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伺候
过了一阵,扶观楹喘息:“手不行了。”
玉梵京:“那要如何?”声线一如既往冷淡,但若细细聆听,可觉出其中的颤抖和生硬。
时隔两年有余,两人头一回说话。
扶观楹闭目,乌黑的睫毛湿哒哒的,吸饱了汗水,三三两两黏在一块儿,一合眼睛,那落下的湿睫便在眼睑下印上淡淡的湿痕。
犹豫了一会儿,扶观楹便受不住了,用绵软的手臂去推玉梵京坚阔的胸膛。
明明推搡的力气小得可以忽略不计,此时扶观楹就连杯子都拿不起,可她就是不费吹灰之力就把玉梵京推倒了。
窗外洒落的日光西斜。
扶观楹背对木榻里侧的玉梵京整理衣冠。
“可要我帮你?”见她手抖,玉梵京踌躇道。
“不用。”扶观楹喘了两口气,悄悄揉了揉酸胀的腹部,尔后起身,双腿发麻,以至于站不住,玉梵京扶住她的腰肢,手上俱是她的香气。
等她站稳,玉梵京避嫌似的扯开手,好像两人只是点头之交,方才亲密的肢体接触不过是幻影。
“多谢。”扶观楹开口,音色透出别样的沙哑,她是谢玉梵京扶住她,还是谢方才他像从前一般伺候她?
他没有了过去的强势,完全顺从,扶观楹一推就倒,让人几乎忘记他是万人之上的天子,只以为他是扶观楹偷偷豢养的......男宠。
玉梵京手指蜷缩,淡淡道:“嗯。”
气氛静谧。
榻上两人亲密无间,扶观楹极为热情索求,下了榻扶观楹冷漠无情,两人宛如陌生人。
扶观楹:“我先走了。”
玉梵京一言不发,取出巾帕擦拭脸颊,扶观楹走了两步,回头,见他动作别开视线。
过了一会儿,玉梵京从榻上下来,很意外扶观楹竟然没走,他看着她。
扶观楹与他对视,时隔两年第一次正眼打量很久没有想起来的故人。
他的五官比之前更深邃,周身的气质更是内敛,活儿有些生疏,但很快就恢复了过去的实力。
思绪偏了,扶观楹拉回来,心平气和询问:“你来这般作甚?”
“你这样我会多想的。”扶观楹道。
玉梵京:“对不住,我来此并无他意,只是遵循承诺。”
“承诺?”
玉梵京沉默须臾,道:“扶光他想你。”
“扶光”两个字一出,扶观楹面色有瞬间的恍惚,孩子纵然是被算计怀上,可那也是扶观楹肚子里掉下来的肉,她狠心与他割裂,但作为母亲的本能偶尔会困扰她。
所以扶观楹还是在意玉扶光的。
那是她的孩子。
安静几息。
玉梵京生硬打断气氛:“他今载二月满三岁,说想见你和麟哥儿。”
“开岁我忙于政务,近日才抽出空带他来见你们,没有叨扰你们的意思,只是偷偷见一面。”
玉梵京初心的确只是偷偷见一面,所以在处理玉澈之和玉湛之的时候他再不悦也没有多加插手,也不敢,怕扶观楹反感,后续的事全交给扶观楹,她自有主意。
“他很想见你们。”
玉梵京直勾勾盯着扶观楹,深邃的眼眸好似在说:“我也思念着你们。”
玉梵京似乎有些变了。
闻言,扶观楹愣然片刻,觉得奇怪:“他为何会想?你是怎么告诉他的?”
玉梵京瞳仁微微发亮,抿了抿唇,用心斟酌用词:“如实告诉,孩子从未对你有过恨意,他对你和麟哥儿只有想念,他渐渐长大,看着旁人家的孩子有母亲,他便感到不解,孩子问,我自是要回答——”
扶观楹淡声打断:“好了。”
她对玉扶光并无关切之意,只道:“你们要待多久?”
再见玉梵京,说实话,扶观楹心中并没有什么波澜。
“没几日,马上就要回去了。”玉梵京面露担忧,“可你的情况......”
“不必操心,张大夫会研制出解药。”
“那要多久?”
“与你何干?”扶观楹说,隐隐有些不耐烦了。
玉梵京说:“我走后若张大夫还未研制出解药,你当如何?要去找其他人?”
扶观楹:“是又如何?”
玉梵京一声不吭,只身来到扶观楹面前,道:“我方才口技如何?”
此言一出,扶观楹懵了一下,未料他言辞竟如此露骨。
“如何?”
“楹娘,你可满意?”玉梵京一字一顿问,用一张冷淡俊美的脸询问。
扶观楹没接茬,适才那般大胆,现在却有些不好意思了。
她没变,扶观楹还是扶观楹。
玉梵京一本正经分析道:“你若找其他男人,你不知他们深浅,更不知其底细秉性,若你真要用他们,万一他们以此反过来要挟你,恐对你不利,楹娘,与其冒那个风险,不如选择我,你对我知根知底,我对你也绝无二心,保证会竭尽所能帮你度过这次难事,所以这段时间你尽管利用我。”
此言无疑就是自荐枕席。
扶观楹看着玉梵京:“你想作甚?”
“我没有他意。”玉梵京道。
“我承认自己有私心,但楹娘你不妨考虑考虑。”
扶观楹上下打量玉梵京,冷静地想他所言不是没有道理,想起过去的憋屈,扶观楹莫名有些不得劲,既然他主动凑上来,她何不成全?
也好发泄发泄过往的火气。
可是一想到要和玉梵京继续有交集,扶观楹又不免烦躁,她着实不想看到他,一见到他,她就会想起从前的事。
她一直以为自己忘却了,可而今才发现自己不过是在自欺欺人,她从来没有忘记过。
扶观楹吸了一口气,准备离开,冷不防手腕被玉梵京拉住,她立即甩开手,冷冷注视冒昧的男人。
见此情形,玉梵京猛然记起一件事,因过往之事,她对他有抵触厌恶的情绪,玉梵京不奢求扶观楹的原谅,压下心头酸胀作揖行礼,对扶观楹道一场迟来的赔礼:“过去的事我很抱歉。”
扶观楹:“我已经不记得了。”
玉梵京心头发涩,面上神色如常:“好。”
扶观楹转身就走。
玉梵京:“楹娘,可否见扶光一面?”
“他是你的孩子,不是我的,当年说好互不叨扰了。”言毕,扶观楹离开。
“世子妃,您可好了?”夏草左顾右盼,随后紧张兮兮来到扶观楹身边,她头一回给人把风,莫名的紧张。
“无事了,回去吧。”
“好。”夏草张望房屋,“里面......”
“我去外面等你,你送他离开。”
“是。”
扶观楹先行离开,一出铺子就听到玉扶麟的声音:“母亲。”
扶观楹侧目,乍见高高瘦瘦的玉扶麟牵着一个大致三岁的小不点,圆滚滚的,五官极为精致,眼睛黑溜溜的,有些红,像是哭过一般,走起路来有些不稳,若非玉扶麟牵着,怕是走两步就要摔倒。
小不点对上扶观楹的视线,那眼睛一下子变得亮晶晶的,就跟熠亮的星辰似的,里面充盈溢出来的狂喜和兴奋,尔后又像是害羞似的躲到玉扶麟身后,躲了一下又控制不住探出头来。
扶观楹看到了,感到疑惑。
“麟哥儿,你怎地来了?”
玉扶麟:“想来找母亲。”
“他是?”
近看才发现不是玉扶麟牵着小不点,而是小不点的手死死攥住玉扶麟的袖子。
玉扶麟:“我来的路上碰到的,好像是和家里人走散了。”
扶观楹蹲下来,柔声询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可记得自己住在哪里?”
小不点眼神恍惚,小脸蛋激动得通红,第一次近距离见到自己的母亲,见到母亲温柔如水的神色,听到她耐心和善的问候,砰砰,心跳加速,玉扶光紧张得不行,他咽了咽口水,想在扶观楹面前展示最好的自己,于是努力奶声奶气道:
“我、我叫阿、阿念。”声音磕磕巴巴。
说完,玉扶光就懊恼起来,忍不住胡思乱想,母亲和哥哥会不会以为他说话不利索,会不会因此不喜欢他?
可是他臆想的画面没有发生,只听到玉扶麟道:“原来你叫阿念,阿念现在你应该没有那么害怕了吧,你放心我母亲人很好,一定会帮你找到家人,让你和家人重逢。”
扶观楹温声,伸出手摸摸玉扶光的脑袋:“阿念,是个好名字,好孩子,别怕。”
听言,玉扶光曾经压抑的思念和委屈通通涌了出来,他想叫“母亲”,可是又不敢叫出来和扶观楹相认,怕她不认他,诸般情绪如潮水般剧烈,玉扶光扑进扶观楹怀抱里,紧紧抱住她,嚎啕大哭。
孩子应当是太害怕了。
扶观楹轻轻拍打玉扶光的背脊:“没事没事,不哭了。”
玉扶光的眼泪鼻涕全都沾在扶观楹身上。
玉扶麟也宽慰玉扶光,另有点儿羡慕玉扶光能抱扶观楹,自年岁见长,他如今自有一处院子,和扶观楹不再同住,也不能再睡在一起了。
想长大,但长大之后又没法和扶观楹亲近。
玉扶麟有自己的烦恼。
不知过去多久,玉扶光终于止住哭声,见扶观楹脏了的裙摆,他惶恐又不安,颤颤巍巍道:“我、我不是故意的。”
扶观楹道:“没事,不要紧。”
“可平息下来了?”
玉扶光点点头。
扶观楹:“还记得自己的家吗?”
玉扶光眼珠子骨碌一转,摇摇头。
扶观楹又问了些问题,可这孩子除了知道自己叫阿念外,旁的一问三不知,说是不知,不如说是不想开口,扶观楹遂领着人去大街小巷询问,可一日下来也没个消息,孩子就像是不情愿回家。
也许孩子是和家里人闹了矛盾,以至于对此有所抵触。
她只好暂时把孩子带回家,吩咐人去城里头打听哪家丢了孩子,孩子的衣裳贵重,定是出自富贵人家。
回了府,玉扶光表现尤其紧张,一面拉住扶观楹的手,一面牵住了玉扶麟的手,只有这样他才没有那么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