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明珠走去桌案前,直接道明来意:“我有件事想请你帮忙,这里有包子。”
并将带来的油纸包放去桌角,正好可以给他做午饭。
褚堰看看她,又看看纸包:“你是觉得空手过来,我不会帮你?”
就这么客气,来见他都带着东西,是想和他划得多清楚?
安明珠没料到他回这样说,一时间不知说什么:“那等你忙完再说。”
她浅浅一声,而后转身离开。
褚堰不由站起身,看着女子款步离去,手已经搭上门把……
“明娘。”他唤她。
她在门边回头,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褚堰垂在身侧的手攥了攥,终是叹了一气:“坐下说吧。”
安明珠觉得他有些奇怪,可是又说不出那里奇怪。可能就是事情太多,让人难免烦躁吧。
对此,她并不介意,是人都会有情绪。
她重新走回到桌案前,不想耽搁他太多功夫,没选择坐下。
“我想看看城西玉井坊的户籍,不知可不可以?”她直接了当问。
“户籍是官府的文档,”褚堰看着她,一字一句,“你当然不能看。”
安明珠也料到会如此,点点头道:“我知道了,那不打搅你了。”
她脸上闪过一丝失望,懂事的不再多问。
褚堰见她又要转身,唇角微张:“你想知道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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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武嘉平:人要是倒霉了,走个路都能被树枝砸到,说的就是我家老板。
第33章
安明珠不禁疑惑看他。既然说她不能看, 这厢又问她?
“你不能进去,我能。”褚堰开口,心内发苦,不明白自己为何又把她叫住?
既然她意欲离开, 就不该继续纠缠才是。
“是小金子, ”安明珠忙道, 清脆的嗓音在这间发暗的房中散开,驱散了堆积已久的沉静,“我觉得他可能还有亲人。”
褚堰身形站直, 看着她:“你想帮他找家人?”
那个小乞儿,她还真的好在意。
安明珠微点下颌, 继续道:“他这样小, 一直在外面流浪不行的, 被欺负不说, 以后走歪路怎么办?有亲人的话,也能照顾他长大不是?”
就拿这场严寒来说,没有大人照顾的话, 在外流浪的孩子不可能熬过去。
“可你有否想过, ”褚堰回她,语气有些直接的冷硬,“他的亲人,其实并不想要他。”
他的直言戳破, 道出了世道的残酷。
安明珠陷入沉默,脑海中是那个挨打的少女。的确, 来自亲人的伤害,才是最让人心凉和绝望的。
“那,”她轻轻开口, 眼睛闪烁着,“也要试试啊。”
不可能每个人都是坏的,好人更多不是吗?她相信人心险恶,更相信人性本善。
看看那些齐心协力研究药方的郎中,那些冒雪上山采药的百姓,还是好人多啊!
褚堰不语,而后从书案后走出,径直走过去开门。
安明珠的视线随着他移动,最后见他开门走了出去。在门关上前,他朝她看过来。
“你在这里等着。”
还不等她应一声,两扇门便合上了,投在窗纸上的人影跟着一闪而过。
安明珠站在原处,反应过来,他是去查找户籍记录了。可他都不问问小金子的情况吗?她原本想将知道的告诉他,也方便查。
自己一个人等在这里,她干脆将纸包打来,里头白白软软的包子便露了出来。
而后,就走到窗下的凳子上坐下,开始想小金子的事。
她听钟升说过,小金子大概姓金,不然平常人家孩子不会起这样的名字。钟升还说过,小金子蹲在墙角拿树枝在雪上写过字,可过去看时,他赶紧给抹了去。
会写字的孩子,家境应该不错的,亲人应当也愿意收留。
不到半个时辰,屋门开了,褚堰从外面进来,手里捏着两页纸。
安明珠从凳上站起,问:“找到了?”
“玉井坊,七八岁的姓金的男童都在这儿了,”褚堰走过去,手往前一送,“你看看。”
安明珠不觉有些紧张,双手接过:“大人怎么知道他姓金?”
“不是吗?”褚堰反问。
“是。”安明珠笑,弯起一双眼睛。
面前这位可是中过状元的,这一点怎么会想不到,倒是多虑了。
她的笑容明媚,褚堰眉头微簇,想要回去书案后,可脚却没有动。
安明珠看着纸上,上面记录着玉井坊每一个金姓男童的住址。三个孩子,要是打听起来也不难。
纸上的字每一个都规整有力,一看便知是褚堰亲手抄的。
“谢谢大人。”她将纸叠好,朝他道谢。
一声谢谢,让褚堰心中缠绕的闷感更重,突然脑海中想到以后她的离开。褚家不会再有她的身影,不会与他同一张榻上入眠,甚至不会听到她这样的一声“大人”。
她会回安家吧?到时候,安贤是否会将她另许他人……
屋中实在憋人,他深吸一气:“明娘。”
他叫着她的名字,却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嗯?”安明珠将叠纸塞进袖口,抬眼看他,等着他的话。
“你可以在这里看的,有什么问题去问档房的老衙差就行。”褚堰胸口内扯着,毫不安生。
可是对她说的话,还要装作风平浪静。他这是在做什么?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这样好人了?明明心中满是郁气,却还忍不住为她去做……
“我有件事要做,你请便。”
他说完后,当即转身,大步走过去开了屋门。
安明珠反应上来时,房中只剩下她一个,看着那两扇门,莫名觉得褚堰方才走的仓皇。再看那盘包子,应该是不会吃了。
心思收回,她觉得他这样说也没错。自己先看看这三个孩子的信息,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问,免得再跑第二趟。
两张纸看下来,却也挺详细的。只是觉得上头的男童,与小金子并对不上,因为这三个没有读过书。
当然,这种事情不是绝对的,有些孩子会跟家里人学几个字。左右有地址,她让人去问一下就明了了。
她从房中出来,想着先回客栈。
走到门房那儿,之前领路的衙役还在,笑着道:“褚夫人还要去找大人吗?正好你们府上的武嘉平从京城回来了。”
安明珠刚想说不是,听到武嘉平的名字后,脚下顿住:“武嘉平回来了?”
“回来了,在街尾的那家院子。”衙役抬手指着方向。
安明珠看过去,离着并不远。便想过去看看。
武嘉平回来的路上,一定会去探望碧芷的,她想知道人现在好了没。
想着,便就沿着街往前走。
街上没什么人,她走到那间院子外,见大门敞着,抬头也没见有什么门匾,并不知这家主人是谁。
衙役应当不会说错,于是她走进门去。
前院儿没有人,又走过了垂花门。脚才迈进去,她便僵在那儿,一动不动。
眼前的场景让她忘了呼吸,惊得瞪大眼睛。院中,竟是摆满了人的尸首……
“安明珠?”
褚堰走进院门时,一眼看见站在垂花门的女子,她面朝院子站,衣裳就是今日他见到的那套。
她没有回应,像冻在了那儿。
他立刻走过去,跨步迈过门槛:“你怎么……”
当看到女子完全木住的脸时,他的话音戛然而止。那张脸儿苍白得很,眼睛瞪大,唇角抖着。
她被吓到了。
褚堰身形一侧,挡去她面前,遮住了那满院的尸首。这场严寒,有人终是没熬过去。
“明娘?”他唤她。
她还是没给回应,眼神发直。
褚堰皱眉,晓得她从未见过这么多死人,当是吓到缓不上来了:“走,离开这儿。”
他去牵她的手,才发觉那手儿冰凉,并瑟瑟的抖着。
他的碰触,让安明珠换回了些许心神,身子跟着一颤:“我……”
她看他,嘴角动着,可说不出话。
褚堰愈发皱紧眉头,攥上她的手,带着她转身,一直到了院门处,再看不见那可怕场景。
已经站了好一会儿,身边的女子还是不说话,只是低着头。
“生老病死,都是这样的,”他轻声开口,为她拢着披风,“只是暂时放在这里,后面会好好安葬。”
安明珠深吸口气,拿手揩揩眼角:“我没事,我来找嘉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