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染坊的货已经理好,成品“霞染”三类共计一百七十五匹,明月每样都挑了两匹出来,又配了两匹松明色湖丝、两匹苏绣,合计十匹单独包好,找了之前帮忙往京城送信的信使,要求尽快送到常夫人手中。
之前她送给常夫人的六匹料子被转赠给武阳郡主,得补上。
那信使说:“十匹料子刚好免税,不过不比书信轻盈窄小,只怕要慢些。”
送信和送货是两码事,方法、价钱都不同。
明月道:“我要快,包船也好,多找个人日夜兼程也罢,不必吝啬钱财,最迟二十天,做不了我换别家。”
冬半年漕运北上逆风逆水,转成陆路后又有诸多车马拖累,锦鸿那边回京起码得二十五六天。一定要赶在锦鸿开卖之前到。
不吝啬钱财就好办了,那信使胸有成竹道:“得了,交给我吧!”
最怕的就是不舍得银子,却想又快又好的。
剩下的一百六十九匹,都送到锦鸿在杭州的驻点。
因常往各地送货,去年年底七娘便买了一辆大车,拉人拉货都使得,也算给明月的大青骡找了个正经活儿干。
一百多匹布把车厢塞了个满满当当,后面的车板也摞了好几层,苏父一发驾车拉走。
高管事和沈云来还是初次见,随意挑了几匹打开,赞不绝口,“果然霞光璀璨、灵动飘逸,不似凡品啊!”
按照约定,每匹一百一十五两,合计一万九千四百三十五两,明月只负责收款子,一概商税都由锦鸿负责。
不过既然是搭官船而来,想必是不会缴纳的了……难怪当初高管事答应得那般爽快!
但这份银子锦鸿也不可能独吞,说不得要四处打点。
高管事核对无误,又递给沈云来看,后者点点头,对身后的伙计道:“出账。”
双方都在交货文书上签名、按手印,沈云来带人接货,明月拿过一万九千四百两的整银票,另有三十五两大小银锭。
厚厚一摞银票捏在掌心,明月心中说不出的踏实和满足。
“恭喜发财!”沈云来与她拱手而笑,“方便的话,江老板留个住址,日后京城那边有什么动静或是出货变动,我也好叫伙计们及时告知。”
正看伙计们入库的高管事闻言动作一顿,张了张嘴,没言语。
问问生意伙伴的住址而已,任谁看都不算出格,他没有理由阻止。
交易已完成,明月不再抗拒,将自己在杭州城内的宅子位置说了。
多个朋友多条路,常夫人虽好,终究不是商场中人,许多事不便言说……
“同喜同喜,”明月的笑意发自肺腑,“今日我做东,西湖边上已备好了画舫和酒菜,又有两个拉弦吹笛的,傍晚燃起灯火,正好赏雪景,还望赏脸。”
沈云来被她的笑容感染,眼底泛起笑意,“恭敬不如从命,我们就不客气了。”
明月又道:“只是我早年有些经历,坏了脾胃,不能饮酒,席间只好失礼了。”
丑话说在前头,反正现在银子拿到手了,若对方非逼着喝酒……大不了翻脸。
“哪里的话,”沈云来颇欣赏她有话直说的性格,又顾念她是个女儿家,倒没有这样的心思,“西湖风景如画,只怕看都看不过来,哪里还能顾得上饮酒呢?”
离开锦鸿,明月直奔城内宅子,春枝和苏小郎正闲得发慌,蹲在地上看蚂蚁搬家。
明月啼笑皆非,也凑过去看了会儿,然后一人塞了一张五百两的银票。
春枝和苏小郎目瞪口呆。
什么东西!
却听苏父慌道:“他小孩子家家的,能有福气往京城走一遭,还得了一匹好马,已是八辈子修来的福分!若无东家您提携,哪里有这等造化,岂敢居功?”
苏小郎也觉烫手,急得抓耳挠腮,脸都涨红了,“我可不要!”
明月笑道:“该拿的都拿了,你若不要,岂不叫旁人也不能拿?”
春枝听了,便在一旁苦笑,“瞧您这话说的,莫说他,我也不想要啊!”
太多了,真的太多了。
她和七娘等人一样,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一年四十两都花不完,若是私下给,一早便回绝了。但苏家父子在,有些话便不好说出口。
她这个前辈若拒绝,苏小郎肯定更不好意思拿,他有家人,万一家里有用处呢?
但明月非给不可,又有几人能回绝呢?
春枝开始犯愁,苏小郎却转头塞给他爹,他爹也不要,“当你爹是死的不成?”
老子还硬朗着呢,哪里轮得到你养家糊口!
明月就把买房收租的主意跟他们说了,三人都没意见。
苏父更是狠狠松了口气,“不怕您笑话,我们这些人手指头缝儿都松,十两也好,百两也罢,但凡到了手里,都存不了几天。他年纪又小,没个定性,银子多了当真是祸……”
买房好啊,买了房手里就没多少银子了,不怕出去学坏了。况且又是正经家当,日常收租细水长流,来日若想讨媳妇了,也拿得出手。
挺好挺好。
哎呀,真是跟对人了,这才多久啊,兔崽子都能置办产业了!
啧啧,比他这个当爹的强!
问题解决了,明月又说起和锦鸿那边的宴席,“接下来的几个月少不了跟那边的人打交道,若我不在,春枝代我处置,你也去认认脸。”
春枝应了,又想起一事,“对了,昨儿我往各处送礼,陆陆续续都有回礼,隔壁也回了,我都写了单子入库。得空你看看。”
“行,”左不过衣食住行日常家用,明月也不大在意,扭头对苏小郎父子道,“你们也换身体面衣裳跟着。”
到了自家地盘,总不能再单枪匹马的寒酸。
“东家,应酬完也不知几更天,城外晚间风大,坐船还是坐车去?”苏小郎问道。
春枝递给他一个赞许的眼神:这小子,出去一趟真是不一样了,处事周全多了。
哎呦,在外面疯惯了,差点忘了这个。明月想了想,给他一锭银子,“雇辆马车吧。”
相比水路,北方人还是更信赖陆路。
外头倒是有车,可只有四面光秃板儿,怎好见客。
“好咧!”苏小郎接了银子就走。
苏父又问了具体时辰,“我带他先吃些,席间只警戒,一概酒水点心都不碰。”
这是怕有人下药,一窝端了。
到底是老江湖,考虑周全,明月十分舒心。
回到杭州,天高皇帝远,明月就敢放肆穿戴了。
她换了一件浅黄色的苏绣对襟兔皮长袄,下套银灰棉裙,发间略点两样珍珠,又挑了一支武阳郡主赏的檀木簪子戴上,俏皮中透出沉稳。
这套珍珠头面还是进京前买来撑场面的。
听说京城富贵人家都嫌弃黄金庸俗,偏好玉器,可明月不懂玉,唯恐给人蒙骗,便选了珍珠头面。一套九件,各样穿插着戴能当好几套使,珠子不过黄豆大小,不算名贵,但颗颗浑圆,她年纪也小,很压得住。
苏小郎爷俩也换了新的箭袖束腰武生袍,长/枪的红缨都换成簇新的,鲜亮极了。
春枝看了一遍,点头笑道:“不错,不错,东家出门,便是要有这般排场才好,只是席间却不好带枪。”
“无妨,”苏父刷刷几下从腰间、靴筒里抽出几柄细长短刃,“长兵器在室内施展不开,预备着路上使的,屋子里用这个。”
明月甚至从苏小郎袖袋内看见了两个小瓷瓶,不禁咋舌,“过了吧?”
不像庆功宴,倒像鸿门宴多些。
“没过!”三人异口同声道。
尤其是春枝,当初的固县大劫让她现在想起来还心有余悸。
如今队伍壮大,伙伴不少,说得难听点,折了谁都无所谓,唯有明月,绝不能有半点闪失。
锦鸿的人再好也是京城老狐狸,明月却是个年轻姑娘,如今手里还攥着令人眼红的霞染,万一……
众人皆如此坚持,明月也不反对,晚间便这么去了。
高管事和沈云来也是带着几个长随坐车来的,俱都换了体面衣裳,更添三分人才。
明月先替春枝引荐了,众人稍作寒暄,分宾主落座。因沈云来远来是客,又是少东家,便坐了首t席。
正月日短,此时暮色四合,岸边和画坊内俱都亮起灯火,橙红一团映在湖面上,波光粼粼。天边一轮孤月冉冉升起,与远山倒影一并投在湖中,合着远远传来的悠扬钟声,颇具清冷出尘之感。
沈云来看着那江水中的月亮,心道,此情此景倒是合了同席之人的名号。
他和高管事赞了一回,又论起几首古人写江南的诗句,十分热烈。
“难怪古往今来的文人墨客失意时都爱往这里来,纵情山水之间,果然不凡。”
明月叫两个乐手奏乐,问他们什么时候启程。
今天是正月十三,马上就过节了,若他们不走,自己也得尽一尽东道。
“另有些琐碎事,过了十五吧。”沈云来道,“说起来,码头当日事态紧急,未曾问过后续,那判官可曾为难江老板?”
“我行得正站得直,谅他无处下手。”明月道。
“我观他颇有几分飞扬跋扈,”沈云来微微皱眉,“江老板可知他来头?”
嗯?明月心头微动,口中只道:“我与他不熟,只日常贩货打过几次照面。反倒贵店是老资历了,又常年往返于南北之间,手眼通天,正想请教呢。”
说到最后一句,她的目光已经停在高管事面上。
我规规矩矩经商,老老实实纳税,麻烦不来找我就罢了,偏我去找麻烦不成?
万一在这里说了什么坏话,回头传到那厮耳朵里怎么办?
高管事笑道:“哎,江老板说笑了,不过寻常商人罢了,日常本分经营,此番也是贵人赏脸,行个方便,何谈手眼?虽说这边常年有伙计,都是些老实蠢笨人,整日埋头琢磨料子,如何能识得官场中人?”
“哦,原来如此。”明月做恍然大悟状,然后埋头吃菜。
见她不接话,一旁的春枝更像看窗外西湖入了迷,也不吭声,高管事和沈云来飞快地交换了个眼神。
“江老板无需多心。”沈云来垂眸笑了下,复又望向明月,“皆因此番借了陈大人的东风,若叫他因一时善心而被同僚记恨,我着实故意不去,因此才想着借借江老板你的东道……若能私下见一面,彼此解除误会自然最好;若不能,也只好这么着。”
对嘛,大家打开天窗说亮话多好!说白了就是想“打通关节、官商勾结”嘛!绕来绕去试探个什么劲!
沈云来退了一步,明月也不好一味装傻,捡着能说的含糊说了些,“我确实与他不熟,来历实在不知,只听过些许传闻,据传此人办事勤勉、雷厉风行,又爱亲历亲为,颇具肃杀之气。”
那就是很难缠了。
沈云来唔了声,沉吟片刻,“似非善与之辈。”
高管事想了想,“可知他有何喜好?”
有那么个人盯着,总归不妙。
明月摇头,“不知。”
其实她知道:爱抓人、爱财嘛!
可这个能说吗?
春枝适时叫人进来换热茶,其余三人顺势安静下来,心思各异地吃菜。
为官者,所求者无非“权势、财色”,前者锦鸿无能为力,但后头的,大可以一试,沈云来暗自想着。
只是中间毕竟涉及到陈大人,论资历、论品级,皆在卞慈之上,若太过主动,倒显得做贼心虚,恐有损陈大人的颜面,京城那边不好交代;若不主动,只怕以后再用官船,都不得安生……
热茶上来,沈云来顺势给自己换了一杯,心不在焉地品着。
果然,还是要尽快回去,问问上面的意思。
可一想到要去见那位“有实无名”的岳丈,沈云来心中便一阵烦躁。
难啊!
“……难说,那二人既非姓陈的下属,也非他的长随,而是京城一家名叫锦鸿的绸缎庄主,在杭州本地也有据点,分明就是官商勾结,逃税来的。这两日光各样布匹就上千,另有海外来的几样新鲜玩意儿,如此数量巨大,怎会自用?粗粗一算,光这一回看得见的就值几万两,逃税几千两之巨,一年呢?十年呢?细想来,真是触目惊心。”
沈云来在谋划卞慈时,卞慈也正与人琢磨他。
坐在卞慈对面的正是明月的邻居,谢夫人之夫,林劲松,闻言神色凝重,“此并非个例,眼见成泛滥之势……”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可卞慈明白他的意思:蛀虫极多,但是律法有文,官船免检。
除非有切实的证据证明官员本人违法了,不然谁都不能随便查。
原本这条法律是朝廷给官员的体面和荣耀,奈何富贵迷人眼,如今竟被人钻空子行官商勾结之实,大逃国税,以至于国库收入连年缩减。
“有点棘手。”
拿到铁证之前,官船不能碰。
那就只能从商户下手。
然朝堂之内,地方之间,人情往来,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杭州本地官员未必与此事没有瓜葛,若他们贸然行事,恐怕非但不能得手,反而容易引火烧身。
“我去探探上头的意思……”林劲松说。
“何必麻烦?”卞慈却向后往椅子背上一靠,捻起手边的核桃皮往外一丢,“有枣没枣,先打两杆子试试。”
墙头树枝应声而落,枝头那不知名的果实亦摔得粉碎。
瞧,这不就有了?
“这……”林劲松隐约猜到他的意思,不免有些迟疑,“不大好吧?”
“你我秉公执法,何过之有?”说到秉公执法四个字,卞慈自己都觉讽刺,扯扯嘴角,自嘲一笑,“若真的打中要害,相关者自己就会蹦出来,岂不省事?”
若现在就去问,万一真问到个有关的,对方不许他们往下查怎么办?
不查吧,不甘心,可若要硬查,不是明摆着跟人家对着干吗?保不齐最后没逮着狐狸还惹一身骚。
可若不打招呼,他们奉的便是朝廷旨意,名正言顺。
若无阻碍,正好办事,该抓的抓,该拿的拿。
纵然惊动了谁,到时候对方自会找上门来,他们占理,无需惧怕。若对方有心缓和,该怎么做也不必他们自己开口,该得的好处一点都不会少。
他手底下那么多弟兄,谁也不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赡养父母、孝敬师长,再有女儿出嫁、儿子读书、看病吃药……哪个不要养家糊口?
既然朝廷不给,他就想法子从别人嘴里掏。
是生是死,各凭本事吧!
双方各自谋划,暗流涌动之时,明月正埋头数钱。
拿到第二笔货款之后,明月是真的不知该如何处置了,随身携带显然不可能,可放到家里?便如当初七娘担心的一样,平添一段心事,唯恐有人惦记。
正想着,春枝过来敲门,“东家,薛掌柜来了。”
“哦?”明月连忙将银票锁进箱子,出去迎客。
薛掌柜家离这边不远,但两人都忙,明月还经常不在,所以相互串门子的次数并不多。她这会儿过来,想必是还礼的。
果然,薛掌柜老远见了她就笑,“多谢你记挂,那几样胭脂我都喜欢,你我的交情,硬还礼俗气了,我家里有人做的好浮元子【注】,马上就是十五了,先送些来你尝尝,若觉得滋味儿不错,赶明儿再给你送些,比外头买的又香甜又干净。”
说着,她身后的小厮便提着食盒上前,春枝亲自接了,打开给明月看,就见里面堆着好些山楂大小的雪白小球,十分可爱。
明月就让春枝去煮来吃,自己和薛掌柜说话。
薛掌柜瞧了她几眼,笑道:“最近有什么好货,是不是遇见喜事了?”
虽说人逢喜事精神爽,但薛掌柜这个眼力劲儿也确实是独一份,每次都瞒不过她。
明月想了下,说:“倒是有那么点儿意思,不过得过了五月才行,到时候少不得仰仗姐姐。”
她跟锦鸿的合作是到五月底的,届时无论会不会继续,她都要联合薛掌柜向外发力。
到那个时候呢,染坊那边的几个帮工也就练出来了,再建一个水槽,朱杏也能放肆施展。
眼下最限制产量的反而是湖丝,因数量实在不多,眼下明月也没有那个本事从朝廷手里抠份子……顺利的话,一个月三百五十匹不成问题。
薛掌柜早就等着了,满口应下,美滋滋道:“早前我就说了,你会有大好的前程,如今怎么样呢?果然应验了吧?”
“姐姐莫取笑我,八字才一撇呢,”明月摆摆手,又t隐晦地问,“姐姐莫笑我轻狂,若来日我果然挣了许多银子,该怎么处置呢?”
她身边信得过的有钱人不多,薛掌柜排第一,这种事不问她却问谁呢?
薛掌柜不假思索道:“你我是买卖人,岂有把钱白放着的道理,自然要丢出去让它生小的。”
杭州何等繁华?只要用心,怕不是遍地金银!
明月跟着笑,却不敢接,“我别的不懂,也就是做点布匹买卖了,若贸然下场,没准赔得底儿掉,还不如老老实实买房置地。”
薛掌柜听出一点弦外之音来,当下往四周看了看,“如今你也阔了,该买个正经的园子来住一住,不然改日有贵客来访,你也在这里接待不成?”
本来就不大,偏还租出去一半,多摆几桌的地方都没有。
听她似乎颇有心得,明月虚心讨教。
正说着,春枝已煮好了浮元子端上来,果然一颗颗浮在水面,玲珑可爱。
她还往里面撒了一点金桂,雪白衬着金黄,颇有雅趣。
明月止住话头,先给薛掌柜一碗。
薛掌柜却只要三个,“这个是糯米包的,里面是猪油掺芝麻糊,多吃容易腻,我不比你们青春年少的,再多了只怕积食。”
明月就让春枝和苏家父子分了。
反正苏小郎是个无底洞,莫说糯米,铁板怕不是都能生啃一块。
有些烫,明月先用勺子盛着狠吹几下,待外皮稍凉,才用牙齿尖尖咬开一个小角,浓稠的黑芝麻糊瞬间涌了出来,挤在汤勺底部呼哧呼哧冒着热气。
糯米已极香,而猪油、芝麻哪个又不香?如此层层叠加,只恨不得香煞神仙!
明月又吹了吹,这才吃了,果然满口香甜,丝滑绵绵,浓郁得近乎化不开,一时肠胃俱都暖洋洋的起来。
她从没吃过这个,简直爱得不行,一口气吃了五个才罢休。
对面的薛掌柜才吃到第二个,看她这样便笑了,“年轻真好啊,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是没个顾忌,什么糯米糕、萝卜猪油糕的,一口气能吃一大盘子呢,到了饭桌上照样吃!”
吃完浮元子,薛掌柜要了清水漱口,擦了擦嘴说:“若你手中闲钱够多,不如去买个带造景的院子,城中小些的五千两上下也就够了,只是局促些,中等的满打满算,一万二三便很看得过去。至于大的么,上不封顶,且不提它。若往城外去,又便宜又大,有的还能通西湖呢!”
明月心驰神往。
又听薛掌柜继续说:“女人这一辈子啊,许多事情是不能将就的,好男人,好屋子,好风水,着实养人,回头你再养上一个好厨子、几个好园丁,日日顺风顺水、身心舒畅,自然就聚了财气。”
她一边说,明月一边在心里算,算着算着渐渐没底。
还真是没有花不完的银子,自己手头攥着两万五千两闲钱,原本还有些飘飘然,可听薛掌柜这么一摆弄,眼皮不眨就能出去一万三。
再有每年维护的费用,雇人的花销,还真不够折腾的。
薛掌柜已经说到谁家花一万八千两造了做假山,明月登时苦笑,“我哪儿有什么家底经得起这般挥霍,纵然买得起也养不起,况且我常在外奔波,即便买了也未必去住几天,白放着多可惜……”
成千上万的银子丢出去,难道光听响不成?还雇那么些人,合着都放给他们住!
若果然如此,还不如买现在这种小院子,至少不怎么费心,一年就能见个三二百两的。
“你且听我说,”薛掌柜笑道,“便是不常在家才好呢,在杭州这几年,你也看见了来来往往的客商,何其之多!也不乏短期停留的文人墨客、达官显贵、豪商巨贾,这些人大多只是短暂停留,甚少买房置地,平日里自己凑合住一住也就罢了,可偏偏他们又少不了迎来送往、各样交际,说不得要有个体面地方招待客人或是举办各样宴会……”
天下各样商机原本就应着客人需求而来,天长日久的,便有机灵人专门收拾了园子,对外承办各种宴会。
也不需费事,就提供一个地方,日常打发园丁来修剪一下花木。但凡有谁想在借园子举办宴会、过节什么的,自会带着自己的厨子和仆从过来,弄完之后所有的东西都恢复原样,房东只管拿银子验收就行。
“但凡需要租园子办宴会的,大多不会吝啬钱财,一场几十两乃至上百两的时候多着呢。一年来个几回,可比日常租房回本快得多,也省事多了。”长期租房对屋子损害极大,像这样就轻快多了。
说到这里,薛掌柜示意她附耳过来,低声道,“且那些人多是各行佼佼,再不济也有点家业,一来二去的,岂不是是现成的人脉?”
现下薛掌柜的两个大客就是当初租她园子认识的,就这两个,一年少说能赚二三千银子呢!
明月大开眼界,还能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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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注】汤圆在宋代已经出现,别称“汤团”“浮元子”,各人觉得“浮元子”这个名字尤为别致,简直绝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