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往巷口一站,看见了蹲在地上的小金子。显然是不想让她发现,将身子缩的小小的。
“你怎么跑出来了?”她蹲下,手落在孩子肩膀上。
小金子也就七八岁的样子,脸儿瘦瘦的,便显得那双眼睛格外大。
他不说话,低下头去。
“外头乱,不可以乱跑,”安明珠声音放轻,“对了,你还有别的家人吗?”
孩子这么小,要是有亲人收留,也能避免在外面无依无靠。
才问完话,小金子就不停摇头,拨浪鼓一样。
“来,我送你回去。”安明珠去牵孩子的手。
小金子下意识的将手背去身后,清澈的眼中带着警惕。
安明珠也不急,知道他之前行乞受了不少苦,免不了被人欺负,有提防正常。
果然,小金子缓缓将手从后面伸了出来,小心翼翼的抓上女子的一根手指。
有胆怯,有期待……
安明珠很是心疼,不说是个小孩子,就算是猫儿狗儿的,这样在外头流浪也让人揪心。
她握上小手,牵着他站起,将他送回了善堂。
看着孩子进了大门,这厢她才转身往回走。
等她走远后,院门里探出个小脑袋,可不就是刚才进去的小金子?
这次,他确认安明珠走远了,才重新跑出来。一边跑,一边拿手捂着衣兜。
衣兜里,装着那几颗饴糖。 。
又是一日的清晨。
安明珠来了一层用早膳,正好也有掌柜陪着说说话,好知道现在城里的情况。
客栈没有别的客人,也就她自己坐在桌边用饭。
芙蓉虾卷是不可能有了,如今没人去河中破冰捞虾。左右汤汁面也不错,不必非吃那些精巧的。
“我听说了,”掌柜站在柜台后,习惯的敲着算盘,“有人喝了药好起来,这新药方是管用的。”
这个安明珠也从钟升那里听说了,正是善堂后院里的一个病患。如今好转许多,说是过两日就可以离开后院儿。
“掌柜方才说这两日天会放晴?”她优雅放下筷子,掏出帕子来。
掌柜说是:“城西榆树观的老道长说的,他懂天象。”
安明珠道声那就好,事情赶紧过去,也好快些回京。接上碧芷,还有胡御医也会给娘诊病。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这时,伙计从后院儿过来,掌柜将人喊住,让其去多买些粮食。
安明珠喝着茶,也就听到了两人对话。
要说这场风寒过去,粮食指不定就会涨价,因为这段日子没有粮送进城来。等粮食能进来,又得过一段时日。
“我要是没有这间店打理,也早离开这地方了。”掌柜说道。
安明珠抿了口茶:“依掌柜看,什么地方好?”
掌柜听了算盘,抬头道:“江南不错,有水有山的,风景秀美,百姓富足。”
“江南啊,”安明珠微微仰脸,“是不错。”
或许和离后,可以去江南。到时候母亲也养好了病,可以一起去,反正大房现在在安家可有可无,甚至可以带上弟弟一起。
届时,再没有那么多束缚,可以自由自在。
“怎么这两日没见褚大人过来?”掌柜问了一嘴。
“在忙吧。”
正如掌柜所说,天居然真的放晴了。
是晌午过后,压在莱河上空许多日的云彩散开了些,露出一片蓝色的天空。
哪怕只是这么一点儿,已经让许多人开心。
零零星星的,已经有人开始铲结在街上的冰冻。
安明珠上了街来,想去粮铺看看,给善堂买一些米粮,免得后面涨价。
一连问了两家粮铺,掌柜都说没有那么多粮。多少能看得出,是想囤积下,等着后面的涨价。
这种情况,就算官府插手也不容易,总不能逼着人家将粮食拿出来。所以,京城官家的态度就很重要,以及朝堂那帮臣子,会否放下彼此成见,先想想莱河百姓。
眼看已经走出很远,粮食的事儿还是没有着落。
跟在后面的车夫道:“夫人找个地方歇歇,我去前面找找看。”
安明珠点头:“不要走远了。”
车夫称是,自己继续往前走去。
安明珠看见街旁有间茶肆,便决定进去坐坐,等着车夫。离着天黑还有一个多时辰,也来得及。
她往茶肆走去,不经意瞥见了个熟悉的小身影。
是小金子,在不远处隔着**丈远的地方,背对着这边,坐在一间店铺外的台阶上。
而他的身边,还坐着个少女,看上去比褚昭娘小一些,十三四岁的样子。
少女在笑,双手捂着小金子的手,给他取暖;而小金子则低头翻着自己的口袋,而后掏出一个烤红薯。
平日不怎么说话,胆怯谨慎的孩子,如今很是主动,小手剥着红薯皮,然后送去少女手里。少女脸上笑开,将红薯掰开,两人一人一半。
这般情景,让安明珠想起那日小金子跑出善堂,莫不是要来找这个小姑娘?
如此仔细算算,此处离着善堂可不近,城东到城西的距离。她坐马车过来还要好一会儿功夫,这么小的孩子得走多久?
正想着,突然少女猛地站起来,手里的红薯掉去地上。她顾不得捡,赶紧将小金子拉起来。
小金子拉着少女的手,少女却拿手推他走。
安明珠很是不解,明明方才还好好的,怎么红薯没吃完就翻脸了?正想走过去看看,就见小金子看了眼少女,而后钻进了一旁的巷子中,没了人影。
而剩下的少女显得很慌张,蹲下捧着雪,去掩盖掉在地上的红薯。
才站起来,就听见一声女子尖利的嗓音,整条街都能听到。
安明珠看见少女僵硬站在那儿,然后又见着一个中年妇人快步而来,手里攥着个笤帚。见到少女后,妇人二话不说,上去抡起笤帚就打。
“你个贱骨头,躲到这里偷懒是吧!”
她下手是真狠,少女当即哭出来,一边说着,“不敢了,我不敢了……”
有人看不下去,出声劝阻,那妇人却打得更狠,并骂那出声之人。
安明珠看不下去,想上去。
“夫人可莫要去找麻烦,”茶肆的娘子赶紧拉住,劝道,“那泼妇真的会连你都打的。”
正在这时,又有一个男人跑来,妇人这才停了手。可能是手打得疼了,一把将笤帚砸到少女身上。
少女缩着脖子,瑟瑟发抖。
男人一边劝着妇人,一边数落着少女,三个人才算离开了街道。
安明珠身上发冷,所以那是少女的父母吗?真这样狠心下手打?
她想起了姑母,当初也是被祖父往死里打。所以,不管是贵族还是平民,有些人就是觉得自己不能被忤逆。
见着她叹息,茶肆娘子无奈道:“能怎么劝?劝不住的。人家自己的孩子,外人没办法。”
安明珠看她,心中很是不忍:“不怕打死吗?”
“怕?”茶肆娘子冷笑一声,眼中同样不忿,“先前已经打死一个了,对外说淹死了,能怎么办?”
一边摇头,一边说着可怜,回了茶肆内。
车夫回来了,说前面粮铺并未营业。
安明珠也没了心思继续,便上了马车。
她知道茶肆娘子说得对,既是人家自己的子女,外人没办法插手,官府也不会管。只是替那少女悲伤,或者早日离开那个家就好了吧? 。
翌日,安明珠头晌便去了城南。
这回倒是找到了粮铺,因为她多给了些银子,又是给善堂的,掌柜也就应下了。
两人在铺子里签了定书,等明日将粮送去善堂,她便给齐剩余的银两。
回去的路上,她心中大约算了算,这番出来带的银子,已经差不多花光。平时在京城,并没在这些上细想,如今在外面,感觉很明显。
只出不进。
好在她京里有产业,花出去的银子总有再回来的那天。
快晌午的时候,马车停在衙门前。
安明珠从车上下来,跟守门的衙役说要找褚堰。
“褚夫人啊,跟我来。”衙役忙应下,便就走在前面领路。
安明珠跟着,一路往衙门后院儿走,听说褚堰就住在后院客房中。说起来,已经两日没见这他,她也是有事,这才找了过来。
到了后院,衙役指着一间房道,人就在里面。
安明珠道谢后,便走过去敲响了屋门。
屋内传出一声冷淡的“进来。”
她推开门,走了进去,而后将门重新关上。
一转身,就看见坐在桌案后的男人,埋头看着公文。
“大人。”她唤了一声。
接着,就见他抬起头看过来,眼中闪过疑惑和不确定。但很快,那几丝情绪就彻底消失。
“你,”褚堰确认的确没看错,“怎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