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不过我常不在家,若恰巧在外奔波又有人想租园子时,又该如何是好?”明月问。
乍一听很好,可细细想来,若要运转流畅,实非易事。
“这你不必担心,”薛掌柜笑道,“另有经手此事的房牙子,专门买卖各种大小院落,凡交代他的,他便一力替你承担了。”
买卖园林的房牙子与寻常牙人不同,更像掮客,“买卖”只是第一步,后续经营才是大头。这些人大多八面玲珑,交友广泛,不仅捏着许多好房源,也有很多大客户,但凡有人提出要求,他们便会为其筛选合适的场所,有时甚至会主动促成宴会,然后从中抽成。
“几成?”明月问。
薛掌柜竖起两根手指,“生客要三成,我与你做中人,算熟客。别不舍得,有他们拉客,园子不愁没人来逛。况且这两成还包善后、屋子维护,面面俱到。”
明月想了想,“那确实很划算。”
连交涉、收租都免了,当真省心省力。
见明月着实有兴趣,薛掌柜便带她去见了自己相熟的房牙子。
那人姓张行六,人称张六郎,三十岁上下年纪,细眉长脸,面皮白净,十分清俊模样,说话也温温柔柔的,很讨喜。
他早年在戏班子里唱曲儿,因能说会道又机灵,人人都待见,经常帮外地客人牵头、传话,渐渐地,就有了人脉,如今早已脱身,在城中赁了间屋子单干。
有时老客照顾买卖,他还会亲自登台献艺,本事不减当年,也算独一份儿。
明月细说要求,“我要一座带造景的园子,宽敞些才好,价钱么,一万上下,略超些也无妨,但不可超过一万三。”
好房子不光卖价高,日常维护也颇耗费,稍不留神便会杂草丛生、青苔漫布,活像荒野废宅。据说小型园林每年的维护费就要一二百两,中等的至少要翻番。
而杭州城内寻常人家一年的开销也才二三十两。
贫富之差,更胜云泥。
张六郎用心记下,又问她对园中的林木品类、大小朝向、房舍格局等的偏好,乃至要不要假山、凉亭,需不需直通活水的水门、水门多大之类,极尽详细,有些明月根本就没想到。
“水门大小又如何?”明月好奇道。
张六郎耐心解释,“有的客人自带画舫,门窄了出不去。”
“……啊,”明月愣了下才稍显酸涩地说,“原来如此……”
呜呜,该死的有钱人!
张六郎最擅长察言观色,见状面容真挚道:“说起来,我还是头回接待江老板这般年轻的大客呢,真是了不起。”
“啊?是吗?”明月突然有点不好意思,胸膛却不由自主挺了起来。
嘿嘿,嘿嘿嘿嘿。
“是呢,”张六郎一边翻动簿子一边笑道,“买房置地乃头等大事,多是男人们来办,且一万两可不是小数目,怎么也得而立之年,耳顺、知天命的亦比比皆是……”看了一会儿,他忽然眨着眼问:“江老板急否?胆大否?八字硬否?”
这算什么问题?明月听着这话不大像样,而且隐约有种熟悉感。
正要问时,就见旁边的薛掌柜骂道:“张老六,你少在我眼前弄鬼,哪个要买你的凶宅!”
啊,凶宅!明月明白了。
张六郎吃她一骂,只是缩缩脖子,立刻伏t低做小、软语陪笑道:“两位莫怪,小人也是没法子呀,多少年的老客了,都等着卖了房子还账……随口一问,随口一问嘛,实在是若不忌讳,那园子当真极好!也没想瞒着,若果然不想看,我再也不提就是。”
他生得俊秀,又惯会撒娇卖痴的,分明三十岁的人了,如此作态竟也不显腻味。
薛掌柜拿手指点了点他,无声警告。
明月何曾见过这般做派?轻而易举便原谅了他,只难免有些好奇,“多凶?”
薛掌柜又爱又恨的往她腮上拧了一把,“明知故犯,也不怕沾了晦气。”
明月哎呦一声,笑道:“我只问问,自然不会去看,况且知道了是哪处,来日也好避着些,省得给人骗了还不知道呢。”
薛掌柜一怔,这倒也是。
她是外来的,不晓得本地新闻,若回头被人骗了可不好。
“薛掌柜说得极是,男属阳,女属阴,正该绕这些。不过江老板的想法也极好,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嘛。”张六郎亲自端茶赔罪,眉目含笑,明月叹为观止地接了。
瞧瞧,这是真会做买卖的,一碗水端得四平八稳,哪个都照顾到,哪个都不得罪,偏偏该说的都如愿说了。
伺候着明月吃了杏仁茶,张六郎才熟练地讲述起来,“若说多凶嘛,当真凶得很,从上到下连主带仆,一共死了十五口。”
“这样多?!”明月失声道,“莫不是灭门惨案?”
“正是。”每每提及,张六郎仍不免唏嘘,“早年那主家和同乡来本地谋生活,在瓷窑里与人帮工,两人都颇能干,渐渐提拔起来。奈何总挣不了大钱,开销又大,同乡耐不住,自回老家去种地了。刚走不久,瓷窑的东家遭了难,急于出手,他感念昔日提携之恩,咬牙借钱买下。也是该着他发财,接手瓷窑时好些人笑他痴傻,怎料三两年间时来运转,遇着几笔大买卖,又有贵人相帮,竟就叫他做起来了!”
说到这里,张六郎也是手舞足蹈,“哎呀,那可真是日进斗金,说不完的富贵,银子多得没处花,便买了那座园子,又有画舫,还讨了两房美妾,养下儿子,好机灵模样!后来他那个同乡不知从哪里辗转听说了,过来投奔,他也竭力帮衬,哪里想到同乡见后心生嫉恨,觉得是对方抢了他的气运,暗生阴霾,渐渐钻了牛角尖儿,闹得不大痛快,后来竟趁着中秋做客,也不知哪里弄了一包砒霜下在汤水里,把一家人都毒翻了……”
即便在杭州,如此灭门惨案也骇人听闻,轰动一时,更惊动了朝廷,判了罪魁剐刑。
窑厂主一死,下头的人纷纷卷了家当抵工钱,买卖就这么败落了。偏他生前买卖虽红火,手头现银却不多,好些人还等着结账呢,竟没了抓处。
没奈何,几个苦主凑在一处商议,看能不能把园子卖了抵账……
“同样的宅子少说要一万五千两,出了这大案,只要八千,可八千也不是小数目,世人多买不起,买得起的又犯忌讳,四五年了仍丢在那里!”张六郎摇头唏嘘。
明月听得浑身发凉,再次坚定了闷声发大财的决心。
就算买了园子也不能对外声张,一概实务都交予这张六郎处置便是。
“薛老板是旧相识了,这些年颇照顾我生意,江老板又是个仔细人,我也不说假话,其实您想要的那样园子,苏州、扬州更多些,若在杭州,说不得慢慢问询。放心,小人一定细细筛选,挑好的给您。”张六郎笑道,又说,“只是好屋子也看缘分,多有可遇而不可求的,或许遍寻三五年而不得,却因种种机缘巧合,一夜之间就有了的,需得当机立断。”
明月颔首表示赞同。
现在她住的院子就是之前找了好久没找到,然后一夜之间突然得来的,而且还捡了个大漏。
“听江老板的意思是不常在家,不知若遇到这种事儿时,我去找谁商议呢。”张六郎款款问道。
明月开始犯愁。
若果然再有那等好房,莫说等她从哪里回来,就是耽误几个时辰,说不得也叫人抢先一步。
怕明月误会,张六郎先一步表忠心,“其实有薛掌柜作保,等闲几百两的屋子小人也就咬牙替您先垫上了,可是园子……你就是叫小人砸锅卖铁也垫付不起呀!”
他的意思是,可以找个有威望的可靠的中间人托管一笔费用,以备不时之需。
许是出身梨园的缘故,纵然如今改换门庭,张六郎的言行举止间仍难掩风情,同样一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浑似带钩子一般,婉转起伏,叫人不自觉赞成。
薛掌柜从身后轻轻戳了明月一下,在她背后画了个叉,显然不建议。
这么做确实风险不大,也有可能捡漏,但托管的银子往往会被人拿出去放贷,利息银子她们捞不着不说,还容易沾染因果、有损阴德。
明月就更不愿意了。
若说别的,她没准儿会上当,但……这可是银子啊!
谁想从我手里抠银子,都得脱层皮!
好不容易得来的血汗钱,放在自家都不放心,哪儿敢往外扔啊!
莫说只是一个退行的男戏子,十分好颜色淡了七分,你就是潘安再世、卫玠再生,也休想算计我的银子!
罢了,世间事岂有十全十美?
上万两的买卖非同小可,一旦入手,之后再转手也难,需得本人到场细细看过才好。
张六郎笑笑,神色不改,只当没这回事,又亲自请她们吃茶果。
当中一盘柿子糕,乃是拿熟透了的柿子肉混着糯米捶打成团,再裹上枣泥馅儿团成柿子状蒸熟,红艳艳以假乱真,明月极喜欢。
张六郎见了,忙打发人出去另买一盒包起来,又搭一样香脆可口的琥珀核桃,与明月带走。
明月没有推辞,“除园子之外,我还想在城中找两处小两进的正经屋子,一千两上下吧。”
若能一千两之内拿下,剩下的银子就退给七娘、春枝等人;若不够,明月就私底下给补上,也不必告诉她们。
一口气要三套宅院的买卖在杭州也不多见,张六郎飞快算了算自己可能得到的酬劳,乐得合不拢嘴,越发的无微不至、笑容可掬起来,还强留她们用了饭才放人。
听说是给手下的管事买的,薛掌柜点了点头,颇有些感慨地说:“你们都很幸运。”
明月亦有同感,“是啊。”
她幸运,是遇到了可以托付、可以信赖的帮手,而那些人幸运,是遇到了懂得回报慷慨大方的老板。
各行各业英雄人物甚多,但笑到最后的没几个,多少人都倒在“只可共患难,不能同富贵”的路上,何等唏嘘。
转眼到了正月十五,明月给染坊那边连放三天假,尽情享乐。
薛掌柜又送了一些浮元子来,除猪油芝麻馅外,另有一样玫瑰豆沙馅儿的,糯米皮里也揉上了浅粉色的花汁子,甜美可爱。
明月出钱,叫苏小郎去街上买了好些烟花在屋里放着玩儿,众人又商议着去外面看花灯,好不热闹。
正说着,忽然听见有人敲门,都疑惑是谁。
“这早晚的,哪个不阖家团圆,却不是走亲戚、会朋友的时候。”
“莫不是隔壁也送浮元子来?”
苏小郎去开门,竟是沈云来。
后院有说笑声传来,沈云来也不往里看,规规矩矩站在门口,“敢问江老板在家吗?”
苏小郎狐疑地瞅了他一眼,扭头冲里面喊:“东家,是小沈掌柜来了。”
明月心道,沈云来,他这会儿过来干什么?
罢了,来都来了,去瞧瞧。
该不会临时起意要我做东吧?
过去时,沈云来与苏小郎在门口一里一外杵着,前者不走,后者也不叫进,气氛有些许微妙。
沈云来穿一套整整齐齐的雪青色提八宝花长袍,腰间系着玉带,头上束着发冠,很是一表人才。走近了,又闻到他身上的淡淡酒气,约莫是才从宴席上退出来,明月就更疑惑了。
“小沈掌柜,”她笑着打了招呼,又对苏小郎道,“大冷天的,怎不叫客人进来坐。”
苏小郎理直气壮道:“后院都是女眷,我只好请他外院坐,另烧茶水,他自辞了的。”
丝毫不提他和他爹也在。
沈云来瞅他一眼,对明月道:“说句话就走,不必入内了。”
哦,那行。
明月也不勉强,干脆自己也抬脚去门外站着,“请讲。”
沈t云来犹豫了下才赧然道:“贸然登门,着实打扰,因我明日下午就要返程,想着难得往杭州来走一趟,下回再来,也不知是什么时候了,说不得要给家里人带些土仪。可高管事忙着,我身边也没有什么得用的人,那些个伙计眼力又短,哪里懂这些,这才想来碰碰运气。”
顿了顿,他又歉意道:“不知江老板在家宴客,属实打扰了……”
似乎是吃了酒的关系,沈云来的眼睛有点湿漉漉的,像明月在染坊里养的两条狗子:
保家和发财馋肉骨头吃的时候,也总这么巴巴儿瞧着她。
“小沈掌柜说哪里话,”明月笑道,“本该尽地主之谊,您若不开口,我还过意不去呢。并没有客人,都是自己人,既如此,劳烦稍候,我去取了斗篷就来。”
天儿看着阴阴的,不下雪也要下小雨了。
“好。”
苏小郎随明月回去取披风,边走边小声嘀咕:“上元节晚上请未婚姑娘出门,我看他必有歹心!”
又阴阳怪气学沈云来说话,“哎呦,不知江老板在家宴客……放屁放屁!”
谁家正月十五不做耍,这还用特意去知道?
正烤橘子吃的春枝笑得花枝乱颤,“看你操得这份老妈子的心!”
想了下又说:“况且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我看那小沈掌柜谈吐不凡、仪表堂堂,若果然未曾成家,与东家也算相配,东家还没说话呢,你却急个什么劲?”
作为下属,苏小郎管得太多太宽了。
苏小郎把眼睛一瞪,压着声音急道:“京城的人可乱着呢,他有那么大的家业,二十岁的人了,我就不信他之前不沾女色!”
里头的明月隔着窗子都能听见他们嘀咕,披着斗篷出来时就见两个人凑着头,你一言我一句说得起劲,“都别瞎猜,人家家大业大的,又是这样的人品相貌,想必早就成家了!说不定孩子都有了!”
又对苏小郎说:“你是跟着我的人,自然看我是千好万好,可人家却未必把我放在眼中,以后在外可千万别这么着,没得叫人笑话咱们小家子气。”
人应该自信,可太自信便显得轻浮。
苏小郎应了,只嘴里哼哼两声,好就是好嘛!
上元节晚上人多,更多偷鸡摸狗、游手好闲的歹人,沈云来带着长随来的,明月依旧叫了苏小郎相伴。
出了门,沈云来又致歉,说明日上午也使得,明月却道不妨事。
赶明儿她还想舒舒服服睡个懒觉呢,若上午有约,心里存着事儿,晚上也睡不踏实。
杭州繁华,又逢上元节,官府、商户一起发力,几条大街里里外外遍布花灯,璀璨烟火,直照得恍若不夜天。
桥上桥下,车水马龙,行人如织,摩肩接踵。这几日城门不关,多的是外头的人来彻夜游玩,又有小青年男女借此表露心迹,在桥上挨着走路,眉眼传情,分外旖旎。
明月眼里看着,却压根不往心里去,只羡慕他们没有什么心事。想必是很幸福的人吧,不然都要使出吃奶的劲儿赚钱去,哪儿来的闲情逸致谈情说爱!
又问沈云来想买些什么,给谁买,大约多大年纪,日常有什么喜好等等。
沈云来便笑:“果然是请对人了,我之前还问那些伙计和大小管事,皆是一问三不知。”
顿了顿说:“所买也有限,家母并两个叔伯那边的长辈,另有一个姐姐,今年二十四岁,已嫁了人,日常也管些家务事,要几样可见人可会客的正经首饰。”
明月一怔,听出不对劲儿来,怎么没有媳妇儿的?
这事儿她不好问。
可若不问,这孤男寡女大半夜出来,着实有些不尴不尬的。
她清清嗓子,貌似不经意道:“家宅和睦最要紧,有这份孝心十分难得,不知尊夫人喜欢什么。”
苏小郎这才回过味儿来,瞪着沈云来后脑勺:这厮果然居心不良啊,没说他老婆!
沈云来沉默片刻,“尚未婚配,不过家父已帮忙寻觅着了,此时不买也罢。”
“哦……”坏了,问过之后感觉更怪了。
一时间谁也没说话,迎面过来几对有情人低声,小儿女耳鬓厮磨,颊飞红云,十分亲密。
气氛越发古怪。
要压过一个尴尬话题的最好方法就是迅速开启另一个话题,于是明月便说:“京城乃天下头一个富贵繁华地,什么样的能工巧匠没有呢?若只买金玉首饰,倒似班门弄斧了,倒不如买些轻巧的珍珠头面,取其灵巧之妙。既是馈赠亲友,轻便些也无妨,更显亲近。
再有一个,本地产竹,又有苏绣,更多书画大家,各样的折扇团扇都极好。虽不在时令,却也可买些,不乏名家名作……”
布匹之类自然也属上流,但沈家就是做这个的,不提也罢。
明月说得起兴,沈云来听得认真,果然渐渐恢复了正常,稍后来到明月买过珍珠头面的那一家门前,“这家虽非老字号,然花样新奇,价钱更童叟无欺,这几年名头极响!对了,他家还做螺钿,有些个螺钿黑漆的首饰匣子并各样家具,都可看看,只不知入不入得你的眼。”
进门之后,明月先发制人,对迎面走来的伙计说:“我欲帮京城来的贵客采买土仪,你需得哪些好的来与我看。”
今日是上元佳节,那伙计又看这二人男才女貌十分登对,不免落了俗套,此时一听才知误会,到嘴边的称呼立刻就咽了回去。又听说是京城来的,登时涌起一股争强好胜之心,“贵客来我家便算是来着了,请楼上阁儿里坐!”
又招呼人煮好茶来,再拿好点心。
明月和苏小郎暗自松了口气,“小沈掌柜,请!”
沈云来深深地望了她一眼,眼神有点复杂,“江老板客气。”
先挑珍珠首饰。
长辈们有点年纪,且是当家主母,便要大颗珍珠、端庄款式,如此方有威仪。
再看螺钿器具,也有大大小小几十件。
借着给沈云来挑,明月也问了几样自己喜欢的,果然价格不菲。
她几乎一眼看中了一个黑漆螺钿床头柜,一色贝壳打磨成七彩薄片,拼接成小桥流水图案,约莫二尺来高,正好靠墙贴放着。上面是四四方方一排三个小格子,正好放些首饰、笔墨之类的小物件,下面是一字拉开的大抽屉,可放纸张、墨条、镇纸等物。
见她看得久,伙计主动道:“姑娘真好眼力,这是本地一位……”
一听这套说辞,明月便知不便宜。
果不其然,伙计滔滔不绝说了半日,最后丢出来一个数字,“……承惠纹银一百八十两整。”
明月微微吸了口气。
一百八十两!
贵吗?
看用料看做工,似乎不贵。
但……哪怕一两银子也是她辛辛苦苦赚来的,买房置地还能钱生钱呢,这玩意儿……只好干摆着。
她乃穷人乍富,纵然有心挥霍,仍难改拘束,遇见喜欢的东西脑海中的第一反应不是“我喜欢我要买”,而是“值这么多钱吗?”
正在一旁叫伙计写笺子的沈云来往这边看了眼,没作声。
明月又去看了会儿别的,稍后过来再看时,就见那只柜子已盖上了。
方才招待她的伙计解释说:“您陪同来的那位爷要了。”
明月的心情突然有些复杂,“哦。”
眼光不错。
或许人人生来都是贱坯子,没人争抢时,明月觉得可有可无,可现在骤然得知已被人买走,她心底却油然生出渴望。
“还有一样的吗?”
伙计摇头,“名家所制孤品,仅此一只。”
明月怅然若失。
罢了。
不当吃不当穿的,不要也罢。
结果次日午后有人来送货,正是那只柜子。
明月满面错愕,问来送货的伙计,“不是被昨天的客人买走了么?”
伙计点头,“是呀,小的们正是照那位爷给的地址送来的。”
苏小郎就在门后咬牙切齿,与春枝恨声道:“你看你看,我说什么来着!昨儿我就看他一派浪样儿!如今怎么样了呢?果然被我说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