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藏得严严实实,已经将那张完全没五官的面具扣在脸上。
与此同时,她又用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的粗大锁链,重新将自己双手双脚锁上了,锁链的另一端拴在了床柱上。
挽戈听见了动静,知道是谢危行进来了。然而她这会儿没有手去赶人,也不想看。
她很严肃,只闷声:“离我远点。”
倘若换个普通人,只会觉得这疯子真可怕。
又或者换个人用天眼看,只会觉得这分明是一团纯粹漆黑的恐怖的大鬼,直接落荒而逃。
然而谢危行显然两个都不沾。
他玩心大起,不但没滚,径直还走近了几步,站在缩成一团的挽戈面前,光明正大地俯视着盯着她。
他相当坦然:“已经很远了。”
挽戈:“……”
她有点后悔提前把自己手脚锁上了——应该先动手把这人赶走的。
不过,这应该算是她占了他的屋子,理论上也应该自己走。
挽戈很不高兴,冷着脸:“给我换个地方。”
她不想见到任何人。
谢危行不用猜就知道她的想法。
他想了想,决定开始瞎编。反正他身为大国师,随口说的话也没有哪个人配揭穿。
“不给换,”他信口开河,想到哪句说哪句,“整个国师府,只有这里布置了能压住你的阵法。”
这明显让挽戈更放心了一些。
但是她还是有点将信将疑,顿了片刻,仍旧闷声:“你还是离我远一点。”
她对谢危行的阵法还是有一些信心的,但是她对自己不是很有信心。
那种温热的气息若有若无,她知道自己目前暂时能控制住,但是谁知道以后呢。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
谢危行原地站着,没急着说话,只无声垂眸盯着挽戈。
她刚醒来,乌发还有些凌乱,纯黑的面具边缘完全遮住了面容,只有颈侧能看见相当苍白的皮肤,完全没有血色。
她清瘦的手腕和脚踝被粗大的锁链牢牢拴着,那是本来都不应该存在的东西。
……固执的、要自愿成为囚徒的鬼王。
过了几息,谢危行才忽然重新笑了起来,又恢复成从前插科打诨的样子。
他叹了一口气:“真的这么不喜欢我吗,鬼王殿下。”
挽戈愣了一下,还以为自己的话真的被误解了。
怎么能理解成这个意思的?
挽戈慌忙接话:“不是……”
谢危行向后退了几步,他语调听上去相当伤心失落:“那我走了。”
说话之间,他已经刻意去推门,吱呀一声,相当明显。
挽戈是真以为自己的意思被误解了,慌忙跳下床想去拦谢危行:“谢危行!我没有不……”
但是她太急了,忘了自己手脚都被锁链锁住了。
她第一步就直接被绊住,身形踉跄了一下,人已经往前面一栽。
挽戈下意识就要调气稳住身形,可惜手脚是被她自己锁死的,没留半分余地,完全没有能借力的地方。
然而下一刻,她并没有撞上。
谢危行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回身到了她身侧,相当精准稳当捞住了她的腰身。
哗啦一声,沉重的锁链在空中荡了一下,重重撞回她的小腿上,发出脆响。
那其实是一个半抱半拽的姿势,挽戈整个人撞回那种熟悉的温热之中。
挽戈愣了一下,没管方才这点小插曲,匆忙仰头,要把刚刚的话解释完整:“我没有不喜欢你。”
话一说出口,她自己也顿了下。
……这好像说的太满了。
有必要吗?
她本来就想让这人滚的。
谢危行当然听见了,自己乐得不行,开始得寸进尺:“好,那我不走了。”
挽戈:“……”
这会儿她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前面那么多话,不就为了最后这一句不走吗。
这人一开始就在以退为进,分明是故意的。
挽戈相当不满,但是也无话可说,干脆闭嘴不再说话,决定还是生闷气好了。
她别开脸,甩开谢危行,又径直缩回去了,安静得像一小团影子。
接下来的几日,倒是相当平静。
兴许是因为鬼城的缘故,挽戈发觉自己比从前睡的时间更长。
……而且,似乎隐隐有越来越长的迹象。
她有的时候从夜里入睡,醒来后发觉还是夜里,但一看钟刻,已经从亥时到了戌时。
——时间是不可能倒退的,所以她起码睡了将近一日。
梦里总能梦见鬼城。
那种喧哗似乎随着她到了京城国师府后,已经慢慢被压制了很多,取而代之的是死一样的寂静。
王阶望不见尽头,全是攒动的影子,长跪在下面。那些鬼,以及被她杀过的人。
小缙王、老阁主、羊眙、邵滢滢、刀疤脸……以及很多根本看不清面容的模糊的影子。
那长跪不是沉默的长跪,她似乎都能感受到那种恨意。
想要更多的人进来。
想要更多的影子。
想要……
梦里深长遥远,能抓到的似乎只有最后一点温热的气息,只是在梦里模模糊糊,她时常想不起来那是谁。
与此同时,谢危行完全把“亲自看管”贯彻到底,好像找到了新的乐子。
府邸的主院下了禁制,不让其他任何仆从进来,于是给鬼王喂饭、喂药乃至束发这种琐事,全部落到了这位大国师头上。
挽戈对此不是很了解,或者说,她即使了解,也没有多的精力反对。
她有时勉强醒来,迷迷糊糊还没睁开眼,就被喂到口边的勺子堵住了嘴。
“不用……”
她偏过头想躲。那当然是实话,她能察觉到,她越来越不需要五谷了。
然而谢危行已经完全学会了如何和不清醒的人打交道,哄人吃饭自有一套方法。
挽戈困得厉害,总是没有力气和他争辩,最后往往只好被迫张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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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最近忙期末考和毕设开题qwq感
觉我晚上写都一直写不完,总是无法在0点更,改成早上6点好了TAT斯密马赛
第103章
“所以,这几日你到底在做什么……?指,挥,使,大,人。”
将近十日的时候,国师府才有不速之客到来。
那当然不是因为门庭冷清,仅仅是因为先前来访的人都吃饱了闭门羹而已。
很难描述陆问津这些天过的都是什么鬼日子——谢危行不在,乱七八糟的公事全压在他头上,俸禄也不见长。
那日子太痛苦了。
陆问津发誓必将痛苦播撒出去,于是日日都来吃闭门羹。
他被拒之门外。
他孜孜不倦。
直到这日,陆问津终于被放进来了。
管家擦擦汗,每天都按令拦着陆问津,他也怪不好意思的:
“哎呀,陆大人!之前多有得罪,这毕竟是指挥使大人的意思……小的也不敢违拗。”
陆问津没有那种怪责下人的癖好,只皮笑肉不笑:“我知道。”
呵呵。
他一路进了主院,院子里照旧不见什么仆从,安静得出奇。
陆问津直接往屋门里走——都进府了为什么不能进屋呢——然后下一刻,忽然靴底一紧。
他顺势低头,才发现一枚铜钱已经恰好钉死在他靴面前,深深嵌入地面。
恐怕他再往前一步,脚就别要了。
“没让你进屋。”年轻的声音懒洋洋的。
陆问津敢怒不敢言,只敢阴阳怪气:“谢大国师,忙什么呢最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