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在大牢里窝了数日,又吃死老鼠,明月和七娘浑身上下里里外外早就馊了,头发也都油腻腻的打缕,就这么冷不丁冲入胡记,店内众人都如被迎面敲了一闷棍,懵了。
什么味儿!
几个正在选购的客人吸吸鼻子,望向味道来源处,脸色大变,当场弃布掩面而逃。
临走前,还不忘瞪伙计一眼:怎么办事的,叫花子都放进来!
明月与七娘不光臭气熏天,凡脚下走过之处全是黑脚印,怎一个腌臜了得!
有伙计看不下去,欲上前驱逐,却被同伴拉住,“且慢,来者不善,快去告诉张管事。”
你见过坐车来的叫花子么?
明月背着手,慢慢在胡记内转悠,像一头杀到天敌老巢的母狼。身后左七娘、右春枝,俱都捏着拳头,冲望过来的伙计怒视回去,大有一言不合就拼命的架势。
明月看了一圈,点点头,将靠墙的椅子拖到正对大门的中央位置,大马金刀坐了上去,长长地吐了口气。
这铺面,当真不错。
几个伙计面面相觑,看看她领口干涸的黑紫色血迹,都觉得有些诡异。
底细不明,谁也不敢先出声,店内安静极了。
等了半日不见动静,明月不满地敲敲椅子扶手,“有喘气的没有?”
来客了也不知道招呼,早晚关门!
细微的骚动过后,一个胆子最大的伙计上前,“贵客要什么?我看您衣裳脏了,本店有做好的成衣,不如去后头细看。若手头紧,暂时赊账也使得。若要沐浴,也有相熟的香水行,可以送您过去。”
她这样对门坐着,客人们都不敢进来了,无论如何,先把人打发走是正经。
明月盯着他看了会儿,忽然歪头一笑,“我要你们掌柜的。”
“啊?”伙计傻了,“什么?”
七娘凶神恶煞道:“要你们掌柜的,聋啊?”
自从往大牢里走了一趟,她越发坚定了“拳头才是硬道理”的信念。
大道理都是说给正经人听的,跟这些杂碎?犯不着!
掌柜的是个大活人,又不卖,您怎么要?小伙计脱口而出,“我们,我们掌柜的不在。”
天爷,还真是上门挑衅的,张管事怎么还不来!
“我当然知道他不在,还知道他去了哪里,所以特特来等他。”明月笑盈盈道,“去,给我泡壶好茶,成衣也拿几套好的来。”
那伙计还在愣神,七娘便恶狠狠道:“还不快去!等我自己进去拿啊?”
“哦哦!”伙计一哆嗦,须臾间便想开了,一溜烟儿跑到后面弄茶。
我只是个伙计,一月才几个钱儿?既然对方指名道姓要找掌柜的,我又何必逞强?让我做什么就做,只拖到说了算的来就是了。
反正茶叶又不是我花钱买的!
春枝也在外面吆喝,“还要点心!”
张管事匆匆赶来时,就见一个浑身脏兮兮的年轻女子正大咧咧坐在店中央吃茶点,另有两个也不怎么体面的女子眼前摆了一堆成衣,正挨着往她身上比,兴高采烈过年一般。
“东家,这件不错……”
明月看了眼,辛辣点评,“嗯,去年的料子,款式也过时,颜色配得也差劲,浓紫配老黄,寻常日子穿不得,逢年过节能把人生生拖老十岁不止,亏他们想得出,脑袋被驴踢了不成?不过裁剪不错,针脚也细腻,留下吧。”
衣裳是否贵重,一看面料,二看裁剪,三看针线,这件衣裳该有的都有了……只是配色难看,责任全在决策者身上。
说明他眼瞎。
七娘便兴冲冲将它放到旁边的桌上。
“姑娘眼光毒辣,”张管事见那张桌子上已经摞了七八件不止,全挑的店里贵货,假笑道,“敢问姑娘尊姓大名?”
看样子,是把店里的所有成衣都翻出来了。
张管事一来,众伙计便似有了主心骨,齐齐松了口气。
太好了太好了,天要塌了,高个子来了!
明月掀起眼帘瞅了他一眼,没说话。
什么身份啊,也来问我?
白活一把年纪,连见面先介绍自己的道理都不懂么?
方才煮茶那伙计便道:“这是我们家张大管事,掌柜的不在,有话您同他说是一样的。”
“哦,原来是帮凶,失敬。”明月挑眉,慢悠悠道:“我是你们掌柜的想弄没弄死,想杀没杀成的明月。”
张管事的眼睛瞬间睁大。
竟是她!
方才衙门来人传掌柜的,他们就觉得不大好,可怎么也没想到,姓明的这么快就出来了!
“姑娘说的什么,我听不懂。”张管事迅速整理好心神,面上重新恢复了平静。
没有证据,你能奈我何?
“畜牲嘛,听不懂人话实属寻常。”明月笑笑。
嘶,众伙计狠命将脑袋埋进胸口,懊恼没提前把耳朵割了去。
这也是我们能听的么?
事后张管事不会拿我们撒气吧?
“姑娘无缘无故来本店闹事,我可以当你年纪小,行事莽撞不计较,但如此出言不逊就不好了吧?”张管事也不是没脾气的人,慢慢拉了脸,右手微微抬起,随时准备叫护院。
布庄日常纠纷不多,可店内多有贵重存货,后头也养着几个护院,对付几个女人不成问题。
明月忽然领会到无赖的精髓,看着他的手道:“我一不曾杀人放火,二不曾烧杀劫掠,你能把我怎么样?此事一日不决,我便来一日,胡记便一日别想开张。”
熬吧,看谁熬过谁。
顿了顿又笑,“你们掌柜的,还没出来吧?”
可惜了,我出来了。
张管事心头一顿,是啊,她到底怎么出来的?
既然人在这里,还这般有恃无恐……关鹏那厮怎么办事的!
这么想着,他的手就慢慢放下了,又对后面赶来的护院微微摇头。
自出衙门,明月等人先碰头吃饭,又去找牢头,已消磨t了不少时光,不等喝完胡记的茶,就听门外马踏车轧。
胡掌柜回来了。
张管事立刻迎出去,三言两语说明原委。
没有什么比敌人较自己先一步到家更糟心的。
一瞬间,胡掌柜心中思绪万千,犹如怒浪翻滚。
他懊恼没能教好儿子,以至于孽子贸然行动,硬生生将一件本可以转圜的事情弄僵办砸……
当初他确实想过找明月面谈的,年轻姑娘嘛,大不了自己略低低头,许她点好处就是了。可万万没想到,一个外来的野丫头气性儿那么大,大正月的给他店门上泼血!
胡掌柜一生最忌讳此事,哪怕日常出门都要看黄历、断日子,这如何忍得?
既如此,就别怪我以大欺小!
可万万没想到,人都弄到大牢里去了,眼见不得翻身,她竟还有本事出来!
她竟然还能出来!
到底哪个环节出了纰漏!
他做得干净,衙门那边没找到证据,所以马上就回来了。
然此事瞒不过方知县,临走前对方还告诫他,“安分经营,莫生事端。”
安分?对生意人谈什么安分!胡掌柜嗤之以鼻。
可他知道,这一回合,怕是输了……
明月抬头,便见一个浓眉大眼的中年男人进来,一声不吭,也叫人在她对面搬了把椅子坐下。
呦,人模狗样的老畜牲回来了。
“胡掌柜,你我虽未曾蒙面,彼此却不陌生,”明月咧嘴一笑,打量着四周货架,“贵店近来买卖不怎么样嘛,去年的冬货还剩下这许多。”
明月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专往他的心窝子上戳,字字见血。
做了这么些年买卖,胡掌柜的面子功夫还是到家的,脸上不动声色,静坐吃茶,内心却血海翻滚,恨得牙痒痒。
大正月里泼鸡血,这是人干的营生?托她的福,胡计布庄整个正月几乎没开张!还被几个同行明里暗里耻笑!
年前进了将近两千两的货,本欲大干一场,可如今还有近七成压在库房里。
胡记是他父亲还在世时创下的家业,看着轰轰烈烈,可开销也大,能拿出来的现钱并不算多,如今一压就压了一千多两,当真元气大伤。
活了大半辈子,胡掌柜就没吃过这么大的亏,受过这样的窝囊气。
怎料明月下一句就叫他破功,“活该。”
胡掌柜只觉脑门子嗡的一声,有什么东西炸了!
他胸口一堵,似有一口气冲上来,噎得他眼前发黑,双手发抖,手中的茶盏咔咔作响。
“掌柜的!”张管事也没想到明月这么不按常理出牌,半点买卖场上的虚与委蛇、指桑骂槐都不搞,上来就戳心窝子。
这就不行了?
忒不禁折腾!
明月朝春枝看了眼,后者便提起一旁的食盒打开,猛地将里面的东西朝那二人泼去!
胡掌柜和张管事未及反应,一个黑咕隆咚臭烘烘的物事便从天而降,“咚”一下砸到胡掌柜手中的盖碗上,又慢慢滑到他掌心。
“托您的福,过去几天我在牢里的口粮还不错,”那边明月阴笑道,“特意带回来给您尝尝。”
大牢内的种种重现眼前,饥饿、干渴、困顿、疼痛……种种负面情绪接踵而至,明月充盈的胃部莫名抽搐,清瘦的面孔微微扭曲,眼底翻滚着呼之欲出的暴戾。
我那么惨,你也别想好过!
胡掌柜就觉得有什么冰冷、湿滑、毛茸茸的东西落在手上,低头一看,竟是一只开膛破腹染血的死耗子!
“啊!”他素来体面,如何受得了这个?惨叫一声蹦了起来,连同茶杯一块扔得老远,咔嚓嚓碎了一地。
紧挨着他的张管事也被吓得够呛,看向明月的眼中带了惊恐:这是个疯子。
“多浪费呀,”明月抓过桌上的茶壶洗手,也给春枝洗,“您的日子还是太舒坦了,这么好的茶水茶杯,说扔就扔,啧啧。”
洗完了手,春枝大咧咧一甩,几滴茶水甩到胡掌柜和张管事惨白的脸上。两人立刻想起她方才提过什么,几欲作呕。
明月左看右看,溜达达来到柜台边,挑了一匹看上去最贵的重缎抖开,直接拿着当手巾使。
她慢条斯理地擦干水渍,将浸透了茶渍的皱巴巴的重缎随意往地上一丢,“嗨,我是比不得二位的,节省惯了。说老实话,死老鼠可不怎么好吃,又腥又臭,我吐了几回,可没法子,总不能渴死饿死吧,只好硬着头皮吃,没想到最后竟也吃惯了……”
胡掌柜的喉头滚动一下,终于没忍住,扭头把还没消化的饭都吐出来了。
这一吐就止不住,最后吐无可吐,只剩黄水。
张管事的样子比他好不到哪里去。
明月缓缓收起笑意,一步一步踩着缎子慢慢走过去,声音仿佛从阴曹地府挤出来一样,带着森然的戾气,“在牢里我就说过,有本事你们弄死我,不然我一定报复。”
胡掌柜和张管事都狼狈地后退,明月步步紧逼,周围几个伙计为她气势所震慑,竟无一人敢上前阻拦。
“胡掌柜您家大业大,可我呢,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养尊处优这么多年,你凭什么跟我比狠?”明月彻底收敛笑意,唯剩满面狠戾。
人一旦拥有的太多,养尊处优太久,就会丧失血性,更加惜命。
她豁出去了,拿命跟姓胡的一家赌,就赌他们不敢杀人!
胡掌柜吐得两眼泛酸,看怪物一样看着她。
他眼中初时还有怒气,可很快便被震惊取代,最终彻底沦为灰败。
当一个人不怕死时,谁也拿她没法子。
最要命的是,胡掌柜怕死。
“江湖规矩,什么叫江湖规矩?商场无父子、手底下见真章,买卖自愿!我没逼着他们买,也没压着不让你们卖,更没拦着你们不让进货,我走南闯北,堂堂正正!胡记两三代人的买卖,你们几十岁的人比不过我,是技不如人,是子孙不肖,是自甘堕落,你活该!”
长久以来压抑的怒火和憋闷终于在此刻爆发,明月冲着胡掌柜的脸骂道,“有一件事,你在最开始就弄错了,我不是什么胆小怕事的高门大小姐,而是来求一线生机的孤儿!不让我活,你们也别想活!”
我是吃肉的,你是吃素的。
你一个继承父业的安逸老货,凭什么跟我斗?
太猖狂!明月的每一句都如重锤般狠狠砸在胡掌柜胸口,直砸得他眼冒金星、面容惨白,上气不接下气。
“你,你莫要欺人太甚……”张管事咬牙切齿道。
“太甚?”明月冷笑,大步走出去,从骡车上掏出春枝的锄头,转身在空中抡起满月,朝着门口高悬的匾上狠狠砸去,“这才叫甚!”
但听“哐啷”一声,自上一辈流传下来的写有“胡记布庄”四个大字的描金木匾跌落在地,在胡掌柜的目眦欲裂中裂成几瓣。
明月上前一步,一脚踩在支离破碎的“胡”字上,狠狠碾了几下。
杀人不过头点地,这才叫甚!
“你,你……”
胡掌柜胸膛剧烈起伏,身体晃了晃,一口气没上来,两眼一翻昏死过去。
“掌柜的!”
“来人啊,叫大夫!”
酣畅淋漓地骂完,明月顿觉身心舒畅、神清气爽,连日来的不痛快都好了大半。
非但骂,临走的时候她还抓了从鞋袜、裤子、外罩裙,到内衫、外裳和披风在内的两整套大衣裳,一套给自己,一套给七娘。
“托您的福,我们的衣裳都不能看了,这算是你们赔的。”
胡掌柜都快气死了,魂飞天外,介不介意的……明月反正是不介意,带着七娘和春枝扬长而去。
有本事你就去报官!看谁丢得起这个人!
三人出了胡记,与迎面跑来的大夫擦肩而过,直奔香水行,花几十个大钱痛痛快快沐浴一回,去去晦气。
脱下来的旧衣裳直接丢了,换新的!
强撑着回到客栈,明月和七娘憋着的一口气立刻便散了,新换的衣裳都来不及脱,倒头就睡,一直睡到次日晌午才醒。
春枝看得心惊胆战,若非期间数次进去试探鼻息,简直要怀疑这俩人会就此睡死过去。
明月是被饿醒的,睡眼惺忪中抽动鼻翼,闻着味儿挪到桌边,抓起肉饼就吃,端起鸡汤就喝。
太饿了,暂报一箭之仇后,她的胃口迅速打开,食物刚咽下去就被消化,喉管下面仿佛连了个无底洞……
肉饼内的肉剁得极烂,鸡汤也撇去大油,都是好克化的。她睡了这么久,饭菜却还是热的,显然春枝一直温着。
听见动静的春枝开门进来,见她面色红润且能吃,便知缓过来了,狠狠松了口气,t端着凳子去桌对面坐下,“我看店里有新蒸的猪油红枣糖糕,香得很,还吃得下么?”
明月疯狂点头。
要要要!她现在能吞下一头猪!
春枝一溜烟儿出去,不多时果然托着一碟香喷喷的红棕色发糕进来,油润的膏体间有肉眼可见的大颗枣肉。另有一块半寸见方的山楂凉糕,预备着吃多了消食。
明月抓了一片枣泥糕来吃,膏体细腻绵软,入口即化,果然香甜。
“七娘如何了?”明月边吃边问,“胡家那边怎么说?”
她打碎了胡记的老匾,简直把对方三代的老脸都踩到脚底下,哪怕胡掌柜倒下,不是还有少东家么?就没折腾什么幺蛾子?
“七娘才来了一回,见你还没醒,就又回去睡了。”春枝笑道:“方才你和七娘睡了,没瞧见,哎呦呦,当真可惜!听说那位小胡掌柜都快气疯了,纠结了一帮人来闹事,结果被王家酒楼的护院拦在外头,不得入内。他们就在外头守着,闹得不成样子,王家的人干脆报了官……”
一听又是这两家,方知县就烦躁得不想见,直接打发人说:“她打碎了你家的匾,该赔!可你若胆敢闹事,本官必依法拿你!”
她不曾动手打人,律法也没说打碎匾额该如何啊,只能按寻常财物折算。
可当街斗殴?万万不可!
那胡掌柜虽被当堂释放,却不代表真无辜,本官不追究他雇凶杀人就算了,如今反倒没完没了起来!
姓吴的状师可还没走呢!
明月哈哈大笑,顿觉胃口大开,又倒一碗小米粥喝。
结果倒出来才发现并非米粥,而是细火慢煨后刮取的最上层最香的米脂。
“米脂最滋养肠胃,远胜米粥,”春枝道,“马家人食补时便是如此。”
若有人胃口不佳,马家老太太便会吩咐人熬米脂,剩下的粥水部分则散给下人。
之前去牢里送饭,稍显仓促,买的小米成色一般,火候也欠佳,今儿这锅才算好呢。
马家祖上就是做大夫、贩药材的,颇有几个养生秘方,想来不会有错。
明月紧赶慢赶啜了几口,莫名觉得自己马上要痊愈了。
“方知县担心胡家寻机闹事,特意拨了一队衙役来……”
见春枝挤眉弄眼的,明月就猜到了,“孙都头?”
巡街、护卫正是壮班的分内事。
“正是,”春枝捧腹大笑,声音中透着发泄过后的轻快,“孙都头主动请缨,方知县也不在意这些,就叫他带人来了。那小胡掌柜闹得最凶,被孙都头拘了,胡家的张管事忙得焦头烂额,又不得不抽空打发人来赎……如今胡家纠集的虾兵蟹将已作鸟兽散。”
两人对视一眼,俱都大笑。
笑完了,春枝才说:“不过方知县也打发人告诫了,叫我们不许再多生事端,打碎的匾额也要赔。”
方知县亦算性情中人,知道明月一伙此番受了委屈,出来后报复实属意料之中,只要不闹得太过分,他便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和稀泥,也乐得清闲。
“赔,加倍赔!”明月乐不可支。
若方知县不介意,她甚至愿意对方挂一次、砸一次、赔一次!
养活一个木匠不成问题。
吃饱喝足,明月又去把七娘喊起来,一并找之前给她看尿血的老大夫把脉。
在那种鬼地方住了那么久,可别落下病根。
老大夫眯着眼把了半日,乐了,“遭了罪,积了心火,不过大都发泄出来了,略有湿寒,吃好喝好,无甚大碍。”
明月放下心来,冲他比个大拇指,“神医!”
就是记起老爷子之前说的“意念通达”“因果循环”的话,所以明月才坚定不移地,马不停蹄地跑去报仇。
果有奇效!
春枝不放心,“您不知道,她们遭了老大的罪呢,要不要吃点补品什么的?”
孩子都饿瘦了!
当初她在马家时,上下几个主子可是隔三岔五就进补的。
老大夫白她一眼,“年纪轻轻,底子挺好,补什么补?能吃能喝能睡自己就养活了!”
七娘深以为然,“我常听老人说,只要能吃便无大碍。”
什么时候饭都吃不下,那就离死不远了。
三人略一商议,一致决定继续奉老先生为神医,出了医馆大门便谨遵医嘱,直奔热气腾腾、浓香滚滚的羊汤铺子……
收拾停当,明月又带着春枝和七娘往县衙去,表示自己虽然受了委屈,但大老爷洞若观火、还我清白,实在不该公然闹事,让父母官难做。如今她们已知错,日后再不敢犯,明日一早就去胡家把匾额赔了。
明月猜到方知县肯定懒得理会此等小事,更没空见她们,但做了人家不见,是人家的事;你不做,就是你的事了。
于是她略花几分银子,托了个门子请内院小厮出来,代为转达。
果然,方知县听罢,嗤之以鼻,“老狐狸对上狼崽子,装什么乖觉!”
自古无奸不商,两个里没一对省油灯,日后安分些就算对得起本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