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她才跪在,便被寮氏踹了一脚,口里骂道:“贱蹄子,诚心跟我过不去是吧?”
喜婆也被累的气喘吁吁,干脆松了手:“这样也不是办法,不如将她绑了吧,还老实点儿。”
说完,就想朝着巷子外喊,让等在外面的抬轿家丁进来帮忙。
正在这一片乱糟糟中,突然,一个小身影不知从哪里钻出来,冲着寮氏就撞了上去。
寮氏一个没稳住,直接被撞得坐去地上:“哪个混账敢撞老娘……”
话还未说完,就想见了鬼一样瞪大眼。
“鬼、鬼……”
“小金子?”安明珠看清了那个小身影。
小金子却什么也不顾,拉上云竹就跑:“姐,快跑!”
可毕竟是两个孩子,惊慌间步子也是乱的,那喜婆一把就揪住了云竹的头发,狠狠的给薅了回来。
“跑,往哪儿跑?古老爷可是花银子买了她的!”
而寮氏此时也清醒过来,伸手捏上小金子的耳边,哼哼冷笑:“我说你怎么突然淹死了?原来是藏起来了!”
她立即朝着院内喊,让男人出来帮忙。
场面乱作一团,哭声、喊声、呵斥声……
小金子张口去咬寮氏,被打了一个耳光:“小兔崽子,还敢咬你娘!”
“你不是我娘,你不是,”小小的孩子拼命挣扎,“阿姐,阿姐!”
围看的邻居不停叹气,可是根本没办法。
安明珠现在彻底明白了,趁寮氏不注意,一把将小金子拉到身旁来。
小金子这才看清是谁,哭的委屈:“夫人,帮帮阿姐!”
“夫人?”寮氏手里的孩子被抢走,火气立即就上来了,掐着腰看墙下的女子,“不知是哪家的夫人啊?说出来让老娘听听,当我吓大的!”
小金子躲在安明珠身后,恨恨朝对面妇人道:“是京城来的官夫人!”
“京城?”寮氏打量着,却不信这俩孩子会认识什么了不得的人物,“甭管什么夫人,她也管不来老娘的家事,我今天就要嫁女儿,怎么了!”
而她男人包顺也从里面跑出来,如此便更加嚣张。
安明珠看看小金子,又看眼云竹:“你不过是卖女儿,我给你银子,人我带走。”
不论如何,先保下这姐弟俩。
寮氏听了,哼了声:“只有这小子能卖你,闺女定人家了。”
安明珠实在不敢信,世上竟然还有如此无耻之人。就算不是亲生的,好歹叫一声娘,可是这妇人完全不把这姐弟俩当人看。
突然,围看的一个妇人开了口,指着安明珠道:“我见过这位夫人,的确是京城来的官夫人。”
只这么一声,小巷子安静了下来。
安明珠看着寮氏和她男人:“他们俩,我都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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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武嘉平:我做人,扎出去刀向来又狠又准。
第34章
两个人, 姐姐和弟弟,不能分开。
安明珠心中打定主意,将这姐弟俩护下来。她不敢想,自己此刻若是一松手, 这俩孩子会是什么后果?
她也有弟弟的。
“我可不管你是什么京夫人还是城夫人, ”寮氏嚣张的气势根本不减, 出口的话也越来越大胆,“就算是当朝皇后来了,也不能管着我教育儿女。”
安明珠面容微冷, 平时喜欢弯着的唇角,此刻抿平:“你只需说多少银子, 才能放了他俩。”
面对这样的恶妇, 根本没有道理可讲, 不如直接的谈。既然能把姑娘卖给七旬老翁, 不过就是为了银子而已。
一旁的喜婆不乐意了,手里帕子一甩,来回看看:“哟, 这是当我不存在呢?谈好了的, 这丫头由我带走,怎么着,现在是明着抢人不成?”
寮氏忙冲人赔笑:“妈妈别急嘛。”
“呵!”喜婆冷笑,然后上下打量安明珠, 浑浊眼中闪过不怀好意,“我说这位夫人, 你到底是哪家的啊?”
对面打量的眼神,让安明珠很不舒服。她明白,别看这喜婆穿着红衣, 其实干着逼良为娼的勾当。
不然,哪个有良心的人会对一个未及笄的姑娘下手?
喜婆见她不搭理自己,又上前一步:“这天儿怪冷的,夫人真要想谈,便跟着我一起去。很多事,咱们几个也做不了主啊!”
藏在安明珠身后的小金子吓得摇头,手拽着她的袖子晃:“夫人别去……”
“你个小崽子给我闭嘴!”喜婆恶狠狠瞪向小金子,脸上刻薄尽显。
而周遭围看的妇人们也担心的看着安明珠,生怕她会答应下跟着走。要知道,这喜婆惯会诓骗女子,到时候真骗去了,后悔都来不及。
寮氏似乎也明白了喜婆的意思,冲着安明珠道:“没错,你想谈的话就跟着来。”
说着,就拽上瑟瑟发抖的云竹,带着走。
“我不会跟你们去,”安明珠淡淡道,清眸中翻卷着情绪,“你既说了自己是他们的娘,缘何还需一个喜婆来定成与不成?”
让她跟着走?这些恶妇还真敢啊!
她不想亮出自己的身份。一来,到底她还是褚堰的妻子,这般闹开来不太好;二来,总归有一日她会脱离安家和褚家,到时候什么事都会碰上,需她解决。
“成,”寮氏高扬着下颌,慢悠悠抬起手,比出四根手指,“那就给四百两吧!”
这声四百两一出口,整个巷子安静了。
围看妇人们皆是不可思议的看向寮氏,这四百两银子是闭着眼瞎要的吧?别说两个孩子,在正规人牙子那儿,成年男人都能买几个了。
分明就是故意,不想谈罢了。
安明珠乍听到这个数字,也是吃了一惊。她平时花银子的地方,无非是衣着首饰,还有矿砂和颜料。四百两与她来说或许拿的出,但是对方显然是故意。
她可以花银子给城里买药材,也可以给善堂存粮食,但却不是平白给眼前恶妇……
“怎么?拿不出啊?”寮氏见她不说话,皮笑肉不笑。
安明珠抿抿唇角,声音出奇的安稳:“你卖女儿可有官府正经文书?”
若有文书,上面便会有银两数额,她将人赎回来便是。
寮氏像听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笑得脸上肥肉都跟着抖:“觉得老娘好骗啊,没银子你在这儿说个屁!”
她的言语恶毒粗俗,要不是顾忌是京城来的,早就上手打了。
“赶紧的吧,还在这儿浪费功夫。”喜婆黑着脸。
两人一左一右,驾着云竹就往前走去。包顺也凶狠的上前,想抓回小金子。
一时间,巷子里又是哭喊声连连。
安明珠一个人,根本无力招架,只能先护住小金子:“你快跑!”
她推了一把孩子。
小金子身形灵活,躲过包顺的手,一溜烟儿的跑去了冰封的河上,没一会儿就跑没了影儿。
一见小的跑了,寮氏大骂包顺没用,气呼呼的将云竹往喜婆身上一推,回来站到安明珠面前。
“我算是明白上来了,”她咬牙切齿,一副将人撕了的架势,“你就是个拐子,把我家小儿子拐走了。”
一边,她对包顺道声快去报官,后者便跑出了巷子。
安明珠只道真的见识了什么是人心恶毒,而她只想帮这姐弟俩,反而被扣上拐子的罪名。
到此,事情是没得谈了。
“不想被官差抓去,你最好把那小兔崽子交回来!”寮氏言语中全是威胁。
安明珠哪会听她的?只轻轻道:“你诬告朝廷官员家眷,亦是逃不掉罪名。”
她好歹懂些朝廷律法,这寮氏就是胡搅蛮缠。
寮氏自然不懂什么罪名,只听出来四个字,官员家眷:“还想吓唬我?老娘可不吃这套!”
有几个人走进巷子,是古家的家丁。他们从喜婆手里接过云竹,将这已经哭晕过去的小丫头拖出了巷子。
安明珠无法阻拦,她晓得官差很快就会过来。
官府这时候最怕城中处乱子,便让官差在各处街道上寻看,找到他们并不难。官差来了,反倒对她有利。
可眼看云竹已经出了巷子,她心中的焦急迸发出来:“若你没有文书,便是私下略卖人口!”
寮氏嘴里骂骂咧咧,根本不理会,也不相信。
安明珠站去巷子中间:“左右已经去叫官差了,我们且再等等。”
只要拦住这俩恶妇,巷子外的云竹就不会被带走。
寮氏仍旧油盐不进,却是喜婆有些心虚,拉着前者小声道:“不会真是京城来的那位的夫人吧?好像还是中书令家孙女儿。”
“中书令是谁?”寮氏脸上不屑,一双眼睛看都不看人。
喜婆吓了一跳,心里越来越虚。她是知道京城里来了个官员,品级不低,状元郎出身……
“那,就算你真是官夫人,”她强打起气势,甩着帕子,“也不能仗势欺人吧。人家父母嫁女儿,那一项犯法了?”
“对!”寮氏赶紧附和,“难道我们平民百姓就不能婚丧嫁娶了?”
安明珠知道,自己的确管不了别人家嫁女儿。哪怕是卖女儿,她还是管不着。
她说的不是用银子赎人吗?这些恶妇,简直不可理喻。
“仗势欺人?”她的目光一一扫过面前两人,眼中不加掩藏的厌恶,“我都没说出自己身份,哪里欺了?”
她是想好好谈,可这俩妇人有吗?除了咒就是骂,更是污蔑她是拐子……
一时,寮氏和喜婆竟无言以对。
安明珠眼神清冷,别开脸不看这两个恶毒妇人:“等官差来,我会照着你们先前的文书再写一份,咱们正好也让他做个见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