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屋里出来后,她便去找邹博章。
才走出没多远,就看见人朝这边过来。
“明娘,你舍得回来了?”还未走到近前,邹博章便道了声。
安明珠停下,笑着看人走近:“舅舅。”
算起来,自从驸马的消息送来后,两人就再没见过面。
邹博章站下,打量着两步外的女子:“姓褚的没欺负你吧?”
安明珠摇摇头,哭笑不得:“舅舅,他是朝中正三品,你这样说,被人听去……”
“被人听去?”邹博章笑了笑,“是不是就不用做驸马了?”
“那倒不是随便人就能说的算的。”安明珠怎么听,都觉得他这话中有些无奈。
或许,这件事实在没想到,因为之前说在邹家儿郎中选一个驸马,谁也没想到,选到了他。
两个同样有心事的人凑到一起,谁的心中也是憋着满满的。
“对了,咱们去关外骑马吧。”邹博章道,“已经憋在家中好些日子了。”
“关外?那么远吗?”安明珠有些犹豫。
她这边没什么事,只要在几日后画出佛像就行,可舅舅是要等着宫里来人的。
邹博章笑笑,显然是打定主意:“这时候,家里只有你会陪我出去骑马。这样,咱们不去远的地方,去明月湖。”
安明珠想了想,明月湖在大渝境内,那边一直比较安定:“行,好久没去见胡先生了,也不知道他的书写的怎么样了?”
“咱们过去,给他捎些酒,还有纸墨之类的。”邹博章边走便道。
安明珠点头,又道:“但是,还是要外祖母同意了才行,我听说关外在打仗。”
闻言,邹博章笑出声来:“只是北朔两个领主争地盘而已,他们不敢打到大渝的地界儿上。”
这厢两人商议好,便去找了刘氏。
刘氏答应了,知道小儿子后面去到京城,以后回来一趟便不那么容易了。再者,他出去走走也好,心情也会好些。
于是,这件事便定了下来。
在邹家住了一宿,第二天用了早膳,安明珠便与邹博章出了关。
一走出关门,面前的便是广阔的风景。
远处的山峦,一望无尽的原野。
曾经,安明珠想象不到的草原景色,现在尽收眼底。而那副策马图,被外祖挂在正屋里。
如此风景,两人心境顿时也觉得开阔。在天地面前,人实在太渺小了。
策马前行,六月的原野,水草丰美,耳边能听到牧羊女悠扬的歌声。
安明珠去过明月湖,当初是和晁朗一起。想起来,这厮还是没有消息,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刀口舔血,借着那俩部落打仗,他从中买卖发财,不然不会这么久不回去。
虽然他是北朔人,但是做买卖的脑子相当灵活。
在路上停下来休息了两回,眼看离着月亮湖越来越近。
相比关内,关外的天空看着更高更远,天际上,盘旋着几只鹰隼。
不管走到哪里,邹博章都会说出地名,并讲出此地以前发生过什么。
看得出,他热爱这个地方。
两人正边走边说,忽的,见前方坡上跑下来一人一马。
那人显然不怎么会骑马,马跑得费力,速度也慢,关键人好像随时会跌落下来。
邹博章骑马往前快跑一段,近了些,也就将那伏在马背上的人认了出来。
“是钟升!”他回身,朝后面的安明珠喊了声。
安明珠看去那下坡的一人一马,仔细看,那人并不是不会骑马,而是受了伤。
两人一前一后,骑马朝前跑去。
而这时,马背上的钟升也发现了二人,举起一只手朝他们挥着:“小将军,救救老师……”
才喊出声,人就再也支撑不住,从马背上滑下。
邹博章速度快,跳下马去,大步跑过去了钟升身旁。
这厢,安明珠也到了,才下马,就看到一身狼藉的钟升,嘴角还留着血迹。
“出什么事了?胡先生在哪儿?”邹博章焦急问道。
钟升喘息着,脸上尽是着急,紧紧抓着身旁人的手腕:“老师被抓走了,他们是北朔人。”
“北朔人?跑来明月湖做什么?”邹博章皱眉,意识到事情不对劲儿。
“是北朔人,”钟升肯定道,咽了咽口水,“我看到了他们衣裳下的军服。”
邹博章神情严肃起来,一边将钟升扶着坐好,并把水壶打开给对方:“若是真的,这可是大事儿,北朔军队居然私自越境?”
安明珠走过来,刚好听到他们的话,遂问:“可他们抓走御医做什么?”
钟升灌了两口水,终于算是缓上一口气,也就仔细说道:“好像他们那里谁受伤了,让老师去。老师不肯,他们就直接抓人……”
说着,竟是哭泣出声。
“我想拦,可一个人拦不住,还被打了一顿,”他懊悔的垂着地,“我就该劝老师的,早些回沙州。”
见他自责,安明珠劝了声:“这种事情谁也没想到,不是你的错。现在,我们得想办法,将御医找回来才是。”
抓走御医去救人,对方有伤,她直接想到北朔那两个相斗的部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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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狗子追妻第四式:睡前服务。[狗头叼玫瑰]
第78章
事情来得突然, 邹博章当机立断,先将钟升送回明月湖。
因为钟升受了伤,腿上被刺了一刀,仅用一条布绑着并不行, 而明月湖离得近, 那里有药。
“那老师怎么办?”钟升着急的问道。
邹博章指着西南方:“这里离巨虎山不远, 二哥他们驻扎在那里,我这就去找他。”
他清楚这边的地形,回沙州太远, 所以选择最近的巨虎山。
安明珠和钟升点头。
三人商定下,先回到了明月湖。
果然, 站在小坡上往下看, 便见着胡清的那顶毡帐倒下了, 一片狼藉。
邹博章简单将毡帐重新搭起, 便就马不停蹄的赶往巨虎山,临行前交代安明珠照顾好钟升。
安明珠晓得事情严重,点头应下。
等人走了后, 她进到帐子, 看到了地上的血迹,便从外面铲了土掩盖住,心中对胡清担心不已。
“那是我的血,他们用得上老师, 没有伤他。”钟升道,声音很是虚弱, “这群人太凶了,拿着刀就架在老师脖颈上……”
他回想着当时场景,不明白有人会对行医救人的郎中如此对待。他的老师医术了得, 在大渝朝,谁见了都是恭恭敬敬的。
安明珠走到人跟前,看着他的那条伤腿:“你别担心,舅舅已经去办了,我帮你把伤口处理一下。”
说着,她将帕子浸湿。
“我自己来,”钟升将帕子接过去,然后撕开自己的裤管,“我是行医的,这些会。”
安明珠嗯了声,遂去扶倒下的桌椅。
地上散落着纸张,那是胡清编撰记录的方子、草药,还未来得及装订。
好歹将帐中收拾好,那边钟升也将自己的伤口包扎好了。
安明珠走去门外看,夏日的阳光猛烈,照着湖面反出光亮。湖周围,散落着几顶毡帐,那是在这里居住的牧民。
“等舅舅带回来人,就送阿兄你回沙州。”她走进来。
“不,我不走,”钟升摆手拒绝,道,“我要等老师回来。”
安明珠看着他脚边的盆,里头的水已经染成红色:“可是你腿上有伤。”
留在这里没人照顾,凡事都不方便。
钟升叹了声:“明娘,我怕老师他万一回来,找不到我怎么办?我没有保护他,心中已经很不好受,我不能走。”
安明珠无奈,知道他虽然性情好,但是脾气犟。从小跟着胡清,二人说是师徒,其实更像是父子。
再者,他说得也没错。胡清只是个郎中,将人的伤治好了,那些人也可能将他放回来。
“你说说到底怎么回事?胡御医被带走多久了?”她问,便给人递了盏水。
刚才也只是知道胡清被北朔人带走,却没有具体说清。
钟升皱眉,脸上既懊悔又难受:“有半个时辰了,我去湖里打水,老师在帐中写字。我回身的时候,就见着七八个大汉进了帐,没一会儿将老师扯着就走。”
“没说是哪里来的?”安明珠问。
要真是和那交战的两个部落有关,到底是哪一方干的?
钟升摇摇头:“我上去拦的时候,听到其中一人用咱们的话说,给谁治伤。老师不肯,他们便动粗。”
安明珠听着,又问:“朝哪个方向走的?”
“北面。”钟升道。
安明珠嗯了声,从这些话里完全找不到什么信息,便道:“阿兄先休息,我去外面等着。”
说完,她从香炉里抹了些香灰,往自己的脸上一涂。顿时,白皙的脸变得脏兮兮。
钟升见了,开口嘱咐:“明娘,让你操心了。”
安明珠道声没有,将人扶着躺下,随后出了毡帐,将帐帘放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