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堰拍拍马身,笑道:“如果你不介意,可以带上我一起骑。”
“嗯?”安明珠不禁就疑惑出声,他的回答显然不是她前面所猜测的。
褚堰往前一步,在她跟前站下:“难道,你方才想的,是将我丢在这里?”
安明珠被戳中想法,赶紧道:“怎么会……”
“那就一起骑,”褚堰接着道,还不忘顺着奉承一声,“你骑马比我好,来架马肯定速度快些。”
说完,揽着她的肩,就带到了马侧。
安明珠眨眨眼睛,看着手里缰绳,又看看眼前的马。
所以,这事就这么定下了?
“如果你觉得累,就我来架马吧?”褚堰拍下她的肩,身前有些懵的她,让他很想从后面拥住。
安明珠算是明白了,现在不管是她架马,还是他架马,反正一定得一起骑。
他居然算计自己?跟个小孩子似的。
回头瞪了他一眼,她一手把住马鞍,一脚踩上马镫,利落的翻身上马。
这样高出来一些,也就看得远了些,看着越来越缓的崖壁,相信很快就会走出去。
“走了。”她简单扔出两个字,看也没看马下的男子。
她双手握着缰绳,看向前方。
下一瞬,她感觉到马身晃了晃,接着,后背上就贴上一方有力的胸膛。
她略感无奈,又不能真的把他丢下,何况,前面最难走的一段路,是他一直牵着马。
才想到这里,就觉着腰身一紧,是他的手臂从后面将她揽住。
她立时一僵,抓缰绳的手紧了紧。
“我怕掉下去,所以抱紧一些。”褚堰道,话语中难掩欢喜。
安明珠没去理他,骑马往前走着。这句多余的解释,她和他,谁也不会信。
相比于前面走过的路,现在好走许多,至少速度不慢,平坦地方马儿甚至能跑起来。
就这样,一直出了谷口。
安明珠往四下看看,并未看到武嘉平的影子,她记得,褚堰让他等在这里。
“别找他了,他知道路,咱们先回去。”褚堰道,双手从妻子身后穿过,接过她手中缰绳,“我来吧,你休息下。”
安明珠的确是累了,不是因为骑马,而是两日里的紧张。现在走出长谷地,精神便舒缓放松开。
她将马缰交给他,自己的手落在马鞍上。
东边的天空依旧浓沉,离着天亮尚早。
她打了个哈欠,眼皮一张一合的,开始使不上力。
褚堰自是感觉到她的困意,一只手臂圈着她,让她靠在臂弯中:“累了就睡一会儿,等前面有休息的地方,我叫你。”
身前的人并没有回应他,小脑袋一歪,竟是枕着他手臂睡了过去。
他稳住马,然后轻轻的抱起她,让她侧着坐在身前。这样,她可以倚靠着他的左臂,睡得会舒服些。
“你就这么信我?”他的手抚上她的脸颊,好似对待一件稀世珍宝,眼中满是珍爱与贪恋。
是了,她会在他身旁沉沉睡去,她是信他的。
他抱着她,怕她颠簸,怕她受凉。而脸上,满是失而复得的喜悦。
她还愿意让他靠近,她是相信他的。
“明娘,我现在知道了,”他慢慢骑马往前,眼睛不离妻子的睡颜,“知道你当初的为难,而我不曾为你想过,只知道自己喜欢你,就想留下你。”
如今回头看,她当时过得着实辛苦。
她摆脱不了安家的掌控,而他这边,与安贤针锋相对。安家一定会逼她,那是安家将她嫁给他,原先就做的打算。
设身处地,他也会疯,也会想摆脱。
他低头,轻吻她的额头:“我会好好做,做一个好夫君,不再让你受委屈。跟我回去吧,明娘。” 。
回到沙州,已经是第二天的过晌。
当褚堰将安明珠带进邹家时,屋里的女人们瞬间围了上去,七嘴八舌的问着。
“我没事,我很好。”安明珠笑着道,一时间这么多张脸凑过来,她还没来得及分清谁是谁。
还是刘氏道了声,厅里才安静下来。
“这北朔自己家内斗争地盘,却来我大渝境内掳人,实在不像话。”刘氏拉着外孙女儿上下打量,然后道,“听说,那朗印营地的图是你画的?”
安明珠点头说是,不明白这事情怎么这么快就传回来了。
刘氏身形娇小,略仰着脸看外孙女儿,眼中不掩赞赏:“有胆气,像咱们邹家人。”
这话说得,让安明珠有些难为情:“只是一张图,我不知道有没有用。”
“当然有用,”二舅母接了话去,笑着道,“没有图,你二舅舅怎么部署?”
“好了,明娘也饿了,准备用饭。”刘氏道,手一挥,示意一群女人散开。
安明珠看眼外面的天色,大日头还挂着半空:“用饭?这个时候?”
这不早不晚的,是算中饭还是算晚饭?
“不用管什么时候,想吃就吃,”刘氏疼爱的拉上外孙女儿的手,笑着道,“你舅母和嫂嫂们忙活了半天,做的都是你爱吃的。”
说话的功夫,下人们已经进来,开始往桌子上摆吃食。
大舅母走过来,眼里满是心疼:“瞧瞧,这磋磨了两日,一张小脸儿瘦得都快没了。”
长辈们总爱说她瘦了,安明珠已经习惯,便问:“大舅母一定做了黄酒炖鸡,是吧?”
“我就知道你爱吃,”大舅母笑笑,叹了一声,“你小时候,就爱跟着你三表哥玩儿。当初,我还跟你娘商量,要不要给你俩定个娃娃亲。”
“咳咳!”
一声轻咳传来,是坐在座上始终不语的褚堰。
“褚大人辛苦,沙州这边干燥,多喝点儿茶润润嗓子,就不干了。”大舅母道。
安明珠看过去,察觉到他嘴角抽了抽。想也知道,他在意那句娃娃亲。
可是都知道他俩已经和离,大舅母说这事儿,也没有什么不妥,只是亲人间的家常罢了。
刘氏坐去主座,看去那位年轻的吏部尚书,道:“褚尚书今日登门,不介意的话,留下来一起用饭吧。”
邹家人都是聪明的,绝口不提他去关外之事,只围着安明珠来说。
“谢老夫人美意,那我就却之不恭了。”褚堰双手拱起,做了一礼。
邹家女人们皆是惊讶,本来就是一句客套话,没想到人真的要留下。
如此,也就彻底明白,他是想挽回安明珠。
安明珠其实是想快些回千佛洞的,因为出了胡清这件事,所以中间耽误了两三日。而功德窟交画的日子就在后天,给她的时间并不多。
可是看着摆满桌的菜肴,到底是亲人们的一番心意。
“是这样,”褚堰放下茶盏,一派儒雅,“沙州这边的事我已做完,饭后便会回千佛洞。明娘要不要一起?”
厅里的人俱是看向安明珠。
她有些不自在的捏捏手指尖,他这样直接说出来,舅母和嫂嫂们一定是多想了。
可是,也的确要回千佛洞了,那里的事她放不下。
“嗯。”她小小应了声,遂站去外祖母身旁。
至于褚堰,他完全不遮掩自己的意图,他就是想挽回妻子,并且让邹家人知道。
还有,她邹家的那些个表兄弟,最好别有想法,他可是给邹家送了一份大礼的。
刘氏见了,便说好。
彼此客套了几句,也就围坐去了饭桌前。
一桌子的女人,褚堰没觉得不自在,径直去了妻子身边坐下。
安明珠的手臂被轻轻擦了下,身形不由往旁边移了移。
谁成想,她才动,一双筷子便给她送到手里。
她抬头,对上男人带笑的脸,手里木木接过筷子:“谢谢。”
一桌的人,都看向他俩这里,她耳后微微发热,略羞赧的垂下眼帘。
“明娘,你家里真好。”褚堰轻声道,眼中泛着温暖的光。
历经一番磨难,他与她携手克服,也终于与她走得更近,得到她的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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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狗子:看吧,夫人的家人接受我了,都留我用晚饭。
武子:明明是有人死皮赖脸。
第81章
回到千佛洞的时候, 已经是戌时。修行之地一如往昔的安宁,静静躺在星空下。
安明珠没有回房,直接去找了玖先生。
房中,玖先生在看书, 侍从小十正坐在角落里, 碾磨着矿砂, 发出些微的轻响。
“这是我给先生带回来的,”她带来一坛酒,轻轻搁放到桌上, “外祖说这种酒好。”
玖先生捋着胡子,盯去酒坛子:“你这丫头倒是会来事儿, 知道我几日没沾酒, 就给我送来了。”
安明珠甜甜一笑:“所谓借花献佛, 是我从外祖那儿拿的。”
“难得, 你有这份心儿,”玖先生拍拍酒坛,发出几声响, “可我还是要说, 你这都耽误两三日功夫了,佛图还画不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