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爱河浪起自伤残5
“四十时,体力克壮志方刚,跨州越郡还帝乡……”
当张文澜的匕首刺向玉霜夫人的腹部、玉霜一把掀开张文澜脸上的面具,那扔在地上的灯台骨碌碌滚下楼梯,张文澜怀中只护着那道圣旨。
窗棂扑棱大开,张文澜另一只手举起,右手指间的玉扳指朝外射出一枚小针。
他看到被风掀开的窗棂外,摇摇晃晃的孔明灯在栏台口飘摇。
他的银针没有碰到孔明灯,而是在夜空中绽开一小片银色亮光。这点亮光的情报传递不足以让几重巷外的百戏团看到,但足以让圣女府的人看到。
他的一些死士早已混入圣女府半年,不光在此前协助他拿下侍卫阿甲,今夜也在收到郎君传出的信号后,对圣女府中留守的侍从出手。
圣女府在刹那间,被兵戈裹挟。
而张文澜站在三层高楼上,再一次听到了玉霜的低吟歌声:
“……出入承明拥大珪,清酒浆炙奈乐何!”
《百年歌》第四段,唱尽衣锦还乡——
娘亲,践踏着鲜血与亲情的嗜权路,让你开怀吗?
张文澜握着匕首的手微微发抖,湿红的血顺着匕首流向他的手腕。他禁不住战栗,清明漆黑的双眼渐渐浸上红色血丝。
玉霜丝毫不在意他那把匕首,她捂着受伤的腹部,疯疯癫癫地哼着《百年歌》的曲调,还满不在乎地朝着他笑。
她在笑!
张文澜脊骨发麻,好像所有冷静都要被她点燃,将他烧成一片废墟。他去看窗外的府邸中战争,星星火火的争斗让他看不清楚,而玉霜每一声笑,都像锥子般刺入他的大脑,痛得他理智一点点丧失。
他眼前幻象重重。
他朝前走,哑声:“你早就认出了我是吗?你根本不指认,是不是在等着我走到你面前?你会死,我已经伤到了你,只要我拖延时间,你就会死!所以你还在等什么?
“我会赢下云州城,我会毁了圣旨,你要的所有,都不会得到!”
“阿澜,”玉霜夫人捂在腹部的指缝间全是血,她在笑了一阵后,脸上的笑容像面具一样,一寸寸剥离,“我要把你逼疯了吗?”
张文澜眸子像蛇一般快速缩起,想
到了自己曾经这样问过姚宝樱。
寒意如风般浸透全身,他在刹那间的剧痛中,抱着怀中的圣旨,痴道:“我检查过圣旨了,这就是高二娘子想要的、被你藏起来的那一封,这就是末帝想发却没发出去的那一封。我知道你留着这个圣旨做什么,有我在一日,你就不会得逞。”
窗外孔明灯的火光照着他的眼睛,远处街巷间的杂戏也灼烧人心。
张文澜眼睛热了起来,透着一种狂意:“我会一次又一次地与你作对。我不会让你再伤害我身边的人。”
“你指的是姚宝樱吗?”玉霜靠在墙头,她像感知不到痛意般,仍在笑,“我可不可以将这句话理解为,阿漠已经死了?哈哈哈,你这个表情!你该照照镜子看看你现在是什么眼神、什么脸色……阿澜,我教了你将近二十年,竟然还让你保留了人性。”
玉霜漫不经心:“真可悲啊。”
可悲的是谁?
玉霜困惑:“不抛弃人性,你怎能赢我?”
张文澜骤然间从玉霜的话中捕捉到一些重要讯息。他转身下楼,才趔趄两步,又听到了玉霜的话。
玉霜:“你要出府,去救姚女侠吗?别白费功夫了,阿澜。你和我都是不会武的人,我们这种人应该远离战火,才是保护友方最好的方式。”
张文澜:“不会武的人只有你,我会武。我已经对你动手了。”
玉霜因大量失血,而眼神微微放空。
她道:“我此时已然左右不了城中发生的事,你也左右不了。我们不防将战局,交给真正陷入计划中的人。而你我在此处多聊一聊,待你弄清楚我真正做什么,也许你尚有法子救人。”
楼梯口的青年回头,眼眸在黑暗中明灭。
他现在顶着别人的脸,只有一双眼睛漂亮极了。
张文澜轻声:“你在拖延时间。”
玉霜笑吟吟:“是啊,但是阿澜,难道你没有计划拖延我的时间,去执行吗?”
张文澜,自然是有的——
今夜长青将大开城门,将控制整片云州城,将与云野厮杀,将洗清霍丘中的不降之辈。
而这一切前提是,霍丘必须失去主心骨。
无论此时百戏团中可能发生什么,他都要暂时将决策权交给他们。他希望樱桃具有无上智慧,识破诡计,拯救一切。
倘若不能也没关系。
樱桃若是不在了,他会跟着一起走。
所以——
张文澜喃喃道:“时至今日,我已没什么害怕的了。”
玉霜夫人淡声:“时至今日,我也没什么不能失去。”
哪怕巷外异变突生,百戏团中因为圣女换人、姚宝樱和云野都陷入惊愕,百姓们茫然围去,卫士们警惕竖刀;哪怕圣女府中的侍卫与张文澜的死士们打作一团,输赢难分;哪怕长青带着一小批死士去袭击守城卫士,趁乱接应北周兵马……这一切,都暂时和府中的母子没有了关系。
悦霜楼上,玉霜与张文澜对坐窗下,中间置一小案。
窗外悬挂的明月至明至洁,孔明灯被绳索所栓,其间火光被屋中重新亮起的灯烛映照。
玉霜夫人坐在长榻的一头,腹部的血浸湿她的舞女服饰。她这样美丽,有一种万花零落的哀伤。
“你要与我说什么?”张文澜打开了那道黄宣圣旨,他仔仔细细地看过这道圣旨,“一直以来,我们都以为,你今夜要出圣女府,赐福百姓。你明日要出城,迎接霍丘王。如果今夜你不打算出圣女府,是否明日的出城,也是假的?”
玉霜因痛而恍惚,一时间说不出话。
她便看着张文澜抽丝剥茧。
张文澜轻声:“高二娘子在你身边,你如果有异动,高二娘子会通知我们。你骗了高二娘子?不,还有一种可能,高二娘子已经传出了消息,那个消息只是没办法传给我。倘若你不打算迎接霍丘王回城,那你的理由是什么?
“霍丘王向天下宣言,说一定会在今夜破幽州城。难道你认为他破不了?不,或许是,你要让他破不了。
“你明明在为霍丘做事,明明要仰仗霍丘王。你不用明日出城迎接霍丘大驾的唯一原因是,你确信明日霍丘王回不来。
“你一定在幽州战场上布置了一些东西。是策反,还是他们自己都不知道的钉子?你要霍丘王回不来。”
张文澜好像明白了:“你今夜布置针对云州,明日布置针对幽州。北周失败,霍丘也失败,只有你是赢家。”
他哈笑,眼眸中一点笑意也没有:“前朝亡国公主,在众叛亲离后,决定自己登上皇位吗?”
“李元微被困汴京,生死难料。霍丘王回不来自己的主营,生死也被你掌控。汴京只剩下一个篡位的文公……但因为他古板守旧,立身不正,你在控制云州和幽州之后,回头扳倒他,轻而易举。你有前朝末帝的圣旨在手,你只要当着天下人撕毁这道不公平的旨意,又找到前朝宫人证明你是公主……天下苦战久矣,即便是女子,你也能登上皇位。”
张文澜:“这才是你要的。”
玉霜轻笑:“皇位……难道你不想要吗?”
张文澜眸子轻轻眯了一下。
玉霜忍痛倾身,半边身子挨着榻上小几,喃声柔笑:“阿澜,你不想要至高无上的皇权吗?据我所知,你一力打压南周,让南周皇室无法和霍丘合谋。你策反文如故,让文如故倒向我,倒向得这么容易……你敢说汴京今日之局,没有你的诱导吗?
“还有,你一个众所周知的野种,居然能杀得关中张氏嫡系为你让路。张家血脉都要被你杀废了!你拿到这个家主之位,不就是为了权势吗?
“你掌兵、掌权,你弑杀、谋心,你不为那至高无上的皇权动摇吗?
“我正在做的事,是你也想做的事啊。只是我快要成功了,而你中途放弃了。”
张文澜轻笑,倾身柔声:“我说过了。有我在,你不会成功。”
玉霜不接他的话,只是看着他笑。
张文澜心想她为什么还没死。留了这么多血,只要她死了,一切就结束了。
玉霜失落道:“真可惜。我本来以为,你在一月前就会动兵攻打云州,但你转去了苏州。我便知道,你为情所困,为情放弃了皇权。
“真傻啊,阿澜。你的不臣之心,在你动用勤王兵马却不攻汴京的时候,就已经会引起李氏皇族的警惕了。你放弃得这么干脆,日后会被清算的。
“我们这样的人……‘情’这个字,害苦一生,不得解脱。你明知这种东西会成为你的软肋,会始终束缚着你,你还是不肯放手?”
玉霜轻声:“也许多年前,我选择的人,真的不该是你。你实在……太软弱了。”
软弱。
幼稚。
天真。
残忍。
这就是玉霜对他的定义,玉霜对他的否认。
从小到大,他永远比不上张漠,文不成武不就,还娇气单纯心软好骗。他是她的失败品。
可张漠被爹保护起来、被爹送走了,她能选择的,只有他。
她恨他。
张文澜眼中的血丝如野草般,熊熊腾烧。
他撑在案板上的手背因用力而青筋颤抖,他咬紧牙关,一声冷笑溢出:“所以你要和我讨论,‘情’这个字吗?你要用这个字来拖延时间?你这种怪物在乎什么情?亲情还是爱情,或者同袍之情,同行之谊?”
“阿澜,你真的以为我在乎吗?”血流多了,感官也变得迟钝,玉霜伏靠着案几,撑脸侧头,看窗外悬挂的圆月,“不成功,便身死。我都不在乎。”
“那你在乎什么?”张文澜翻过桌案,掐住她脖颈,叮叮咣咣之声后,他的娘亲在他手下喘息微弱,却笑得他脑壳又开始锥痛起来,“你到底在乎什么?!”
张文澜眼中的血丝快要滴下,却在看到玉霜眼中的泪渍时,轻轻一颤。
他听到玉霜低哼的歌谣:“四十
时,体力克壮志方刚,跨州越郡还帝乡。出入承明拥大珪,清酒浆炙奈乐何……当真奈乐何吗?我离成功一步之遥,却坐在这里与你互相拖延时间,多可怜啊。”
腹下骤然一疼,张文澜缓缓低头。
这个疯女人,拔下了腹中那把匕首,在他靠近时,她将匕首刺入了他的腹部。
他掐她脖颈的手仍在用力,眼中水光吞噬他的魂魄,他快要窒息了。
窗外孔明灯被风吹得咣当响,明灭的火光照着玉霜妖艳至极的面孔。他在她眼中,看到一个半疯的自己。
他突然又看到了宝樱的幻影朝他喊什么,他痴痴扭头,腹部大量慢出的血和玉霜突然用力的推搡,将他击得撞到柱子。
玉霜:“阿澜,我说的,是‘因果’。”
张文澜跌撞后退,跌坐在榻边,与对面那个哈哈大笑的娘亲对视。
她眼中的泪光,在皓月与孔明灯下闪烁:“一切起因,是无法摆脱的命运。
“我此时对你动刀子,是因你先对我亮了匕首。你对我亮匕首,是因为我对你是威胁。
“你觉得我是威胁,是因你猜我要你们全灭,我要杀霍丘王。而我敢杀霍丘王,是因为我早就杀过一次皇帝了。
“我有这种想法,起因是,我才是公主,是皇位最正统的主人。而人人都忽视我的起因,是张家与高家联手对我的囚禁,你爹要藏住我是公主的身份。
“你爹要藏住我的身份秘密,是因为他效忠前朝的中枢大臣们,制衡皇帝。他能做到这个,起因是我的爱,给了他这个资格。
“因为三十年前,我和张明露于荒野月明时相遇!”
玉霜站起。
她大半身子都被血浸透,眼中燃着烈火,席卷一切。
玉霜语调越来越尖利:“我与他相遇,是因我流落民间。我流落民间,是因末帝将我弃去。我命不该绝,被一众江湖人救下,自此开启乱世之年!”
张文澜喘笑,掀案大怒:“你追起因,我便溯果。
“你在二十余年前生下我,是为了给张家添堵、故意救霍丘王的果。你在四年前和霍丘人合作,是你当年救霍丘王、埋下祸根的果。你当年失误,是你骗我说投奔兄长、引我怀疑的果。你今夜布局,是你当年没有在火中和我同归于尽的果。
“你今日种种受挫,是你生下我的果!我是你的恶果,你杀我,我不说什么了。那我兄长呢?你也要杀他!”
“因为爹的介入,兄长不与你一条心。你害怕兄长,这是你疑心多诡的果!”
玉霜大笑:“不错!阿漠的大志向,烧得我彻夜难眠。那种光明磊落的英雄,居然是我的儿子。他越是光华,我越是害怕!
“我也怕你。你和我太像了。不择手段,心机深沉,还这样年轻。山里的山魈野狐,害怕在饥肠辘辘的时候,被幼崽吞食入腹。这是山中野兽生存的本能,你不该怪我。”
张文澜因流血而气虚,因荒唐而目中噙泪。
他靠着墙,眼前发黑,幻觉重重,微茫笑问:“难道在我五岁、七岁时……你就觉得我日后会杀你?你是我娘,生我养我,你觉得我天生恨你?”
玉霜失神,笑道:“这便是我说的因果了。我父皇就是这么想我的。他在我身上种下了怀疑果子,我将果子遗传给了你。
“你问我到底在乎什么,我现在告诉你——
“阿澜,当不当皇帝,无所谓。圣旨被不被你们抢到,无所谓。北周和霍丘能不能重入乱世,无所谓。我最有所谓的,是和我息息相关的每个人。
“是你,阿漠,末帝,霍丘王,张明露。
“《百年歌》唱尽百年,青春风流,可高冠加顶不畅快,重还帝乡不得意……我只爱你们,也只恨你们。
“我真正在乎的——”
玉霜诡笑:“是我们一家人,在这座百年府邸中,死得干干净净。”
玉霜手指窗外的孔明灯。隔着布的火光摇摇晃晃,绳索被烧尽,要飞上天际。
玉霜:“我的时间拖延够了。这座孔明灯只要升天,我的讯号就传出去了——城中四方埋着炸药,云州、幽州,张家、高家、李家……”
泪光在她眼中晃动:“全都一起死。”
张文澜扭头,一言不发就朝孔明灯扑去。
半身流血,他翻出窗棂。跳出窗的时候,他顺手推翻灯台,仍嫌不够,玉扳指的银针射向灯芯。疯狂之势,与玉霜毫不犹豫的表情一模一样。
“砰——”
天上孔明灯炸开、往下跌落的时候,悦霜楼三层灯台的火烧上帷帘,立在窗下的玉霜,只顾怔怔看着张文澜被烟雾火光吞没。
帷帐烧得很快,火星子顺着整个楼,蔓延向整座楼——悦霜楼在节帅府的旧址上重建,重建的时候,工匠们在地下埋好了易燃火石。
悦霜楼的重建,本就是为了重毁火中。
张文澜一次又一次地想与她同归火海,正像命运的轮回,像他们真正的归宿。
要不,就这样吧?整个悦霜楼失火,高处被烟雾笼罩的孔明灯跌落。玉霜听到了一声记忆中悠远至极、被风刀子割开的声音——
“阿玉!”
她站在火海中,扭头看向楼梯口,朝她跌撞扑来的面孔丑陋的人。
不是哑巴吗?
不是毁容吗?
凉夜迢迢,遥瞻血月。
她冷冷地看着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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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时,荷旄仗节镇邦家,鼓钟嘈囋赵女歌……”
长青将城门打开,万千北周兵马在深夜入城。
他听到了轰响声,回头看,半空悦霜楼火光寥寥,有一团巨大影子向下摔,那是圣女府的方向。
长青心头大空,但他顾不上多想。身后的霍丘兵马扑涌而至,长青带着北周兵马回身,厉声:
“你们都是谋逆之辈,我才是霍丘王室的正统。霍丘王室权柄被圣女玉霜篡夺,尔等若愿归顺,降者不杀——”
张文澜拖延的时间,终于到了。
因为他拖住玉霜,才能让长青便宜行事。
因为他拖住玉霜,云州最大街巷前百戏团的表演,陷入停滞。姚宝樱这边的百戏团,在高善慈面容出现在马车中的时候,和云野所带的城中卫士们发生了争端,开始动武。
姚宝樱跳上马车,扯下高善慈口中所塞的棉布。
车上的珠翠帘子哗啦啦扯断,流苏和珍玉掉落如玉。云野随之上车,攻向宝樱。
二人全力相搏,车下的观剧百姓们却没意识到对面内讧,还在鼓掌喝彩。而车中四名被扔于一角的侍女,其中一个人跳下马车,跑过百戏团,钻入密密麻麻的人群。
侍女指着马车:“她是高二娘子!她爹高太守开城门,带着云州投降霍丘。她是高太守的女儿!”
珠帘锦幕在灯火影中摇晃,车辕上交手的姚宝樱和云野同时一怔。
百姓们平时不敢和霍丘人敌对,但最近战事这样紧急,今夜百姓们也这样多。侍女们在人群中的大喊声,点燃了这片愤懑。
高善慈还在车上,煞白着脸后退。
人群朝马车扑来:“高家人该死!”
“高家人叛国!”
火把、烂菜叶子、甚至稻草,全都砸向马车。
姚宝樱第一时间将高善慈护在身后,云野犹豫一下,看到卫士们被包围,厉声:“住手!停下!”
火把扔向马车的时候,姚宝樱看到一个侍女脸上笑容奇异,打开了一只玉瓶,空气中流窜的硫磺味稍纵即逝。
侍女玉瓶中的水浇向火把的时候,姚宝樱朝侍女扑去,又朝人群大喝:“全都散开——”
她将侍女扑在身下、抢过玉瓶的时候,人群中又一把火扔向高善慈。
高善慈要跌落马车,云野忍无可忍,将她拽住。
云野也闻到了空气中的硫磺味:“散开——你们都不想活了吗!”
“轰——”
爆炸声骤开,却不是来自人群。
百戏团与卫士们的打斗僵
住一息,而歌管喧奏一刻不停:“……言笑雅舞相经过,清酒浆炙奈乐何!”
呼呼夜风中,《百年歌》第五段,在乱哄哄的人流与陡然的寂静中,旁午纷杂,诡异万分。
被扑倒的侍女挥出匕首,姚宝樱反手一转,抹了这个侍女的脖颈。大地轰鸣下,刚站起的她重新跌摔,四面八方的人们倒了大半。
姚宝樱慢慢扭头。
天地好静。
她看到了云州城四方山峦环绕,近处灯火与歌舞斗折蛇行。天边燃烧的楼阁鳞次栉比,片片烟雾连环波动,朝下跌去。
圣女府出事了,那阿澜公子……
血液涌上喉口,酸热痛意霎时灼烧骨肉。
她刹那间明白了张文澜总是吐血的缘由,而她在大脑空白的时候,咬住口腔舌根,将血意逼了回去。
阿澜公子想告诉她什么?
高善慈一直在马车中朝她笃笃警告,是在提醒她,玉霜夫人另有安排。此时此刻,姚宝樱应该比玉霜夫人以为的时刻,发现问题发现得早。
她还有机会!
姚宝樱听到自己的声音,咬着血丝,浸着空茫:“城中可能藏着危机,埋着东西……兄弟们,与我一同排查。不然,这座城,都会毁于今夜。
“无论是霍丘人,还是北周人……都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