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替家里主人来这一趟的。”女子解释道,拿出随身的一个小布袋,里面是银两。
如此,买卖也就做成了。
安明珠出来后,径直去了茶肆。
出来这些日子,她明白了好些道理。便是和为贵,遇事一味强硬有时候会吃亏,有时候话语稍微变一变,事情会更加平顺。
不禁,她想起一句话:事情正面走不通,那就换一个方向……
她拉开面巾,深吸一口气,回头看向京城的方向。
离开两个多月了,所以,一切都过去了吧。
进到茶肆的时候,胡清师徒俩还没过来,明明也就短短的路程。
想着,可能是胡清又看到了什么好景致,留在那边欣赏,安明珠自己先要了一壶茶水。
刚想倒一碗,就见对面坐下来一个人。
安明珠往周围看看,明明还有别的位置,这人偏就和她坐了一桌:“我在等人。”
她委婉告知对方,也就看清了对面的人是个男子,五官立体,瞳仁居然带着一抹幽蓝,是个异族人。
“是你帮了依兰?”他问,但是语气中带着肯定。
安明珠想起方才买茶的事,想来她是和那女子一起的,便点了下头。
男子双手落在桌上,脸往前凑近看:“你不是这边的人。”
“嗯?”安明珠低头看看自己,已经裹得这么严实了,他是怎么看出来的?
“你的眼睛长得好看,脸应该也很好看。”男子继续道,盯着她的眼睛看。
安明珠放下茶壶,觉得这人好生无理:“你来这儿是……”
“是来替她谢你。”不等她说完,他先开了口。
一时,安明珠竟不知说什么,这是感谢?先对她一番评头论足,还说是感谢?
遂也不想去理会这人,自己倒了茶来喝,便拉下头巾,边看去外面,想找到胡清师徒俩的身影。
“你,”对面的男子仍旧没走,自己拿了只茶碗倒水,“从大渝都城来的?”
闻言,安明珠秀眉微蹙,认真看去对面,想着这人自己之前是否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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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审核发神金,作话口嗨也锁,笑丝,脑子想什么呢?
第71章
沙州的三月, 隐隐看出有些春天的意思了,日渐清晰的草色,高大的杨树,亦开始抽出嫩芽。
这里的春天来得晚, 可终究也是来了。
安明珠这段日子过得轻松惬意, 想做什么, 再也不用受人管束。
邹家的这处府邸,不如京城的大,布局更加直接实用, 也就少了那些假山流水之类。
今日早上,外祖母在前厅商议事情, 她也过去了。
厅里, 三个舅母, 四个表嫂, 个个精神利落,身上没有京城女子的柔弱感。
至于邹家的男子,大多时候是在军营中, 其中二舅舅和两位表哥, 驻扎在里沙州城百里外的巨虎山。安明珠至今还没见过三人。
她坐在末端,听着邹家女子们谈论着,谁都可以有自己想法和意见,外祖母也会认真听取。
不由, 她想起安家,似乎只能手中有权的人做决定, 别的人只能照做。
“明珠,你怎么想?”外祖母刘氏看眼门边柔婉的女子,脸上带着笑意, “是否要收拾出一间院子给公主?你在京城,也见过几位公主,她们的喜好如何?”
邹家已经知道,家里会出一位驸马,虽然不知道是谁,但是提前准备着总没错,而且,之前看官家的意思,是今年内就将此事定下。
安明珠听见唤自己,便看去正座,对上一张慈祥的脸。
她的外祖母,是一位江南女子,身形娇小,然而精气神很足,西北的风没有折损这位如水温柔的女人,依旧如秀竹般坚韧。
“准备院子是应该的,”她缓缓开口,嘴角弯着软软的弧度,“就算公主不会来沙州,咱们这边却要做好该做的。”
刘氏点头,脸上带着认同:“是这样,宫里那边的意思,是招了驸马,以后留在京城的公主府。咱们这边,还是要收拾一间的,京城府里也是。”
一屋子的女人点头,认为事情该这样做。怎么说,公主也算是邹家的媳妇。
安明珠看着众人,来了一个月了,她已经同这些舅母、表嫂们熟络,每一个人都对她很好。不像安家,个个心中有自己的算计。
可能女人们心里都明白,家中不能乱,她们的男人在外面也会更安心的做事。这些,远在京城的那些官员们,是不懂的。
“公主府?”大舅母道了声,而后问,“我倒知道有些公主出嫁,是直接同公婆住在一起的,看来是位受宠的公主。”
这话说出来,有人喜有人忧。
毕竟,娶一个平常女子,无非就是简单地过日子。而娶一个公主,要注意的就很多,若是个受宠的公主,那驸马的日子,应当只能是忍气吞声。
二舅母也接了话:“要是做了驸马,是否就要离开邹家军了?”
大渝不成文的规定,驸马不能有实权,娶了公主,也就相当于放弃了自己的前程。
对于平庸的男子来说,这似乎不算什么,可要是有能力的男儿,那的确会让人觉得可惜。可巧,邹家的儿郎,个个有能力。
闻言,安明珠道:“我见过几位公主,都是温婉的。”
她想起惜文公主,虽然有些骄纵,但是人心思不坏。就看后面,是哪位表哥了。
说起来,几个适龄表兄弟的生辰八字年前就交到了官家手里,这厢还迟迟没有定下,也是奇怪。
这件事算是定下来,选了府邸东面的一处院子,不日之后修缮整理,作为给公主的住处。自然,人几乎不可能来沙州,只是规矩上,应该备好。
事情商量完,大家开始拉家常,说着城里的新鲜事儿。
这里是边城,出入大渝的门户,商贸自是发达,比不上京城的繁华,却也十分热闹。
尤其是现在天暖了,来往的商人明显多起来,天南海北的货物,也便聚到了此处。
“明娘,一会儿跟嫂子去集市走走?”一个表嫂笑着问。
另一个表嫂听了,忙道:“跟我去清点兵服吧,明珠你算账麻利,比我强。”
“你瞧瞧,”大舅母笑了声,“明娘才来几日,你们就拉着她做这做那的。”
“我们是怕她无聊。”一位表嫂道,接着看过去,“明娘,跟着我,咱们去看看城南那片地,麦子长得怎么样了?”
邹家的女人,不会一天到晚拘在家里,都有自己的事情。她们去外面做事,抛头露面,完全不会有人指指点点。
安明珠见都想拉上她,便笑道:“我要回千佛洞。”
“千佛洞?”刘氏看过去,道,“你决定了?”
安明珠点头,认真道:“那里的壁画在修复,我刚好会调制颜料,也是画几笔,想将那幅画帮着修好。”
这里不是京城,她也不再是安家千金,可以出去做事。
刘氏闻言,又道:“就是离家远了些,一来一回的几十里路,你还得住在那边,我有些不放心。”
这个小外孙女儿和家中别的女子不一样,她是安家养出来的娇女,柔柔弱弱,终究,这里是边城,情况复杂,比京城乱太多。
安明珠也明白大家的担心,便道:“外祖母放心,在千佛洞主事的工部林大人,是我爹的好友,他会照顾我的。”
这次修缮千佛洞,是官家下旨,逝去的太后信佛,此番整修千佛洞,也算是官家的一片孝心。
所以,派了工部的人过来,监理此事。
“而且,”她笑了笑,一张脸甜甜软软的,“还有工钱可以拿。”
此言一出,厅里笑成一团,皆被她这句话逗乐。
“娘不用担心,”二舅母开口道,“千佛洞往北七八里地便是黑土堡,我家二郎驻在那里,明娘若有事,便去寻二郎就行。”
沙州周边地域广阔,所以设置了不少驻点和堡垒。
刘氏这才应下,又道:“你一会儿将千佛洞周围的舆图交给明娘,让她认认路。沙州不比京城,全是荒原和沙漠,人可不能迷路。”
二舅母忙说是。
等着从前厅出来,日头已经快到天中。女人们一起说话,不知不觉就这么到了晌午。
安明珠想着午膳后回千佛洞,最终,她也同意了外祖母的提议,答应要一个打理日常起居的婆子。
她回了正院,东厢房是她来沙州后的住处,外祖母一定要她留在身边住,将自己院里的厢房收拾了出来,布置的雅致舒适。
简单收拾了几件衣裳,她便带着一起去了正厅,准备用饭。
如今的她不再穿那些华丽繁琐的衣裳,像眼下,就是一件简单地青袍,束着男子一样的发,利落清爽。
甚至,她在这里可以随意跑、跳,无需去在意姿态是否端庄。
等用完饭,她便同邹家人道别,牵着马出了府。
婆子的事,刘氏想仔细挑个能干的,便就说晚些时候让人过去。
安明珠牵着马走在大街上,因为邹家在沙州许多年,所以,尽管这里鱼龙混杂,但是秩序是很好的。
“喂,你才出来?”
一道声音传来。
安明珠循声看去,见到了路边倚在墙上的男子。
他身材高大,披着发,能看见发中的几条细发辫,一根布条扎在额上,露出一张五官立体的脸。他姿态慵懒,一条腿曲起,脚后撑在墙壁上,正拿眼睛看她,眸中一抹幽蓝。
“你在这儿做什么?”安明珠停下,问了声。
几步外的男子,便是她在初来沙州时,水清镇上结识的,她帮他的人买些茶叶。他有个大渝的名字,叫晁朗。
男子懒散散的走过来,看一眼不远处的邹家,又回来看着面前的小个子女子:“这不是想着和你同路而行吗?”
安明珠牵着马往前走,淡淡道了声:“不顺路的,晁公子。”
“不碍事,”晁朗慢步跟上,丝毫不介意,“我可以多绕点儿路,反正也没别的事。”
安明珠看着前方:“你家人还不让你回去吗?”
晁朗笑了声,仰脸看着天空:“你知道的,我不是不想回去,是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