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也是如此,越是让她意难平。
胡妃闭上双眼,神色凝重,她像是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
太叔泗却悄悄地问夜红袖:“你怎么知道陛下没有说谎?”
夜红袖道:“男人在说谎的时候,总有些小破绽……”
“是吗?比如?”
“比如心跳加快,鼻孔放大,呼吸粗重,眼神闪烁,身上发热……”
太叔泗越听越是皱眉:“你说的是……说谎么?”
夜红袖道:“淫者见淫,智者见智吧。”
此时胡妃睁开眼,她像是已经选好了。
“我不管你到底记不记得,我确信山君失踪跟你有关,要么是被你所害,要么……”胡妃垂眸,口中发出奇异的低啸声,这一点啸声,仿佛蝴蝶的翼翅轻轻掀动,内殿之中,平地风声动,而在风中,传来无数灵兽此起彼伏的叫声:“山君自妖界消失,妖界式微,多少灵兽无法顺利出生,这就是这么多年来,妖界生灵们惨失子嗣的哭号,也是它们呼唤山君归来而不得的惨叫……”
妖界需要山君,就如同大启需要一个君王,国不可一日无君,一旦失去,便是祸乱之象。
胡妃的目光从皇帝身上转向夏楝,道:“夏天官,你说你只为大启的因果负责,我妖界万千生灵又该如何?呵呵……就让大启的子民们也尝一尝这种滋味吧!”
太叔泗倒吸一口冷气,夜红袖拧眉:“早说杀了就行了,非得放出来……”嘀咕了这一句,却又道:“若真是被这位陛下把他们的山君害了,这倒也是报应。”
太叔泗道:“你究竟是哪头儿的?”
说话间已经手掐法诀,飞快地在殿内结阵,他看出了这胡妃非但想要皇帝死,而且似乎有一种要毁天灭地的架势,太叔泗不敢怠慢。
而在飞快地布阵的同时,太叔司监不忘扫向夏楝,想看看此时此刻她是如何做的。
让太叔泗震惊的是,夏楝完全没有要动手的意思,在这个生死攸关的时刻,她竟然回头往殿外看了一眼。
这会儿寝殿内的风越来越大,那些灵兽们凄厉的惨叫也越来越大,怨气凝结成黑色的雾气,将胡妃包裹其中,雾气正迅速蔓延,很快将龙榻也包括在内,廖寻见势不妙,竭力把皇帝护在身后。
他虽然看不见,但能感觉到这黑雾之中有东西在出没,像是野兽,又像是鬼灵,他们窃窃私语,愤怒,悲伤,绝望,各种惨声,令人不寒而栗胆战心惊,不,不仅仅是那些声音,还有……
脸颊上一阵剧痛,廖寻感觉有什么东西在面上划过,还来不及反应,后背,手臂,各处……好像那黑雾中无数的利爪伺机而动,正在加以残忍的凌迟之刑。
眼见那黑雾将要侵蚀到夏楝脚下,太叔泗忍不住提醒:“夏天官!”
正要以法阵护住,有个声音从后响起:“小紫!”那道身影猛然跃了过来,一把搂住了夏楝。
与此同时,那黑色雾气大涨,瞬间将来者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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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紧张有趣的二更君[撒花][红心]小守总会出现在意料之外的地方,却又恰好出现,阿泗更加要酸死了~[让我康康]
第80章
方卫尉到底磨不过初守, 便叫了一个跟他身材相当的禁卫,取了他的袍服腰牌。
又百般叮嘱,叫百将多看少动, 千万收敛,毕竟皇宫不比别处, 今时又不同往日,倘若他闹出事来, 要有一干人陪着他掉脑袋。
初守满口答应, 绝不主动生事。
更换了禁卫服色的他,越发身姿挺拔, 就是容貌太过俊朗, 气质也过于出众,一看就跟寻常禁卫不同。
方卫尉看着初守摇头摆尾迫不及待地进入皇城, 如一尾活龙遨游入海般的姿态。
心中恍惚之间,生出几分忧虑。
他不是不信初守,只是不信这人会真的安分守己。
今夜怕是一定会出事,且是大事。
不过, 自从皇帝龙体有恙,朝野之中便有无数流言蜚语, 搅乱人心。
方卫尉身为禁卫首领,接触的越发多些,有些话听了……简直叫人颓丧,惶惶然不可终日。
比如皇帝一旦驾崩,时局必定混乱。
当初, 天下四王并立,各有所长,皇帝却并没有立谁为太子, 不过众人心中已有猜测,不管是按照惯例还是从人品上说,太子都应该属于皇长子赵王。
据说皇帝已经秘密拟了诏书,很快就当册立太子,公告天下。
但就在那风云诡谲的时候,不知怎地,呼声最高的赵王突然宴驾,说是急病。
赵王去后,大家一度猜测,皇帝会属意何人为太子,魏王的老成持重,楚王的步步为营,燕王的雄才大略……似乎都有些不相上下。
可谁也没想到,皇帝选了赵王世子黄泽为太子,并且封了赵王庶长子为继任赵王,世称小赵王,后来镇守中洛。
虽然看似稳固了时局,但也埋下了隐忧。
三位王爷怎会服气一个寸功未立的小娃儿。
只是皇帝在上压着,自然无人敢造次。
可倘若皇帝有个一二,世间便将无人能压制几位藩王,恐怕又将刀兵四起。
这是许多蜚语流言其中之一。
还有说皇帝宠幸妖妃,已然失德,监天司沈监正久不进宫就是佐证。
以及廖寻把持朝政,狼子野心,或许会行篡逆之举。
先前初守众人在寒川州,以为皇朝轻视寒川,殊不知皇朝自有其难处。
到如今,已然自顾不暇。
总之皇帝这一病,皇都之中的魑魅魍魉便蠢蠢欲动,按捺不住出来兴风作浪了。
方卫尉守在这宫门处,见多识广,心里也未尝不为当今之势担忧,毕竟若天下乱,没有人能够独善其身。
毕竟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只求诸神庇佑,都平平安安的吧。
初守离开府中,初万雄便询问他去了何处。
小厮说他不叫人跟着,只交代说去宫门口转一圈儿就回来。
谁知直到掌灯,都不见人。
初万雄心知不好,亲自骑马出去,到宫门口打量。
禁卫只说他确实来过,但早已经走了。不知去了哪里。
初万雄信以为真,便又策马离去,到别处找寻去了。
直到看着大将军身形远去,躲在里间的方卫尉才敢露面。
擦了擦汗,方卫尉心惊肉跳。
给他一万个胆子,方卫尉也不敢告诉初万雄,初守入了宫了……他怕大将军盛怒之下,会把他一拳打死。
只赶紧合掌祈求,初守千万别惹事,顺顺利利地出来就罢了。否则就算宫中能饶恕他,这位大将军可是出名的爆裂脾气,朝廷要杀他或许需要律法,初大将军杀人,可是不需要理由的。
初万雄去了皇城几处酒楼,各处探听,其他小厮也分头找寻,最终竟一无所获。
他心思不宁地回到家中,已经夜深。
本来满心忐忑,不知该如何跟夫人交代,不料向内宅去的时候,却得知一个意外消息。
那位原本住在客房的白先生,竟去了夫人内院。
初万雄心道不好,生恐出现自己不愿见的场景,赶忙小跑入内。
还未进院门,就见廊下灯影中,玉兰打着哈欠,百无聊赖的样子,一切都十分安静,无事发生。
初万雄愣怔,放慢了脚步,玉兰看见他,先是惊喜,继而举手在嘴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她轻手轻脚迎上初万雄,依旧是憨笑模样,说道:“老爷你终于回来了?那位白先生在给夫人看诊呢,他倒像是个有点能耐的人,夫人竟没有赶他走。”
初万雄错愕。
他当然很了解自家夫人的性情,先前才因为不看大夫,跟初守闹了不快,怎么会转头又答应了那位白先生?
难不成是那白先生……确实有点本事?
初万雄好奇心起,放轻了脚步靠近门口,又示意玉兰不要出声。
玉兰捂着嘴笑:这个老爷,明明来了却不进去,反而偷听。倒像是小孩子一样。
屋内,很安静。
就在初万雄将要放弃的时候,才听见白惟的声音响起:“惟行走世间,曾记得有一句古诗——‘虎为百兽尊,谁敢触其怒,唯有怜子故,一步一回顾’,不知夫人可听说过?”
初万雄屏住呼吸,眼中透出惊愕。
将军夫人哼道:“听是听过,又如何?还有那句‘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呢,漂亮话谁不会说,冷暖只是自知。”
白惟道:“令公子并非顽劣不堪的性情,夫人又何必为他动怒,伤人伤己,又有何好处。”
“他连我的话都不听了,动辄顶撞忤逆,我也算是白养了这个儿子。”
“这些都是气话。若真是忤逆之辈,也不至于苦心寻我来此了。”
一声冷笑,将军夫人道:“你又能如何?我的情形我自然知道,乃是外力所不能抵的。”
白惟道:“可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好大的口气。就凭你?”
“凭我自是不够。”
“你莫非指的是那位夏天官?”将军夫人的声音提高了些,仿佛不屑。
白惟道:“夫人对于主人,应当是有些误会在内的。”
“什么误会?我从未见过她,何来的误会?”
“正是因为从未见过,先入为主,偏听偏见,难免生出许多误解。”
“那你说说看,我到底误解了什么?”
“比如……”白惟停了停,道:“这次令公子回来,夫人难道没有发觉,他的神魂同先前已经大有不同了么?”
初万雄不太懂这人的意思,只觉着他说完后,眼前原本静静垂着的门帘,忽然无风掀动了一下。
“你是何意?”夫人的声音有些沙哑,低沉地问:“难道,是你们做了手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