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什么?
黑暗之中,在一大堆的狂欢之中,小缙王忽然钻出来了,幸灾乐祸答道:“王上,你是鬼城的新的王啊,王上!”
“现在没人能击败你,连神鬼阁掌门都躲不过你的一击,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还等什么,赶紧下山去找人吧!”
挽戈瞳孔其实是迟滞的,但是不影响她的确很轻微地缩了一下。
就在这会儿,她听见门外有了动静。
其实这应该是不会发生的,毕竟她此前就告诉过槐序和白藏,在胜负分出前,不许来找她。
然而门的确开了。
挽戈霍然回首。
她根本看不清来人,视野里那些属于人的轮廓和细节已经分不清了,只剩下了浅淡的白色。
……活的东西。
完全没有任何多的思考,刀锋已经当头劈下。
那一刀太精准了,从眉心到腹部,劈开了一件旧衣服一样。
“恩公!——”
挽戈忽然意识到什么。
一切不过发生在须臾之间,眼前那层灰败的雾气倏然淡去,她有些迟缓地眨了下眼。
在一片模糊中,她极其短暂看清了那是什么东西,然而很快就又看不清了。
布团鬼吓得要死。
他从被劈成两半的傀儡皮囊爬出来,赶紧向后退远了。
他视野里当然能看得出来,挽戈现在相当恐怖,她身后的影子很大很黑。
“恩公,你……你别吃我……你已经是神鬼阁新的阁主了,别别别,我给你打工!”
布团鬼吸了吸鼻子,滚远了,只敢远远窥探。
槐序和白藏的确下山了,然而布团鬼并没有。他本来被派过来就是为了帮挽戈的,总觉得自己得发挥点别的作用。
——反正是鬼,也不会死第二遍。
布团鬼还远远盯着挽戈,却忽然看见她骤然后退了一步,当啷一声,手中的镇灵刀脱手坠地。
“恩公……?”
挽戈没有看他,也没有看别的东西,那种漆黑的目光不知道落在哪里。
如果有人能近距离看的话,就会意识到,她在不受控制地轻微发抖。
“……滚。”过了很久,她才忽然开口。
布团鬼愣住了。
“告诉他们……”
挽戈很安静地阖上了眼眸,很轻地开口:“……不用来找我了。”
——谁都不要来。
——不管是槐序,还是别的谁。
“恩公!”
布团鬼只看见了她的背影,他最后大声呼喊了一句,但是她并没有回头。
第99章
数日后,江州。
入夜了,又是连夜阴雨,空气湿冷,兴许是因此,酒肆生意不错。
扯淡的人也多。
“有听说吗?”
有人喝了两盅酒,就开始大肆八卦:“……神鬼阁的老阁主,没了!”
关于死人的消息,总是能吸引注意。
“死了确实,怎么死的?”
“好像是溘然长逝,寿终正寝……”
普普通通的死法总是让人索然无味——桌边人齐齐啧了一声,对这不够精彩的结局表示遗憾。
“那老瞎子?”有人压低嗓门,“死前没什么动静,没有大呼小叫一下?”
“你以为人家掌门是你啊,喝多了往地上一躺就嗝屁了?”其他人大笑。
“那现在神鬼阁谁说了算?该那个少阁主接位了吧……”
这话一出,几乎整个酒肆的人都竖起了耳朵。
“接个头啊!”先前说话那人得意洋洋,更压低了声音,故作神秘。
“我表舅的外甥的嫂子,就是神鬼阁外门的,你们听着——”
他话说一半,故意顿住,痛饮了一口酒,吊足了胃口才继续往下说:
“前些天不净山周围都传了告示,估计已经传到江州了,只是你们还没注意——重金寻人,非常急——寻的是谁?就是那位少阁主。”
“重金寻人?他们丢了少阁主?”
“哈哈,老阁主一死,少阁主就不见了,这神鬼阁山门也太不平了,可疑得很啊。”
“有什么可疑?我看你是喝酒把脑子喝没了。”有人嘻嘻哈哈。
“我可听说了,小道消息,小道消息哈!——是那位少阁主,就一个人——把老阁主杀了。”
桌上一瞬间安静了半拍。
“一个人?怎么可能,老阁主可是宗师级别的人物!”
“况且神鬼阁山门大阵一开,天字的大鬼都要化灰……”
“不信拉倒,”传小道消息的人相当不爽,“也很合理——杀师灭道,有悖人伦,估计也是自己有愧才跑了。”
“听说,我也会听说,听说那位少阁主杀完老阁主,自己也武功尽废,当不了阁主了,只能离山。”
有人兴致勃勃开始乱编。
“你又是听说。”
“那咋了?江湖全凭一个听说。”
这酒肆就在镇异司分司衙门附近,入夜后的客人,多是夜间散衙的官吏和校尉。
很快就有人聊着聊着,又提回了镇异司的公事。
“听说现在江州附近有大鬼的踪迹……”
“别吧,你又在说什么屁话,”马上有校尉觉得晦气,“上次移山诡境还不够吗?”
“屁不屁的,反正就是有夜行的黑影。”有人啧了一声,“真有大鬼,也轮不到我们上,京里会来大人出手的。”
旁边同僚嗤笑:“出什么手?最高那位,从江右回京后就一直在闭关,谁也不知道在做什么……”
“都闭嘴吧,敢说那位的事,你们也是活腻歪了。”
笑骂几句,酒过三巡,雨声已经散了,酒肆客人也渐渐离去。
最后只剩下门边靠窗的一个刀疤脸,磨磨蹭蹭还不肯走。
——其实是酒钱不够,刀疤脸还在思考赊账的理由。
这会儿,酒肆的门忽然又被推开了。
刀疤脸被开门时灌进来的雨汽冻得一激灵,很不爽地抬头。才发现跨进门的是一个很漆黑的身影。
那身影的斗篷的兜帽压得很低,面上又戴了面具,脚步完全没有声音,只是漆黑的斗篷之下,似乎有什么金属摩擦声,很沉闷。
刀疤脸悚然一惊,只觉得这人相当奇怪,甚至……有几分恐怖。
他不想思考那么多有的没的,还要继续琢磨怎么赊酒。
然而,他余光一瞥,却看见店小二脸
色已经完全白了,赶紧从柜子底下拎出一包干粮,低头塞过去,像送瘟神一样,恨不得立即退开。
那个漆黑的身影一句话也没有说,接过了东西,扔给一块碎银子。
随即转身离开了。
刀疤脸不自觉一愣——用银子换干粮,嫌钱太多了吧,这人有病吗?
黑斗篷掠过他桌边的时候,刀疤脸下意识往里面缩了一点。
不过他忽然注意到,那人肩线似乎很瘦,斗篷下面露出一截手腕的皮肤苍白发冷,手骨非常瘦……似乎是女人的手。
但是那种气息太恐怖了。
刀疤脸脑子里都快炸开了,本能打了个寒战。
等那人推门出去,刀疤脸忍不住招手:“喂,小二。”
小二还在战战兢兢,本来不想说话,但是刀疤脸已经问出口了:“那人谁啊?”
小二一听这话,脸色瞬间重新白了。
他四下瞥了一圈:“你别多问,这好像是个……是个疯子。”
“疯子?”
“好几天了,白天不露面,深夜没人了才来换干粮。后院里那条狗一见就跑,躲起来抽搐一整天……还有那面具,你没看见?”
面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