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两人出了将军府,邬琅头一次得以与薛筠意并肩而行,心口砰砰跳得厉害。
一路上,薛筠意一直牵着他的手。起初是随意握着,慢慢地,便成了十指相扣。
长街上冷风萧瑟,却将少年的面颊吹得绯红滚烫。
他根本无心去留意街边的商贩在吆喝叫卖什么,薛筠意却一路走走停停,不多时已经买了好些东西。
“这个喜欢吗?”
眼见薛筠意又拿起了一支做工精细的木簪在他发间比量了下,邬琅慌忙低声道:“您、您已经给奴买了很多了。”
薛筠意弯唇笑了下,“谁让阿琅戴什么都好看呢。”
邬琅只觉脸上更热了,薛筠意付了银子,随口道:“难得出来一趟,你自个儿也挑挑,可有什么喜欢的。”
那卖簪子的妇人见状,赶忙开口道:“哎哟,这位小郎君生的可真是俊俏,我这儿还有不少好东西呢,都是我自个儿亲手做的,您瞧,这小郎君皮肤白,这红玉珠串戴在他手上,再合适不过了,您不妨让他试试?”
妇人说着,便拣起那珠串递了过去。
邬琅没有接,而是将目光落在了妇人手边的银色发夹上。
那些小夹子做得十分精巧,还缀着漂亮的铃铛,旁边还有不少漆了色的,样式各异,很是好看。
“小郎君喜欢这个?”妇人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随手抓起两枚银夹递到他眼前,笑着介绍道,“不过这是姑娘家用的东西,小郎君用着怕是不合适。寒州风沙大,所以这儿的姑娘都喜欢把头发编成辫子,免得被风吹散了,再用这发夹缀饰,漂亮得很。”
邬琅默了默,小心翼翼地看向了薛筠意,低声恳求道:“奴想要这个,可以吗?”
“阿琅要这个做什么?”薛筠意接过妇人手中的银夹看了看,好看是好看,可戴在男子发间,似乎不大合适。
少年红着脸,声音愈发小了下去:“您、您好久没和奴亲近了,奴晚上戴给您看,好不好。”
难得他主动开口,薛筠意最后还是顺了他的意,让他挑了几枚买下了。
一回到将军府的客房,邬琅便请求先去沐浴,晚些时候再过来服侍她,经了姜承虎的提醒,他才意识到自己如今这副模样实在有些狼狈,得好好收拾收拾才行。
薛筠意笑着应允了。
他在浴室里待了半个多时辰,原本白皙的肌肤经了反复的擦洗,变得微微泛红,下颌上薄薄的胡茬也被仔细剔得干净,除此之外,他还着意换上了今日新买的那身冬衣,用她亲手挑的那支木簪束了发,然后才回到客房。
不想薛筠意却不在房中。
他等了许久,迟迟不见薛筠意回来,只得去寻墨楹打听。
“哦,你说殿下啊。方才将军过来与殿下说话,还带了一条威风凛凛的狼狗,殿下见了很是喜欢,便随将军出门遛狗去了,怕是要很晚才能回来呢。”
邬琅眼眸暗了暗,心里莫名有些失落。他低着头,一言不发地回到房间,却无论如何也静不下心来。
他还记得那时在赵员外家中,她曾说过的,等到了寒州,要向姜琰要一条小狗来养。或许当时殿下只是随口一说,可若她实在喜欢,再改了主意,当真讨了一条养在身边……
邬琅独自一人在房中静坐了许久,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就没断过。直到傍晚还未见薛筠意回来,他实在坐不住,便在门口跪了下来,沉默地等着迎接主人。
不知跪了多久,终于听见门外传来了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薛筠意一推开门,便见清俊的少年低垂着眉眼跪在门口,不由微微一怔,“阿琅?”
邬琅一眼便看见了跟在她脚边的那条狼犬,阿山的尾巴摇个不停,显然很喜欢薛筠意,时不时就要用湿漉漉的舌头去舔她的手背,再汪汪地叫两声。
薛筠意左手牵着一条结实的狗链,链子一端连在阿山脖颈间的褐色皮圈上,扣得紧紧的。另一只手里还端着一碟带肉的骨头,是她特地从小厨房要来准备喂给阿山的。
薛筠意不明白发生了何事,明明她只是出去遛了会儿狗而已,可此刻少年盯着她手中的链子和骨头,薄唇抿得紧紧的,眼底的嫉妒都快要溢出来了,他蓦地抬眸看向她,眼眶泛红,委屈得不像话。
第70章
“怎么了?”薛筠意忍不住问道。
邬琅抿唇沉默着,眼尾那片绯红却越来越浓。
薛筠意无奈,只得牵着阿山先进了屋。
少年跟在她身后,一路膝行至床前,薛筠意坐下来,一抬眼,便见一人一狗,一跪一坐,两双湿漉漉的黑眸齐齐望着她。
嗅到空气中飘来的肉香,阿山喉咙里发出讨好的呜呜声,它迫不及待地用爪子扒拉着薛筠意的膝盖,还用毛茸茸的脑袋去蹭她的掌心。
薛筠意拗不过它撒娇,只得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以作安抚,才摸了不过两下而已,余光便瞥见跪在一旁的邬琅蔫巴巴地低下了头,一副失了宠的落寞模样。
无法,她只得松开链子腾出手来,一手摸着软乎乎的狗毛,另一只手则抚摸着少年柔顺的墨发,如此,总算是一碗水端平了。
“怎么不说话?”薛筠意顺手替他将鬓边的碎发理好,耐心地问道。
少年这时才哑声开口:“您、您之前答应过奴的,不会再养其它的小狗。”
薛筠意怔了怔,不由失笑,她还以为是谁欺负了他呢,不曾想竟是在吃阿山的醋。
今日舅舅的确随口提过一句,阿山去年才生了一窝小崽子,各个儿都皮实得很,她若喜欢,随意挑一只带在身边养着就是。她想了想,觉得自己怕是没这个心力,便婉言拒绝了。
见少年满眼委屈,薛筠意放柔了语气道:“别胡思乱想。阿山可是舅舅的宝贝,便是我当真要养,舅舅都未必舍得给我呢。是舅舅这几日忙着军营里的事,抽不开身照顾阿山,所以才拜托我帮忙照顾。阿山精力旺盛,我的腿疾才好,正该多出去走动走动,也算是一举两得。”
邬琅眼眸亮了亮,却还是有些将信将疑:“主人说的可是真的?”
“我何时骗过你了。”
她还要再解释几句,阿山已经急不可耐地想吃骨头了,只差没把尾巴摇到她脸上去。
薛筠意赶忙拿过碟子,见邬琅也眼巴巴地盯着她手中的瓷碟,她停顿片刻,先用帕子擦了擦手,再耐心地将骨头上软烂的肉丝一点点撕下来,放进碟子里,然后才将骨头丢给阿山。
阿山看着面前没剩下多少肉的骨头,哀怨地叫了一声,薛筠意已经把碟子递到邬琅面前,弯唇道:“不是馋了吗?吃吧。”
邬琅的脸颊顿时烧得通红。
他、他才没有馋,他只是嫉妒阿山,能得到主人亲自喂食,仅此而已。
可主人的赏赐就摆在眼前,他只得小声谢了恩,然后便张开唇齿,小口小口地叼起肉丝吞咽进腹中。
阿山围着薛筠意摇了半天尾巴,也没能换来一块好肉,趴在地上不大高兴地啃着那块没肉的骨头棒子。
邬琅悄悄朝阿山瞥去一眼,心里的委屈倏然散了大半。碟子里的肉丝被他吃得干干净净,见薛筠意的指尖沾上了一点肉汁,他膝行着上前,小心地替她清理干净。
好乖的小狗。
薛筠意顺手扯住他口中探出的那截湿.红,漫不经心地把玩着,心想,还是把阿山送回舅舅那儿吧,谁让她的小狗这般爱吃醋呢。
不知不觉间,晶莹的涎液顺着少年的唇角淌了下来,粘腻地滴落在地上,薛筠意这时才回过神,忙收回手,用帕子擦去指尖的潮湿。
丫鬟叩响了房门,送来了热腾腾的晚饭。
薛筠意简单吃了些,吩咐邬琅留在屋里等她,便又带着阿山出去了。
她决定现在就把阿山送回去,不然,她的小狗今夜怕是要睡不安稳了。
姜琰思量再三,便把阿山先送去了老太太院里养着,薛筠意在翠微院陪着老太太说了好一会儿的话,才回到客房。
房间里只点了一盏幽暗的烛灯。
少年跪在床前,身上披着件白狐皮大氅,修长的手指紧紧攥着系带,听见推门声,他紧张地抬起头,慢慢地松开了手。
薛筠意脚步微顿,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入夜风寒,顺着门缝灌进屋中,拂动少年鬓边的墨发。柔软的狐皮堆叠在他身后,他竟连里衣都未穿,那对漆红的小发夹,如灼灼盛放的红梅,格外醒目,小巧的铃铛随着他的战栗轻轻颤动着,发出细碎悦耳的声响。少年双手规矩地放在膝上,纤白手腕上还特意系了细细的红绳,远远望着,像是肌肤上勒出的红痕一般,勾人得要命。
最令薛筠意移不开眼的,是那支茎叶上还带着刺的红蔷薇,用细绳缠得紧实,牢牢地绑在小邬琅身上。
“主人,今晚可以、可以宠幸奴吗。”
少年红着脸,小心翼翼地问道。
“又不是头一次了,怎么还这般精心准备。”薛筠意忍不住打趣道。
“不一样的。”少年急忙解释,“这是您身子好了之后的第一次,奴不想扫了您的兴致。”
薛筠意莞尔,关上房门,便快步朝邬琅走去,她随手勾起他颈间黑绳,少年踉跄了下,听话地顺着她的力道转身,薛筠意这时才看见,他身后竟还戴着那支海棠珠花步摇。
——精心打扮的小狗,很漂亮。
“跪多久了?”
将人扯上床榻,薛筠意揉了揉他的发顶,柔声问道。
“回主人话,半个时辰。”
少年哑声答道,又挪膝凑近了些,怯怯地把那朵娇艳的蔷薇送到她的手边。
“这是送您的礼物……不知您喜不喜欢。”
红艳艳的花瓣上沾着晶莹的水渍,不知是晨露还是旁的什么,薛筠意用指尖擦去,顺手抹在少年的喉结上,他羞耻地闭了闭眼,却扬高了脖颈,任由她摆弄。
“过来些。”他听见薛筠意温声命令。
“是。”
他顺从地趴伏下来,等着像往常那般被使用,薛筠意却按住了他的肩膀,将他整个人翻了过来,温柔地抵在榻上。
少年清冷的黑眸里闪过一丝茫然。
她没有收下那支花,只是折起他的膝弯,俯身吻了下来。
“唔……”
熟悉的香气将他的呼吸填满,鼻息肺腑间,每一缕空气,都是主人身上令他深深迷恋的味道。
他自觉地将双手交叠举过头顶,但很快便被一只柔软却有力的手拽了回来,她啄吻他潮湿红艳的薄唇,低声命令,“抱着我,阿琅。”
少年的掌心颤抖着覆了上去。触碰到那凝脂般温软的肌肤,他再难自抑,用力抱紧了他的神明,他的主人,他生命的全部。
*
醒来时,已是天明。
昨夜折腾得太晚,还未来得及收拾,便迷迷糊糊睡着了,这会儿坐起身,邬琅才看清了自己满身的狼狈。
娇红的花瓣四下散落,凌乱地贴在他随呼吸起伏的腹肌上。
眼前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时的旖旎景象,他蓦地红了脸,长长的鸦睫垂了下去,眼里却是藏不住的欢喜。
“醒了?”薛筠意侧过身,含笑望着他手腕上还没解下的红绳,“累不累?要不要再睡会儿?”
他慌忙摇头道:“奴不累的……”
一出声,却惊觉嗓音嘶哑得厉害,少年的脸顿时又红了几分。
薛筠意弯唇,好心地没再逗他,倾身过去,在小狗熟透的脸颊上落下一个冰凉的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