的大萝卜买了几大筐,三人每天一睁眼就是吭哧吭哧劈萝卜条,劈好了就架在炉子边上烘干。

  除此之外,春枝还带她们炸了豆腐干,烙了葱油面饼。

  豆腐干金黄绵软,口感极佳,就是那个面饼……春枝似乎不打擅长做面点,饼子没发起来,刚出锅还好,香喷喷的筋道,可放凉之后便坚如磐石,险些硌掉明月的大牙。

  对此,春枝涨红着脸为自己辩解,“发面饼子不好带,回头热一热就浮囊了……”

  等冻肉化开,萝卜条也吸饱了水分,衍生出独特的脆嫩和艮啾,在浓郁的肉汤里起起伏伏,“咕嘟嘟”打着油泡儿。

  春枝打开另一个包袱,将里面的死面饼子掰开丢进去,没一会儿就泡透了。透而不散,确实好吃。

  能在野外围着篝火热乎乎吃上这么一顿,别提多美了。

  春枝见缝插针为自己洗刷耻辱,“怎么样,我没说错吧?若是发面饼子,这会儿可怎么热呢?”

  死面硬饼多好啊,越煮越有滋味!

  明月和七娘插不上话,只是一味埋头狂吃,于百忙之中抽空挤出几声敷衍的鼻音,“嗯嗯!”

  你是大厨,你说什么都对!

  明月一行出发得太早,抵达渡头时,冰还没化呢,只好先找客栈住下。

  得知她们要南下,客栈的伙计便道:“若要坐船,少说得等半个月才稳妥。”

  半个月未免太久,有这个工夫,跑都跑进两浙路了。

  七娘如今越发野了,见状便道:“如今咱们有三个人,两头牲口,怕什么!给春枝也买一杆好锄头,咱们捡白天慢慢赶路就是了。”

  沿途并没有成规模的土匪,纵有拦路的,也不过是附近百姓,通常不会超t过三人,对上她们,未必占优势,何必耽搁?

  春枝早就眼馋江南春色,闻言也是赞成。

  大家都没意见,明月便最终拍板:先去买锄头,再一人配两包生石灰,明儿一早启程。

  正月十五那日,她们还就近进城住了一宿,顺带逛了灯会、吃了元宵。

  果然是火树银花,处处鱼龙舞,三人都看得呆了。

  细细算来,这竟是她们有生以来头一回这样无拘无束地赏灯。

  没有孝道,没有夫纲,没有奴役,真好。

  直到正月二十五,淮南东路行进近半,三人才找到开河的渡头,改换水路,直奔杭州。

  这一路走走停停,逢码头必问,十分曲折,实在算不得快,抵达绣姑家已是二月初一,地皮子都绿了。

  之前天冷,三人在固县挤一个屋不觉得有什么,可杭州的下榻处本就不如固县的宽敞,天儿又暖了,再三人共处一室便有些憋屈。

  刚出正月,外客不多,明月又租了一间给七娘和春枝住。

  安顿下之后,明月带着看什么都好奇的春枝和半熟的七娘进城,去薛掌柜那边认路。

  一路多有小桥流水,更多陌生花木郁郁葱葱,春枝两只眼睛都不够使,不住地“天爷”,“天爷啊,北地要是能有这么多河,就不怕春旱了。”

  明月大笑,经过熟悉的桥头时,还找那个红丝饽饦摊子买了三碗。

  红丝饽饦是她当初到杭州后吃的第一顿正经饭,意义非凡,后面每次回来,都要吃一次,不然就跟缺了点什么似的。

  期间明月也换过别家,但总觉得不对味。

  到时薛掌柜不在,明月顺口问了句,一个伙计便笑道:“我们掌柜的把河对面那家盘下来了,正收拾呢,您若有急事,不妨去那边瞧瞧。”

  河对面?河对面不就是……死人那家?!

  明月探头一瞧,果然改换门庭,薛掌柜正指挥人进进出出,好不热闹。

  之前明月还想呢,对面那家想必是做不下去了,可惜了好地段,也不知最后要便宜了谁。

  “走,快跟我去道喜!”明月招呼七娘和春枝跟上,过去后却见薛掌柜在发火。

  “……又不是新来的,这点小事都做不好,若人人都这么着,店也不用开了!”薛掌柜的声音不见得多么尖利刺耳,更比对面的健壮伙计矮了一个头、小了一整圈,可谁也不敢出言反驳。

  明月看得心神激荡。

  多妙啊!

  女人如何,弱不禁风的女人又如何?谁掌握了权力,谁就是天!

  眼角余光瞥见明月,薛掌柜冷着脸收尾,“都散了,罚你一个月月钱,再有下次就不必来了。”

  那伙计连连作揖谢恩,涨红的头脸上全是汗,满脸劫后余生地跑了。

  明月这才上前道喜,“姐姐能干,买卖更上一层楼啦。”

  薛掌柜嘴角高高扬起,死活压不下去,“嗨,小打小闹罢了,算不得什么!”

  “他家果然撑不住了?连正月都没熬过去?”明月好奇地进去看了眼,发现里面的格局几乎和薛掌柜原本那间铺子一模一样,仅南北朝向不同。

  薛掌柜就笑,“说来也是天公作美,那男的在外面偷偷养了小老婆,儿子都会走路了!听说他出事,巴巴儿跑来争家产,他那原配岂是好相与的?死活不认,飞快变卖了,遣散伙计,带着儿子回老家去了。”

  “地段果然好,来日必日进斗金!”明月叹为观止,又小声笑道,“之前我看你骂,还担心你忌讳呢!”

  薛掌柜笑得花枝乱颤,“这算什么!”

  她四下看了看,压低声音道:“不怕说句犯忌讳的话,哪朝哪代哪座老宅不死人?可你放眼瞧瞧,哪个嫌弃过!”

  若这江山有色,只怕是血红的!

  死过人怕什么,那是与前任相冲相克,这不就将他克走了?如今换了我,自然就不同了!

  明月目瞪口呆,你可真大胆啊!这样的话也敢说!

  薛掌柜正志得意满,放肆说笑一回才慢慢收住,“你若要新货,这会儿却不多,需得过了初十才好。”

  老话说得好,“春捂秋冻”,如今春寒料峭,本地人也还穿夹袄呢,做春装尤嫌早了些。

  “嗨,那倒不急,我只是闲不住,就先带她们来逛逛。”明月向后面招招手,让七娘带着春枝上来认人。

  薛掌柜朝明月飞了一眼,“光说我更上一层,你如今不也多了两个伙计?”

  新来的这个叫春枝的姑娘看着不一般呐。

  “托福托福!”明月哈哈大笑。

  这倒也是。

  大家都更好了,真不错!

  “对了,你来得正好,要便宜缎子不要?”薛掌柜问。

  见明月双眼发亮,薛掌柜干脆带她进去看,又顺口抱怨道:“若非这次搬家,还不知瞒到什么时候!”

  薛掌柜预备将便宜的中低端料子挪到新店,贵重的上品好料仍在老店,如此高下立判、优良分开,豪客们定然更欢喜。

  开店卖货难免积压,不过像那些没花纹的素色缎子无所谓过不过时,可以慢慢卖。可今儿开库房理货时,薛掌柜却发现因伙计疏忽,好几匹靠窗的素色缎子没盖好,边缘被晒褪色了!

  “哎呦,还真是,这可不好卖了。”里间桌上摊开许多素色薄缎,明月过去一翻,果然有一头从里到外都晒透了,打开便是一溜儿月牙形的褪色白斑,每一块都有约莫一掌长,半掌宽。

  “就是呢!”薛掌柜亦惋惜,“其实若自家穿呢,略一排布,剪掉边缘并不碍事,可客人们见了,岂有不大砍价的?如今我走货多,懒怠同他们一文两文的计较,你若不嫌弃,略给几个就拿走。别看是去年的货,可丝质极佳,多放几年都看不出的。”

  明月点头,货确实不错,大宗进价也得八、九钱银子了。

  “那你给个价嘛,”明月笑道,“也不知你进价多少,给少了像我趁火打劫似的。”

  多给是不可能多给的!

  “这点东西能劫多少?”薛掌柜啼笑皆非,又斜眼打趣道,“往日跟我一分一两往下磨时,可没见你这样扭捏。”

  明月只嘿嘿笑,也不作声。

  境况不同,此一时彼一时嘛!

  “罢了,”薛掌柜略一沉吟,“看着这些就来气,你若要,一匹给我半两意思意思吧。”

  “半两?!”明月是真的惊讶了,“那你可真要赔本了。”

  丝质和运货本钱摆在那里,拿货再多也不可能这么便宜的。

  “若非我自家不缺,也就留着自用了。”见她领情,薛掌柜笑道,“若往外头零卖,且不说多给的余量和损耗,那些人必要还价,还完了还觉得自己吃亏呢,我懒得同他们磨牙。给了你,好歹你还念我的好。”

  明月上下打量,这才发现她耳朵上换了一对极剔透极鲜艳的红宝石耳环,迎光流转好似火焰,心下了然:自己过年挣了一笔,想必薛掌柜挣得更多。

  “这可是你说的啊!”有便宜不占是王八蛋!明月大笑,“便宜我了!”

  “便宜你了!”薛掌柜伸手往她腮上拧了一把。

  若只有一匹两匹,她就直接白送了。

  “七娘,春枝!”明月捂着脸向外探头喊,“来搬缎子!”

  统共六匹,一匹黑色的,一匹浅鹅黄,两匹若芽色,还有两匹桃粉,合计折价三两。

  明月高兴得什么似的。

  便宜死了!

  七娘不明所以,回去的路上还问:“东家,这回进素面的呀?”

  还有瑕疵呢。

  “这个不卖,咱们自己穿!”明月快活道,“卖油的娘子水梳头,眼见着要开春了,咱们还没什么新衣裳呢!薛掌柜慷慨,正好给咱们做春衫。”

  “我也有?”春枝诧异道,“这么好的缎子……”

  她还没穿过丝绸呢!

  “咱们这样的买卖,正需要几件好衣裳充场面,”明月正色道,“来日我若叫你上门送货,难道你还穿着破衣烂衫不成?叫人笑话。”

  春枝想了一回,也跟着笑,“那倒是。”

  七娘已经盘算开了,“回去我就裁,先给东家你做几身,春夏衣裳换洗得勤,正该多备几套。我瞧你之前的裤子都有些短了呢,鞋也顶脚了,都得换。”

  再者她们长时间在外奔波,披风、帷帽也要些。

  新货没下来,估摸着短时间内走不了,她正闲着难受呢!

  三个人六匹布,无论如何都用不完,回去后明月就问绣姑要不要。

  绣姑果然喜欢,t比照家人的身量,要了几尺浅鹅黄、半匹桃粉、半匹黑色的,“以后若再有这等好事,你替我多要两匹,不拘什么颜色都好!”

  缝制床单、被面什么的,多好啊!

  明月失笑,“这样的事哪里有多!”

  但凡有第二回,薛掌柜都得发狂。

  绣姑要给钱,明月死活不要,“原本也是人家便宜给我的,不值几个钱,况且你素日照顾我颇多,可曾额外要过银子?”

  绣姑就喜欢这样有来有往的,有人情味。

  她果然不再坚持给钱,晚上转头就做了春笋炒肉、笋丁包子的宵夜送来,次日又在院中摆开长案,在紫藤花墙下带着七娘和春枝一起裁剪衣裳。

  回想起之前紫藤花怒放的场景,明月不自觉期待起今年来。

  “这几个色都颇雅致,只在衣摆或是领口、袖口略绣两朵小花就很好了。我屋子里还摆着水仙呢,就绣那个吧,看着就香喷喷的,又飘逸。”绣姑提议道。

  七娘出身之地有闽绣,只是不如苏绣精致,便跟着绣姑学分线,预备大展拳脚。

  春枝惭愧道:“缝衣裳倒罢了,绣花实在为难我。”

  前头十多年她光学着怎么伺候人、讨好主子了,哪里有幸得人教授刺绣这等精细活儿呢?

  对比这些人,明月的针线活儿实在一般,不然也不至于在家看店那么多年,做针线才攒下二两多,便不“自取其辱”,就在旁边教巧慧念书,偶尔也逼着七娘和春枝一起背,闹得二人苦不堪言。

  巧慧也哼哼着不愿背书,“明姐姐,我不科举,读书有什么趣儿?”

  明月正拿野草编蚂蚱,“有不有趣不好说,可有用是一定的。远的不说,日后这家客栈也要传给你,你若大字不识一个,如何看得懂账本?或者来日发达了,想买房置地、做买卖,与人签契约时,你识字,人家就没法儿糊弄你,若不识字,多的是给人骗了的,真到那时,别说享福,背上饥荒一辈子都还不完的还少么?”

  白给的没好货,可旁人藏着掖着的,就一定是好东西。

  千百年来,豪门世家不愿底层百姓读书识字,男人不想女人读书识字,所以明月就觉得,读书识字一定是件极好的事情。

  所以如今她开始练字,日后也想买两本史书、杂记来读。

  巧慧听得直皱眉,“怎么有那么多骗子啊!”

  众人皆大笑,“是啊,长大后就是有很多骗子。”

  巧慧嘟囔道:“那我还是不要长大了。”

  绣姑抽空摸摸她的脑瓜,“傻丫头,这个你可做不得主。”

  难得惬意,众人睡得有些晚,朦朦胧胧间,明月仿佛听见有人疯狂敲门。似乎是绣姑的男人跑来开了门,与来人说了几句什么,又跑回去喊绣姑,紧接着,绣姑竟又来敲她的门。

  这样的事从未发生过,明月瞬间清醒,胡乱抓过衣裳、拖着鞋子就去开门,“出什么事了?”

  绣姑有些激动,拉着她的手问道:“你还要买房子吗?”

  房子!

  明月疯狂点头,“要!”

  在外面过了一个年,她更想有自己的房子了。

  绣姑向后招手,一个人自黑影中走出来,明月定睛一看,竟是徐婶子。

  “进来说吧,怪冷的。”明月不及多想,侧身相让。

  徐婶子却不进去,细看之下,额头上竟然还冒着汗珠,显是一路疾驰而来,“顾不上了,我长话短说。我有个大客,如今犯了事被扣在码头,急需救命银子,凑了一回不够,只能卖房。他那个房子极好,我看过几回,就在城中段偏西,地段好,收拾得齐整,家具也都带着,若日常从容,一千两没处买去!如今他只要七百,但马上就要,必须是现钱,银子和银票都行。”

  她确实认识不少商人,但皆是明月这般的中小散商,即便有钱,也大多压在铺面和货上,未必能立刻拿出这么多现银。

  明月没想到机会来得这么快,整个人懵了片刻,问过地段后马上意识到确实是捡漏。

  七百两,我现在有多少银子来着?

  上回进了近五百五十两的货,回了一千零八十两,另有六十两本金没动,去掉各方面打点、开销,如今是一千一百两有余。去掉七百,就是四百两!

  春日衣料偏薄,暂用不到细锦、重缎,只要不是苏绣,好些的绫罗绡纱等平均每匹进价约在四两左右,她们三个满员运载三十匹也不过一百二,即便翻番也足够了。

  徐婶子抹了一把汗,神色焦躁,“你赶紧想,这实在是捡了大便宜,也就是如今开不得城门,不然未必能坚持到我来告诉你。”

  救人如救火,耽搁不得,若明月不要,她就立刻去找下一家。

  “我要!”飞快地盘算完,确认不会影响进货和人情往来后,明月立刻转身进屋拿银票去了。

  “东家,出什么事了?”对面的七娘和春枝听见动静,纷纷探头来问。

  七娘背后甚至抓着锄头,只待明月一声令下便要大干一场。

  “没事,我出去一趟。”明月来不及多解释,麻溜儿穿好大衣裳,跟着徐婶子就走。

  绣姑不放心她,也要陪着,立刻叫自家男人去牵牲口。

  杭州城外的夜黑且静,连月色都被乌云遮蔽了,只听见远远近近的潺潺流水声。

  徐婶子带着她们一路疾驰,渐渐地,流水声渐大,迎面而来的晚风中也多了几分湿漉漉的水汽。

  晚风袭来,将乌云吹散了些,隐隐照出四野,明月看到远处有几点火光摇曳,骡子脚下也从坚硬的泥土变为咔咔作响的碎石,再看黑影中影影绰绰的大船轮廓,便知到码头了。

  只是有点晕头转向,不晓得是哪个码头。

  徐婶子带着她们又往前走了一段,一个举着火把的士兵从黑影中跳出来拔刀,“什么人!”

  徐婶子慌忙道:“军爷!我,方才去凑银子的那个!”

  “银子带来了?”那士兵问。

  “带来了!”徐婶子的声音微微发颤。

  那士兵这才带她们去见上官。

  明月不是没见过官差,也不是没见过兵刃,可眼前一幕依旧叫她胆战心惊:

  岸边跪着两个男人,似主仆模样,周围几个如狼似虎的士兵围着,个个刀出鞘。

  旁边散落许多竹筒,其中两根中段被砍碎了,洒出来好些白色颗粒。火光摇曳间,两个男人青紫交加、血水横流的脸映入眼帘……

  她立刻收回视线,不敢多看。

  乖乖,“急等救命”是真救命啊!

  一个头领模样的人亲自过来核验银票,清点无误后过去拍拍跪着那人的脸,嗤笑道:“算你识相,也算你走运。”

  那人高高肿起的脸立刻被拍得血水横飞,身体都因为疼痛抽搐了,却强忍着不敢呼痛,扭曲着脸磕头,“谢大人开恩,谢大人开恩!”

  那头领揣起银票,朝旁边一招手,唤来心腹,“去,拿我的腰牌进城,陪这位郭老板取房契!顺便给那位姑娘清清屋子!”

  至于屋子里的东西清到哪里去,仍是他说了算。

  一名士兵立刻过来,提猪仔一般将鼻青脸肿的郭老板拎到马背上,随手一放便扬鞭策马而去。

  明月飞快地偷瞟一眼,就见那郭老板麻袋似的在马背上颠来颠去,夜风伴着闷哼渐渐远去。

  今晚七百两绝非全部,甚至只是很小的一部分!一切都太诡异了,明月不禁努力去想,郭老板到底犯了什么大罪,竟需要这么多银子救命……

  她脑海中又飘过方才看见的几根破竹筒,白色颗粒,白色,颗粒,盐?!

  贩卖私盐?!

  那么多竹筒,若每一根都打通塞满,少说能藏上百斤!若果然是私盐,都够砍好几次脑袋了!

  对了,之前徐婶子似乎也透露过,她曾帮人做这个,那么她这次?

  想到这里,明月悄悄看向徐婶子。

  之前光顾着想房子了,如今细细看来,徐婶子果然是面容惨白,衣裳都被汗水湿透了,虽强撑着,四肢也有些发抖的样子。

  要命了,明月忍不住吞了口唾沫。

  果真是富贵险中求啊!

  电光火石间,明月明白了为何一切都要如此迫切地赶在天亮前完成:

  天亮后,城门大开,各处关卡值白班的官兵和差役纷纷上岗,上岸的、登船的客人更是多如牛毛,如此一来,贩卖私盐的事就捂不住了,这伙士兵私收贿赂的油水打了水漂不说,郭老板也必死无疑……

  方才收了银票的头领蹲在河边洗t手,无意中抬头,发现送银票来的姑娘貌似老实垂着头,实则一双大眼睛正咕噜噜偷看。

  他撩水抹了把脸,拍拍刀鞘,意味深长道:“有时候太聪明可不是什么好事。”

  年纪不大,胆子倒不小!

  明月嗖一下打个激灵,迅速收回视线。

  不知过了多久,马蹄声去而复返,被扛麻袋似的颠簸一路的郭老板支撑不住,不等到近前便烂面条一般滑落坠马。

  那士兵只好调转回去,下去拖着他走,“头儿,房契取来了!”

  “嗯!”那头领扫了眼,朝明月抬抬下巴。

  士兵哐哐走过来,将沾了血迹的房契往明月眼前一递,笑嘻嘻道:“恭喜小娘子,他浑家已经带着老人、孩子连夜搬家了,明儿一早你们往衙门里走一趟,那房子就是你的了。若有差池,只管明儿来这里找我们头儿做主。”

  话音刚落,地上的郭老板便如惊弓之鸟般弹起来,哑着嗓子泣道:“不敢不敢……”

  也不知入城这段时间又遭遇了什么,一趟走下来,他的脑袋已然肿胀如猪头,火把下微微透着亮,五官都快看不清了。

  明月才接过房契,就见那士兵又做了个远离、转身的手势。她攥紧房契拔腿就跑,身后也不知谁一声笑。

  过了会儿,一阵甲胄摩擦声混着马蹄声渐渐远去,直到彻底没动静了,明月才小心翼翼回过头去,见方才还半死不活的郭老板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竟四肢并用爬到河边,半个身子都扑到水里去,一边嚎啕大哭一边往怀里划拉,“啊啊啊银子,我的银子啊!”

  可河里只有水,在他怀中来了又去,什么都没留下。

  不久前还满满当当的几只竹筒已经空了,正随着水波在河面上起起伏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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