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阁主,有你的……你的急信。”
这种难以言喻的气氛终于被打破了。
谢危行似乎很轻地啧了一声,指尖最后若有若无地勾了一下她的掌心,才松开了力道。
挽戈接过信,才发现居然是她师姐槐序的笔迹。
——神鬼阁出事了。
【师妹,师父令你速归。】
。
神鬼阁议事厅内,相当吵。
挽戈坐在位置上,其实是非常富有耐心地在听。只不过听着听着,她只觉得难以忍受。
“……少阁主私出山门,不加禀报……”
这是挽戈最初,唯一能听清的话。
她想了想,并没有辩驳。
这的确,她离山时并没有禀报。因为当时觉得只是看一眼谢危行,很快就能连夜回来。
其余的话,挽戈就听不清了。
所有人的声音吵吵嚷嚷,混合在一起。老阁主还没有来,议事厅里的声音乱七八糟的。
她吞完鬼后,那种黑暗中的窃窃私
语也和这些人的声音混合在一起,导致她根本懒得听。
当老阁主的影子,终于在议事厅的首座上落下时,那种吵吵嚷嚷才终于结束,厅内安静了下来。
与此同时,挽戈也明白了,为什么自己会被要求速归。
“是这样的。”
闻事堂堂主是个相当温和的人,这会儿充当了一下中间人:“……其实私出山门之类的,都没什么。”
那当然,神鬼阁少阁主这点权力还是有的。
“但是……”
闻事堂堂主眼含热泪,告知了最后的原因:
“——执刑堂堂主死在你屋子里了。”
这会儿,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了上来,盯着挽戈。
挽戈愣了下,终于恍然大悟。
老阁主的影子在首座上,投向了挽戈。不过那其实是一种注视,老阁主并没有说话。
闻事堂堂主问:“你有什么想说的吗,少阁主?”
“我的确有话想说,”挽戈想了想,才相当诚恳道,“……那我的屋子怎么办。”
她顿了下,补充问:“尸体清理出去了吗?”
“……”
挽戈注意到,她说完话后,堂内里瞬间又开始闹哄哄的了。
她不太听得清那些人说什么,而且太吵了,实在是让人心烦。
不过,直到挽戈终于看见她的师姐槐序,给她做了一个手势后,她才终于放下心来。
尸体应该已经清理出去了,那还好——她比较担心尸体直接被留在她居所内的那一点诡境给吃了。
有一个小缙王、一个鬼军师已经足够烦人了,她不是很想再多加一个执刑堂堂主。
第92章
挽戈没仔细听的是,其实堂内吵闹声是相当嘈杂的。
有的是义愤填膺的人,也有的人只是趁乱在看戏,或者想分一杯羹。
“……死在少阁主院子里,怎么可能没关系?”
“滥杀同门……”
“今天可以杀执刑堂堂主,明天就可以杀其他人……”
阴影里面,旁人看不见的地方,小缙王悄悄钻出来了,也幸灾乐祸地喋喋不休起来。
他的话只有挽戈能听得见,而且听得相当清晰。
“他们怎么敢管你的闲事呢?”
小缙王唧唧歪歪地火上浇油,那是怂恿的意味:“……把他们都杀了吧,王上。”
挽戈不想听。
或许是得益于谢危行帮她暂时压下去的术法,她现在也只有一点烦躁,但是能控制得住。
最终,还是闻事堂堂主重重拍了下醒木,把乱七八糟的声音压下去了。
他咳了一下:“诸位先肃静。”
闻事堂堂主小心翼翼收了场,把话拐回首座:“……怎么处理,还请掌门示下。”
首座上的影子动也不动。
半晌,老阁主那种沙哑的声音才慢慢落下来:“挽戈。”
挽戈安静地抬眼:“在。”
“你的居所里死了一个执刑堂堂主,”老阁主的声音淡淡道,“你打算怎么说。”
那其实谈不上问责的语气,完全不算重,但是却压得人直不起背。
挽戈想了想,才道:“我有个办法。”
“讲。”
“执刑堂堂主的大弟子李万树,”挽戈平静陈述,“……可以做新的执刑堂堂主。”
议事厅先是一瞬间的死寂。
——然后哗然炸开了。
“萧挽戈!”
“你什么意思?!”
执刑堂堂主一脉的人腾得站起来,有些人几乎气急败坏。
“是在问你怎么交代,为什么死在你院子里,不是在问你怎么提拔别人!”
原来这个意思吗,挽戈明白了。
这也太吵了,近乎头疼。她忍了忍,自己也有了点生气,她怎么知道执刑堂堂主为什么来送死。
“我离山之后,他才死的,”挽戈还是最后耐心地解释了一下,“他自己选的埋骨地,我管不着。”
议事厅里又有人要跳起来,毕竟这分明等于挑衅执刑堂堂主一脉了。
“你要给执刑堂堂主一个说法!”有人拍案。
挽戈冷冷道:“他现在不需要说法了。”
那人被噎住,脸涨得通红,一时间接不上话。
小缙王在阴影里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对对对,就是这样……哈哈哈哈,该这么说!太好玩了!”
挽戈烦得要死,心念一动,小缙王马上被按进了更深的黑暗中,只剩下不甘心的挣扎。
吵闹声还在议事厅里翻涌。
“……宗门今日不立个规矩,将来这同门情谊就是张废纸……”
“少阁主也不能滥杀同门……”
有人附和,有人沉默观望,也有人在替她说话,两拨人吵吵嚷嚷。
挽戈无声垂眸。
那些乱糟糟的声音被她神识里面窃窃私语的怨声混在一起,像搅混了的水。
——其实都可以杀了。
——谁敢吵就先掰断谁的脖子。
“闭嘴。”
她在心里很轻说了一句,怨声没有消失,但像被按了一把,退远了一些。
首座上的影子终于动了。
老阁主的声音沙哑,很淡但很有份量:“够了。”
他这两个字落下,瞬间厅内没有人敢说话了。
挽戈能察觉到那个影子在居高临下打量她。
她知道自己的变化不可能隐瞒过老阁主,因此本来也没有隐藏的意思。
那个影子在打量她,她也在不着痕迹地打量那个影子。
在万象诡境里,她最后杀的就是老阁主的幻象,那赢得不算容易,而且有出其不意的因素。
但是那毕竟是十几年前的老阁主。
现在是十几年后。
她长大了,甚至已经有了另一种力量。有的人也到了该老的时候。
片刻后,那个影子终于移开了目光。
“挽戈,”影子很慢地开口,“规矩总有个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