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褚堰今日开了头,后面就一定会查下去。而他,也会将这案子回叙给京城,莱河这边绝对不敢怠慢。
如此这般,当他走出公堂时,受到的是百姓们的欢呼。
百姓们渐渐散去,安明珠从人群中出来,在衙门外等着,想最后和金家姐弟道个别。
“夫人对这姐弟俩真好,完全没有其他京城千金那样的大架子。”武嘉平真心赞赏。
“你还见过哪家千金?”安明珠笑,“碧芷总说你嘴巴不会说话,我倒觉得你很会说啊!”
武嘉平哈哈笑出声:“夫人,你信不信我只在你面前能说好听的话。因为你人好,我就算说错了,你也不会在意,哪像大……”
他闭了嘴,眼睛往衙门里瞅了眼,没见着他家冷冰冰大人,这才松了口气。
安明珠现在就喜欢看人开心,可一点儿都不愿再想前些日子的灰暗。
要说她没架子,其实也不然。等她不再和安家、褚家有联系了,不也就是个普通人吗?
等到金家姐弟出了衙门,安明珠同他们道了别。 。
翌日,一台马车等在衙门外,车夫将随行要带的箱子绑在车后,顺便将马凳摆得安稳。
日头起来了,安明珠走出衙门,上了马车。
武嘉平精神抖擞,手里牵着一批枣红色骏马,悠闲哼着小调儿,眼睛看着衙门的大门,等着他家给事中大人。
车内,安明珠坐好,看着身旁的纸包,那是她准备带给碧芷的柿饼。
城里这个时候买不到什么,只能带些小吃食了。
过了一会儿,车门开了,褚堰从外面进来:“等很久了?”
“没有。”安明珠回了声,
褚堰去了对面坐下,将斗篷解下:“适才把事情都交代清楚,咱们可以走了。”
他手指蜷起,敲了敲车壁,外头的车夫会意,遂赶车上路。
“胡御医呢?我们去接上他一起吗?”安明珠掀着帘子往外看,发现不是去善堂的路。
褚堰揉揉眉心:“先生先走了,我们去魏家坡的客栈会和。”
安明珠嗯了声,遂放下帘子。
车内光线略暗,她往对面看了眼,见褚堰正看着一封信笺。昨晚他没有回房,武嘉平说他在和新来的官员交接,还有关于古永新案子的整理。
就这样,一宿的时间便过去了。
她突然想起别人对他的评价,说他年轻有为,天资颇高,官家赏识……
其实,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他做了许多。所谓官家赏识,为什么不能说是褚堰他自己努力挣来的?
她收回目光,也不知自己去想这些做什么,遂捞起一本杂记来。
再抬头的时候,她发现他闭上眼睡着了。
“这都能睡着?”安明珠看着他怪异的姿势,不禁小声道。
他就那么靠在车壁上,脸庞微仰,下颌明显而优美,手里还攥着那本公文。
安明珠看着实在难受,又不好将人叫醒,毕竟人昨夜一宿没睡,是该好好休息。
可手指间夹着的那本公文,眼看着就要掉下去。
她见他没反应,干脆腰身往前弯下,手伸过去想把公文拿下,给他放去一旁。
她动作很轻,两根手指捏着公文,然后轻轻一抽……
文书并没有抽出,反而是他原本松动的手指,重新紧绷,捏住了文书。
安明珠一怔,还不待收回手来,就被人给攥住了手腕。
“谁!”
随着男人冷冷的一声,她跟着被一把拽了过去。
车厢内空间小,她脚下不禁一滑,直接扑向眼前男人。
慌忙间,她另只手赶紧扶上他的肩膀,这才堪堪稳住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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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服了绿江,昨天晚上发红包老是操作错误,今天早上已发。[红心][红心][红心][红心]
第38章
安明珠低头, 接着对上一双深沉的眼眸。
马车晃了下,她差点儿跌下去。
这样被猛然拉过来,一只手腕被抓住,身形很难稳住平衡。只能借力于按在褚堰肩膀上的手臂, 可在触及他眼神的时候, 他眼底的寒意让人心惧。
此刻的他胸口剧烈起伏, 手里力气大得吓人……
“我见你手里的文书要掉了。”她解释着。
马车又是一晃,她感觉到手腕处松了些,但是并未松开。再看他, 他缓缓闭上眼睛,眉头紧锁。
“我睡着了?”褚堰问, 声音些许的发哑。
他闭上眼睛, 让自己陷入黑暗, 也想趁此平稳下自己的心绪。
安明珠嗯了声, 看到他额头渗出细汗,也许是她吓到他了。毕竟一个人沉睡中,很容易被惊到。
“你没事吧?”
他鼻间送出一声轻嗯。
接着, 他睁开眼, 半仰脸看她,眼底的情绪早已清除干净。
如今清醒过来,他才发现两人的姿势有多怪异。他抓着她的手,她几乎就要扑倒他身上, 一只膝盖正跪在他的双膝间,压上了他的袍摆, 还有她的手按在他肩上。
如此,似乎能感觉到她那条支撑的手臂在发抖,怕是一会儿就要撑不住了……
“嗯……”头顶上, 她轻呼一声。
果然,她手臂撑不住,朝他跌下来。
安明珠觉得自己一定会摔个难看的,然后将褚堰给惹怒。他不喜欢她碰他的文书之类,还把他给吵醒……
下一瞬,一只手托在她腰间,收力并握住。紧接着手腕也松开,改为扶上她的肩。
她没有砸到他身上,他将她扶住了。
身形稳住,她迅速站起,而后退回到后面自己的座,坐下。
坐下后,她轻轻舒了口气。
接着,她抬头看向对面,褚堰正弯下腰,捡掉在地上的文书。
“我没有想看文书。”她还是解释了声,既然同行,不要有误会才是。
褚堰将文书拿到手中,嗯了声:“我知道。”
她当然不会拿,要拿她早拿了。
安明珠没再说什么,只是想起方才他惊醒时的那个可怕的眼神。冷得吓人,里面全是满满的恨与狠。
而现在,他正优雅地将文书搁下,改拿了另一本。好似刚才看到的,是她的错觉。
“回京路上不必那么赶,”他朝她看来,语调轻和,“冬日天短,我们接上碧芷,先在镇子上过一夜。”
安明珠说好,如今路上的雪未融尽,马车行进确实不算快,稳妥些好,倒不急于一日半日的。
她重又拿起那本杂记来看,消磨着路上时光。
对面,褚堰完全看不进文书上的半个字,他的手藏在袖下,紧紧攥成拳。 。
傍晚,马车进了一个小镇,正是碧芷留下养病的那座。
安明珠进到医馆的时候,正见着碧芷在帮着郎中泡茶,暗笑这丫头就是个闲不住的。
“夫人!”碧芷高兴得瞪大眼睛,赶忙放下茶壶,跑过去拉上安明珠的手。
安明珠见人如此欢快,便知伤寒已经好了,小声道:“几日不见,嗓门儿越发大了。”
碧芷眼眶一红,吸吸鼻子道:“夫人不知道我有多担心?听说那莱河里闹风寒着实厉害,武嘉平又不许我过去。”
“你过去做什么?我这不是好好的。”安明珠笑着,安抚着拍拍对方的手,“而且,胡御医在城里,有什么好怕的。”
碧芷用力点头,扯出个难看的笑:“太好了,我们可以回去了,以后还是不要再乱出来了。”
“你呀,平日总说自己胆大,其实比谁都胆小。”安明珠无奈,然后看着对方,“你也十九了,回京后该给你许个人家了。”
碧芷一愣,而后一脸委屈:“夫人为什么突然说这个?你要赶碧芷走吗?”
安明珠笑着摇头,没再说什么。
若说以后和离,她应是会离开京城的。届时,碧芷得安排好,这个丫头跟了她好多年,一起长大,家就在京城,不该让她离乡背井跟着自己。
“大人呢?”碧芷往外张望。
“在对面客栈。”安明珠说完,便朝郎中走去,想将账结清。
隔间,郎中正给一个男人治伤。男人的手臂脱臼,咬着牙催促郎中快些。郎中见对方凶狠,也不敢多话,好歹将手臂给他接上。
这时,又有一男子冲进医馆,手里握着一卷鞭子,风一样就进了隔间,然后二话不说就去抓那手臂脱臼的男人。
一时间桌子椅子全翻了,吓得郎中躲去了墙角,大气不敢出。
安明珠一把将还在发懵的碧芷拉到墙后,避免受无妄之灾。
那脱臼的男人显然不敌,慌乱之下,竟是直接撞开窗户,跳了出去。
“哎呦,这是做什么啊?”郎中悲呼一声,好好的医馆眨眼间就给砸烂了。
拿鞭子的男人正欲跟着跳出窗去,闻声停下,看着乱七八糟的医馆,无奈道声:“对不住了!”
说着,从身上掏出一锭银子,往郎中手里一扔,然后才跳出窗去。
终于没了动静,安明珠探出头看,见那两个男人早已不知去向。
碧芷愤愤:“这打架都打到医馆来了,真是无法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