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戈基本猜到了老阁主的意思,并没有开口反驳。
影子淡淡说出了最后的处理方式:“一个月。自今日起,你不得出居所一步,不得见外人。”
“在闻事堂查清前,由槐序代理少阁主之位。”
那是一锤定音的最后结果。
小缙王挣扎从阴影里钻出头来,哼了一声,嘿嘿地嘲笑:
“这老东西居然想把你软禁起来呢,王上。”
挽戈没有理会小缙王。
那看上去当然是不轻不重的处理方式,和搁置也没有什么区别了。
甚至看上去像老阁主在维护自己的得意弟子。毕竟,仅仅软禁一个月,本来也并不算什么。
她思考的是别的用意。
——老阁主是这样的人吗。
堂内,老阁主的话落定后,先是静了片刻,然后遵命声才各自散开。
执刑堂一脉脸色难看,他们显然察觉到了偏袒之意,但又不能说什么。
闻事堂弟子低头接令。
而另一边,挽戈看见槐序悄悄给她做了一个手势,那是“放心”的意思。
挽戈只起身,向首座略微一揖:“弟子领罚。”
接下来的几日,居然意外的安静。
挽戈在自己居所里接受软禁,她不出去,也没有人敢进来。
没人敢进来,也就谁也不知道挽戈自己在居所里做什么。
第四日的时候,门外才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槐序敲了敲门,没有回应。
那其实如槐序所料,不过,她并没有离开。
她相当有耐心的在门外等着,就好像猜到了里面的人一定会来开门一样。
——然而,这次比上次更迟,而且迟得多。
几乎过了近半个时辰,挽戈才打开门。
“师姐,抱歉久等了。”挽戈看见是槐序,并没有意外。
槐序并没有久等后的烦躁,死鱼眼中还是很安详。
她进来后,才意有所指感叹:“师妹已臻化境了啊。”
挽戈当然听得懂槐序的暗示。
她并没有隐瞒,只道:“我有些事。”
那的确有些事。
软禁的这几日,旁人来看,她似乎一直很安静待在居所里,但是她已经从不净山出去了一趟。
去的是湛卢山。
挽戈先前从移山诡境中取的剑石,还没有铸成剑。
她趁着这几日闲着,专程去了一趟湛卢山。那里以铸师闻名,她托了有名的铸师替她将灵物铸造成剑。
不过铸造也还需要时间。
湛卢山离不净山将近千里。这一往一返,即使是她现在的境界,也需要一段时间。
也因此,槐序来敲门时,她没能及时去开门——还在回程路上。
槐序当然猜的到,山门大阵已经
拦不住挽戈了,即使被软禁,她也有办法神不知鬼不觉出去。
她并不多说什么,只有些担心:“师妹,你要注意身体啊。”
在槐序看来,挽戈白日的影子已经几乎和深夜里一样黑了,那种压迫感如影随形。
槐序来这一趟,不只是看望,她还带来了别的消息。
挽戈这会儿才知道,原来执刑堂堂主死后,新的堂主已经有了。
她当日在议事厅里随口点了李万树的名字,兴许有几分是受她连累,导致执刑堂一脉对李万树颇有怀疑,又或者是李万树自己实在烂泥扶不上墙。
总之,很不幸的,李万树没能成为新的执刑堂堂主。
“新的执刑堂堂主,你也见过,”槐序慢吞吞解释了一下,“……是先前羊府诡境里,执刑堂派去的三个弟子里,唯一活着回来的那个。”
是吗。
挽戈几乎都要忘了那是谁了,想了想,才想起来。
执刑堂堂主派去羊府诡境的,只有三个弟子,前两个是邵滢滢、羊眙,分别都已经死了。
最后那个幸运儿,挽戈并不认识,而且在羊府诡境中,也没什么存在感。
不过,挽戈还是有点印象的,因为先前她也觉得有几分奇怪。
毕竟羊府诡境被破后,这个幸运儿,可是全须全尾地从镇异司的审讯下回来了。
能怀揣秘密而在镇异司中安然无恙,这足以让人肃然起敬了。
除此之外,槐序还带了别的消息。
“老阁主已经见过白藏了,”槐序简单道,“按照你安排的,白藏都说了。现在老阁主已经知道了你吞了移山诡境境主的事。”
槐序并不明白挽戈的用意,但这不影响她按照挽戈的安排来做。
挽戈只道了声知道了。
槐序并没有逗留多久,就离去了。
接下来的软禁,还有将近一个月的时间。
挽戈正在被软禁,除了槐序外,也没有人敢来看望她,因此从居所到附近,都呈现出无人的静默。
从那天后,挽戈并没有再暗中外出了,很安静在居所里待着。
然而,她能安静下来,和她如影随形的一城的鬼,显然安静不下来。
小缙王成天嚷嚷着让她把不净山都杀光,鬼军师则成天惦记着要丰富充实王的后宫、给她塞情人。
这两个有些等级的鬼还好,而剩下乱七八糟的小鬼,以及小鬼都算不上的怨念,只剩下成天在她耳边吵嚷的戏份,吵得人心烦意乱。
挽戈烦得要死,尝试控制了一下能力,将居所的屋子一分为二。
一半扔给缙州鬼城,任由那些鬼发疯,她只待在另外属于阳间的一半,泾渭分明。
然而,显然这也并非长久之计。
在过了将近十日后,入夜后,那种嘈杂的窃窃私语又像是潮水一样涌上来,甚至要漫过她划下的那条界限。
挽戈心情不佳,刚想抬手揍那些不老实的鬼一顿,然后却忽然听见窗外有风。
不对,不是风。
是瓦片蹭过的声音。
那点戾气终于倏然放大,挽戈猜了一下,从执刑堂的人,猜到老阁主的人。
不过,无论是谁都没关系。
她骤然起身,伸手推开门。
那是空门大开的选择,不过也是引君入瓮。她眼眸相当漆黑,已经做好了给找死的人一点见血的机会的准备——
然而,下一刻,她倏然愣住了。
阴影之中那点吵闹声散去,黑暗如同潮水般退下。
挽戈面对门外的不速之客,有些错愕:“你怎么来了。”
言外之意,这可是不净山。
“特意来觐见鬼王殿下……”
年轻人抱臂而立,声音里带了点笑意,半身披着璀璨的月色和星光:“真是的,不欢迎吗?”
第93章
这听上去回答了和没回答一样,但是糊弄不了挽戈,不影响她心里警铃大作。
这里可是不净山,神鬼阁的驻地。不提山门大阵,还有四堂长老和老阁主在。
——即使谢危行本事通天,但身为镇异司最高指挥使,他深夜擅闯神鬼阁,一旦被发现,那可是不死不休的大麻烦。
那完全是下意识的反应。
挽戈极快扫了眼门外确定没有别的人在场,然后伸手一把扣住谢危行的手,骤然将人拉入门内。
门关上后,挽戈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这似乎更是欲盖弥彰。
……更像私会了。
神鬼阁少阁主在私会镇异司最高指挥使了。
挽戈谨慎地把窗棂遮上,确认了没有旁人看见后,又派了几个小鬼出去看门,才短暂松了一口气。
她回头时,注意到谢危行站在门侧,也在看她,带了点明目张胆的笑。
谢危行猜到了挽戈的想法,相当兴致盎然:“放心,我进来的时候没人看见。”
挽戈顿了一会儿。
片刻后,她还是很直白问:“我以为镇异司在江右以及京中的事,足够你忙了。”
无论如何,这人也没有理由莫名其妙深夜来不净山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