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堰在西耳房听见了,对安明珠道:“你不妨先把京城的草地画出来看看。”
说完,他恢复了以往的面无表情,推门走出去。
外头,武嘉平没想到人从西耳房出来,惊讶的张大嘴巴:“大人你……”
“什么事?”褚堰问,一边走进了正屋。
武嘉平跟着进去:“没说什么事,但是晌午后,有几个老头子进宫了。”
褚堰想回卧房换上官服,到了房门外才想起,他另一套官服放在书房里:“没想到这么快。”
早上才在刑部说话,过晌这就让他进宫。看来,水部郎中的案子,是不想让他继续办了。
既然官服不在卧房,两人只能去书房。
如今才发觉,原来在府中,正院与书房是隔着最远的。
“大人,”武嘉平压不住心中的好奇,两步走去人身侧,“夫人让你进西耳房了?”
他可再清楚不过,这俩人是夫妻不假,但是绝对的泾渭分明,谁的地界就是谁的地界,像是一种默契,彼此不会踏足。
可如今,大人会让夫人进书房,今儿两人还在西耳房……
“下回带你一起进去,可好?”褚堰扫了人一眼。
“不不不,”武嘉平忙摆手,脑子转着想编个理由,“我是以为夫人帮你换药呢?”
不过瞧这样子,应该没给换。
“嘉平,”褚堰脚步一慢,“你说安家是否已经放弃了她?”
武嘉平一愣,嬉皮笑脸瞬间褪去,眼神变得认真:“还不明显吗?都要把安修然的闺女送来了。”
褚堰不语,继续往前走。
其实有些事她也是身不由己,从小养在闺阁,为了母亲和弟弟委曲求全。而且,自始至终,她没有因为安家而在背后伤他。 。
晚膳,是安明珠和褚昭娘两个人在正院用的。
饭后,两人坐着一起说话。
“我没想到后面发生了那么多事。”褚昭娘有些被吓到,缩了缩脖子,“幸亏大哥有两下手脚,能招架得住。”
安明珠也没想到:“学些本事防身挺好。”
闻言,褚昭娘若有所思:“可能是大哥住在庄子里的时候,有人教的吧?”
“庄子?”安明珠不解,一想可能是为了安静,而去那里读书。
褚昭娘吃了口点心,一边道:“大姐和大哥都是出生在庄子里的,后来才回的褚家。不过,那座庄子早已经卖掉了。”
这话让安明珠很是吃惊,褚家的儿女在庄子出生?实在匪夷所思。
又联系到徐氏的白丁身份,事情好似并不简单。
“喜欢吃,回去的时候带上。”她不再多想,横竖她要走的,那许多事又不归她管。
褚昭娘高兴的点头。
褚昭娘走后,安明珠去西耳房画了一会儿,然后就回来进了浴室。
热气袅袅,浸泡在热水中让人很是舒适,尤其,碧芷还在水里加了些舒缓神经的香料。
沐浴过后,她穿着里衣回到卧房,坐在床边拿起一本书看,想着头发干了便就寝。
下人收拾完,便关好门出了正屋。
这两日越发冷了,她惦记着母亲的病。以及,卢氏那边会不会因为她,而对母亲不好。但转念一想,应该不会。
外祖马上就会回京,安家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对母亲不好。
正想着,外间的门开了,有人进了屋。
这是时候,也只有碧芷会来。
可是等了一会儿,人并没有进来,反而外面有些轻微的动静。
她站起来,走出卧房:“你在做……”
剩下的话断在舌尖,因为外间的并不是碧芷,而是褚堰。
他在桌子那里站在,正解着手里的油纸包。听到她的声音,他看过来。
“吵到你了?”他道。
安明珠摇摇头表示没有,并走到桌边:“你没用晚膳?”
她看到油纸包里是两块冷掉的酥饼,也不知放了多久,已经没了油酥香。
褚堰倒是不觉,手里撕开一片酥饼:“事情有些多,交代了一下,不想就这么晚了。”
“饼凉了,让苏禾做碗小馄饨吧?”安明珠觉得吃冷饭,身体会很不舒服,况且他还有伤。
正好,有婆子端着铜盆进来,她顺便吩咐了一声。
看着褚堰放下那块饼,她心中寻思着,要提和离的话,需要什么时机?总不好他伤着提吧?
“正好,我这里有件事要与你说。”褚堰看着她,“找到胡御医了,并不在洛安,在离京城很近的地方。”
他说着,安明珠的视线则落在他的颈上。
因为说话,他的喉结上下滚动,可一侧的颈脉上,有一条明显的伤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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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褚某人:夫人,我想以后都在房里睡[可怜]
第28章
或许是过去很久, 那条伤疤颜色已经很浅,可是着实骇人。
因为就落在大颈脉上,万一伤得再深一点儿,那么颈脉就会破裂……
“在哪儿?”安明珠视线移开, 问道。
“莱河, 在京城以西, 离着二三百里。”褚堰道。
屋中暖和,面前女子刚刚沐浴过,一把青丝带着湿润, 软哒哒铺在背后。轻便的里衣,让她越发显得身段玲珑。
他视线下落, 本来还想说些什么的, 顿了顿又道:“他是从洛安直接过去的, 应当是有事, 也许办完事就会回炳州。”
“他要回去了?”安明珠生出着急,也就是说之前的两次信,都没有到胡御医手里。
见着她眉间一皱, 褚堰道:“你不用急, 先想想办法。”
安明珠点头,眼下也只能这样:“知道他在莱河哪里吗?”
“这倒不知道,他离开的时候什么也没说。”褚堰说着属下送回来的信息,“不管怎样, 知道人在哪里,就算是好消息。”
“是这样的。”安明珠浅浅一笑, 刚洗过的脸颊柔嫩如脂。
这时,屋门敲响,传来苏禾的声音。
“大人, 夫人,吃食来了。”
接着,屋门开了,苏禾利落的进来,手里端着个托盘,径直送到桌边。
安明珠很是欣赏苏禾做事利落这一点儿,尤其是厨艺,很得她心:“大晚上的,劳烦你了。”
“夫人莫要这样说,都是奴婢该做的。”苏禾脸颊上笑出两颗酒窝。
安明珠不禁想起之前褚泰那桩腌臜事,如今他不在褚家,果然平静多了。虽说是同根兄弟,但是褚泰完全比不上弟弟褚堰。整日吃喝玩乐不说,毫无进取心,偏偏又爱欺负弱小。
说到底,就是个狼心兔子胆的,真碰上硬的,是断然不敢上前的。
至于身旁的这位,心思却极深,让人无法参透。
待苏禾摆好碗碟,安明珠才发现自己面前也有一只小碗儿:“我用过晚膳了。”
“夫人尝尝吧,这回是用藕子做的。”苏禾收起托盘,退后两步站好。
“坐下吃几个吧。”褚堰看她,随后捏上汤勺,自汤盘中捞了几颗馄饨,舀去了她的碗中。
安明珠低头,自己面前的小碗里的馄饨看着柔嫩可口,便说好。
而苏禾,轻着动作离开了正房。
正间的两人坐在桌边,各自拿着调羹。
安明珠舀了一颗馄饨送进嘴里,齿间轻轻一咬,里面鲜嫩的汁水便在口中蔓延开。
果然好吃,鲜香美味。
再对比褚堰手边的那两块冷饼,实在是无法想象怎么能吃得下去。
不由,也就想起褚昭娘的话,他出生在褚家乡下的庄子。那什么时候回褚家的?褚家不知道有这个儿子吗?
“你在看什么?”褚堰抓到她打量的眼神,回看向她。
安明珠眼帘一垂,神情自然:“你的伤怎么样了?昨晚要不是我,你也不会伤到。”
褚堰看眼手臂,淡淡道:“又不是你的错,是那贼子狡诈。况且,要不是你,还抓不到他。”
如今,他也算明白上来,安贤为什么会将安明珠嫁给他,定然是因为她的聪慧,遇到事情能妥善处理。可是,安贤错估了一点儿,那就是她虽然聪慧,但却不是个狠心之人。
她不会害人,所以那些阴暗手段根本不会用。
大安寺,他当时何尝看不出是怎么一回事?只是那时,他并不愿意为她辩解……
与她相比,他才是那个阴暗且心狠的吧!一张人皮下面,全是肮脏的丑恶!
“明娘。”他唤了声,嗓音清朗轻和。
安明珠咽下口中吃食,后知后觉他叫的是她的名字:“嗯?”
“馄饨,”褚堰捏着调羹,朝她一笑,“是很好吃。”
安明珠唇角一弯:“是啊。”
只可惜,她应该也吃不了几回了。和离后,她就会离开。
正想着,就见面前小碗中,又多了两颗馄饨。是褚堰拿汤勺送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