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都无所谓,只要她是他的妻子,怎么样都是要绑在一起的,谁也跑不了。
安明珠回到了庄子,房间明亮又温暖,驱走了些许不安和寒冷,她身体跟着舒缓开。
尤氏进来送饭,将盘碗往桌子上摆:“鱼是过晌砸开冰新捞上来的,还有烩羊肉也是新鲜的,大姑娘还想吃什么尽管吩咐奴婢。”
“就这些可以。”安明珠往桌子上看了眼,微微一笑。
“这个要收起来吗?”尤氏看着桌角的圆形瓷盒,问道,“放在这儿,不小心容易打碎。”
安明珠这才想起那盒印泥,走过去拿在手里:“我来就行。”
看着瓷盒,她手指一抠,便将盒盖打开来,一抹艳丽的红色瞬间印进眼中。
登时,她便怔住了,眼睛盯着盒子,一瞬不瞬。
这的确是印泥没错,可并不是普通的印泥,这是红珊瑚做成的印泥。颜色和质地,都不是朱砂能比。
她曾在父亲那儿看到过一点儿珊瑚印泥,是相识的宫廷画师所赠……
“大姑娘?”尤氏见人发呆,唤了声。
安明珠回神,看去对方,手里也将小盒盖上。然而,盒子盖上了,印泥里含有的香气确实经久不散。
她坐去凳子上,拿着湿帕擦手,开始准备用饭。
尤氏端着托盘将湿帕接下:“用完饭,大姑娘要不要认认庄子里的人?我去叫他们到下面等着。”
“不用了,我就是想出来走走,顺便作画。”安明珠道,便捡起筷子。
尤氏称是,遂出了房间。
走到一层,淳伯等在那里,问妻子:“怎么样?”
“可能就是单纯出来走走,”尤氏往二楼看了眼,“看起来账本的事儿,也只是随口提提。”
淳伯愁眉深皱,道声:“也罢,有些事还不如不知道。”
正在这时,姚氏嗑着瓜子进来,瞅眼淳伯夫妻:“咱们这位大姑娘到底来做什么?大冷天的,不露面也不说话的。”
淳伯扫她一眼,便走开了。
尤氏只简单道:“想是京里闷,来这边走走的,我看着她带了画纸和颜料。”
“我就说,这娇娇弱弱的,”姚氏也不打算压着自己的声音,料想是二层听不见,“怎么可能会看账本?” 。
安明珠当然听不到一层的说话,但是账本她肯定要看。
只是现在的田庄换了好多人,她很多情况不了解,所以也就没表现出什么,只让别人觉得她来这边是游赏作画,因为在田庄东边不远,就是一条大河,景色不错。
到了晚一些的时候,她将淳伯叫了去,并让其带上账本。
没一会儿,房门便敲响,淳伯捧着几本账册走进来。
安明珠坐在桌边,伸手接过,便打开一本来看。烛火映着她恬静的脸,满是认真。
一旁,淳伯站着,神情略有慌张,不时往女子脸上打量一眼。
安明珠自是能察觉到,因为从一来田庄,就觉得不对劲儿,尤其是淳伯夫妻两的几次欲言又止。
“这两年雨水充沛,并无旱灾、虫灾之类,为何粮食倒较前几年减产这么多?”她指着账本上的一处数目,“还有,牲畜园好些的牛羊猪鸭,和这上面记得也差了许多,差的那些去哪儿了?”
淳伯额头冒汗,小声道:“可能是记错了。”
啪,安明珠将账本往桌上一扔,发出一声响来。
“淳伯,你是跟着我娘从邹家过来的,如今是准备认别的人做主家?”她面色微冷,若是有人敢在背后伤害母亲,她绝不放过。
淳伯一惊,抬眼看着桌后的女子:“大姑娘,我……”
瞧着他又是欲言又止,安明珠继续道:“我也不瞒你说,这次来,我可带着这几年的账本。这要是每年对一下,什么也就清楚了,届时就算我娘不管,官府那边也会管!你是管事,有责任自然第一个担。”
说完,她就这么看着对方,不相信他还能紧闭着嘴。
“是,”淳伯苦着脸,双肩也垮了下去,“这账本是假的。”
屋中一静,外面的风呼呼刮着,即便窗前拉上厚重的帘子,也挡不住那漫天的呼啸。
安明珠知道有猫腻,然当人亲口承认,还是觉得吃惊:“假的?是我母亲待你夫妻俩不好吗?你们如此这般对她!”
淳伯双膝一软,扑通跪去地上:“大姑娘请听我细言,这间田庄早不是之前那样了。”
看着跪在地上的人,安明珠心里一沉。
本来出城这趟,是为了碧芷的事,然后她也想清净的想一些事情,母亲的田庄只是顺便,却没想到,这里已经被被人动手脚了,只留着淳伯夫妇俩掩人耳目。
哒哒,房门被人敲了两下。
“进来。”安明珠看着房门,又示意淳伯起来。
下一瞬,房门开了,姚氏端着一盘水果送进来:“大姑娘,尝尝这梨子,又水又甜。”
她一眼看见摆在桌上的账本,不作声色的过去,将果盘放下。
安明珠道声好,便又重新看账本,还无聊的打了个哈欠。
“既这样,我便将账本捎回去给我娘。”她合上账本,伸手去拿梨子。
姚氏立时瞪了淳伯一眼。
后者无奈,弯下腰对安明珠道:“按照之前的规矩,是每回给主家送菜肉的时候,带着账本一起。眼下已经腊月,再过十几天便会去给大夫人送菜肉和年货,届时由我带着账本一起前去,大姑娘觉得呢?”
安明珠拿帕子擦着梨子,闻言无所谓道:“那便按之前的办吧。行了,我累了,你们都出去吧。”
淳伯将账本收好,便和姚氏一起出了房间。
等人都走后,安明珠放下梨子,然后过去将门给关紧。
耳边还是呼啸的北风,她的心就像外面的风一样凉。安家,与这事是脱不了干系的。
他们觉得母亲病了,无力管其他事;而她已经嫁人,不会再管安家的事;剩下的,弟弟尚小……
或许,她没有这阴差阳错的一趟,这田庄怕是神不知鬼不觉得便成了安家的产业。 。
次日,天冷得吓人。
即便是快到正午,也没有要暖起来的样子。
安明珠挑了个风小的时候出了庄子,对人只说想去河边看那片芦苇。
因为离着不远,也算田庄的范围,她便没让人跟着。
沿着路慢慢走,她回头看,见着姚氏走出来张望了两眼。显然,她还是被人提防着的,哪怕装出来游玩的样子。
说是出来看河看芦苇,其实她的目的是想去下面村子里。
昨晚,因为姚氏的出现,打断了她和淳伯的对话,但是也够了。
昨晚的账本是假的,那就一定有真账本,当初淳伯便留了个心眼儿,暗中将真账本抄了一份……
等走到河边的时候,河面已经冰封,一片枯黄的芦苇在风中摇着,让人生出萧条之意。
“明娘。”
有人唤了她一声。
安明珠寻声看去,便见到了熟悉的身影:“大人?”
褚堰,他今日又过来了。这里离着京城有一段路程,他这样来回就不觉得累吗?还是这么冷的一天。
他没有骑马,步行而来,一身普通常衣,束起的发被风吹得微乱,像是一个普通的百姓。
只是那张脸又实在出色,无法让人不去注意。
“我今日的事做完了,来看看你,”他走近来,窄袖短衫,一副利落模样,“跟你说说岳母的状况。”
安明珠心中是惦记母亲,只是面对他,不觉得就生出躲闪:“我娘她怎么样了?”
“胃口好了许多,”褚堰看着那双明眸,淡淡一笑,“和你一样,岳母也爱吃苏禾的小馄饨,我便做主让苏禾暂时去了邹家伙房帮忙。”
“苏禾去了邹家?”安明珠并未想到会这样。
苏禾的厨艺好,她一向知道,母亲也一定会喜欢苏禾的饭食。只是这样的话,褚府的厨房谁来做?
褚堰猜出她心中所想,便道:“肖妈妈会暂且去咱们府里帮忙几天。”
安明珠点头:“谢谢你。”
两人沿着路往前走着。
“还有件事,”褚堰伸手折了一截芦苇,剃着上面的枯叶,“邹老将军大概三日后回京。”
“外公真的要来了?”安明珠一扫适才的心事重重,眼睛一亮。
褚堰一笑,对她点头:“真的。那么,你还要在这里呆几天?”
他的一句话,让安明珠清醒上来,他今日再次过来,还是想带她回去。
她垂下头,看着脚下路,轻轻的声音道:“我自己会回去。”
先不说别的,眼下她还有账本的事要处理。可是褚堰的到来,让她原先要做的事有了阻碍,她得好好想想才行。
“我是说,”她往他看了下,“田庄的账目还没对清楚,等事情办完了,我再回去,应该也耽误不了。”
褚堰听着,手里捻着那条苇杆:“好。”
还能怎么办?他现在真的想将她绑回去……
可真的绑回去又怎么样?她依旧会走,会躲避他。
也不知为何,她越是想躲,他就越是想抓紧。总觉得人在他身旁,才会觉得踏实。
安明珠听他应下,心中稍稍一松:“你怎么穿成这样?”
以前,不管是官服还是常服,他都穿得干净整齐,如今这样朴素的衣裳,倒像是个平日中从事劳作的人。
褚堰瞅眼身上衣裳:“不想穿得太扎眼。”
安明珠心中了然,若穿着华贵衣裳过来,还有谁不知道给事中大人来了,这个小地方不得闹腾起来?
眼看前面便是村子里,她脚步慢了许多,心中做着打算。她要做的事,不能带上褚堰。
“我要去村里一趟,”她停下,随后看向村口的方向,“那边有间酒肆,大人不妨去坐坐,我稍后过去找你。”
褚堰看去村口,确实有一方“酒”字旗番被风扯着飘舞:“好,我去那里等你。”
安明珠点头,遂先一步往村后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