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遣小厮,他亲自在铺子前头买饼,刚好轮到他,拿了一提砖块厚的包装出来。
徐少君把车帘拉开些,叫霞蔚来看,“那是不是二姑爷?”
霞蔚点头,惊讶:“二姑爷怎么亲自出来采买?”
他将手上的糕饼提起来瞧了瞧,满面笑意,走向不远处停的一辆马车。
徐少君猜:“或许是与同窗好友出游?”
秋光正好,给文人雅士带来不少灵感,纷纷呼朋引伴,登山游郊,赋诗饮酒,烤肉分糕,询一时之快乐。
在鼎记前头等了两盏茶的时间,乔妈妈买了两提糕饼回来,车马继续走动。
城外道路较为颠簸,霞蔚给徐少君后头塞了两个软垫。
与二堂姐约在城外五里短亭汇合,短亭只有一个四角亭,茶棚也未设一处。
坐了大半个时辰的马车,下车走一走正好。
车轮缓缓停驻,外头乔婆子说:“夫人,二姑娘早到了。”
附近有一辆青棚马车,远处有几个人。
徐少君在霞蔚的搀扶下走下马车。
秋高气爽,空气中满是山林郊草的气息,远处一棵银杏,一树金黄,阳光洒在叶片上,发出耀眼的光芒,一阵秋风吹过,小扇子一齐摇动,沙沙作响。
树下站着一对伉俪,男子背着手,儒雅俊逸,女子仰着笑脸,貌美娴雅。
正是二堂姐夫妇。
“二姐夫,二姐。”
“少君来了,我们刚到不久。”
徐香君迎上来,执手打量,妹妹容色照人,发髻上的金翠钗钿,日辉的照耀下,华彩流逸。
“你姐夫无事,正好陪我们走一趟。”
徐少君弯了弯眼,二人明明是难舍难分。
再回想起在鼎记前头看到的二姐夫,能让他亲自买糕饼的原来是二堂姐
,那副幸福模样应当早就猜到。
王书勋若有所盼,问道:“韩将军没一起出城?”
徐少君并没有问韩衮去不去,她与韩衮不像他们,随口找了借口,“他公务繁忙,走不开。”
王书勋:“昨日我在云记酒楼碰到韩将军,打了个招呼,以为他也要同去,他并未否认。”
云记酒楼……
徐少君忽然想起,昨日二门上的钱婆子提过一嘴,说郑月娘出去一趟,给她带了一块云记酒楼的绿豆糕。
昨日,是韩衮陪郑月娘出的门?
徐香君戳了一下王书勋,“许是今日又有公务了呢。”
徐少君挂着浅浅的笑,也不多说什么。
徐香君拾了一片银杏叶,把话题转开,“少君,方才我与你二姐夫一同做了一首诗,你来评评如何。”
青铜立千寻,金缕织秋深,忽起西风过,纷飞翻作金。
徐少君抿嘴笑开,“二姐夫为乡试魁首,文采自然差不了,二姐与二姐夫珠联璧合,要是有个文会,这首可以夺魁了。”
徐少君邀她上自己马车上坐,徐香君将她拉到一旁,耳语道:“今早上月事来了,你知道的,我第一日会腹痛。”
徐少君惊讶,“你还能去吗?”
“答应你的怎么不去,韩将军不陪你,二姐陪你。”
其实徐香君还有个很重要的原因,“好不容易有个正经出门的理由,能和夫君出游,我不知道多开心。”
她的面色苍白了点,眼角眉梢都是压不住的欢喜,这份雀跃胜过了身体的不适,一点小小的病痛,又算什么。
徐少君:“那便让二姐夫好生照顾你吧。”
只是,这样一来,说好陪她出门,反而她成了多余的。
“他应该的。”徐香君美眸轻转,“我给你带了好东西,你可别不舒服。”
二姐送她一本棋谱,是淘来的残本,徐少君翻了翻,虽残却值得研究,喜爱至极,哪里还有什么小性儿。
一路上,王书勋将二姐照顾得无微不至。暖腹,喂食,除烦,一点不嫌烦,妥帖得很。
这便是有情的力量,曾经很难扛的苦都变成了甜蜜的事,徐少君好生羡慕。
到了田庄后,也是二姐夫张罗布置,二姐捂着汤婆子安闲地坐在那儿。
田庄管事已提前打扫出两个房间给她们。
房间里很简陋,一张床一张桌,再无他物。
霞蔚和乔婆子将垫褥被衾都铺好,又在竹竿上绑了幔帐,布置完后,房间变得温馨了。再在墙上挂上一幅画,桌上铺块桌布,门内框上打上分片的布帘,点上熏香,又变得雅致了起来。
乔婆子取出带来的小炉子,添了一块炭,坐上红泥茶壶,不一会儿水开了,冒出白滚滚热气,她洗了骨瓷杯,放上两朵干花,给自家姑娘泡了一杯茶。
两个房间只隔了一堵墙,徐香君那边布置完她就先躺下了。
“少君,我头疼,就不陪你出去闲走了。”
“没事,我自己随意转转。”
田庄管事的婆娘生火给她们做饭食,徐香君身边的一个婆子去帮忙。
王书勋也是想在田庄四处转一转的,田庄管事便自告奋勇为他二人做引导。
庄上刚割了水稻,田坑地留着一簇簇茬秆。田埂边开满了黄色的小菊花,偶尔碰到一只认不出颜色的泥青蛙受惊后蹦起来逃走。
管事与王书勋走在前头,徐少君与霞蔚走后头。
霞蔚扯了一根稍硬的秆,用它去戳伏在草间的虫子。
田野里总是有股草气,徐少君能从空气中闻出草味的区别,春夏是湿润的,秋冬是焦枯的。
茫茫田野尽头,能看到远山的轮廓。
田埂边的一块土松了,徐少君没注意踩上,土便从田埂上剥离出去,王书勋回身扶了她一把。
远远瞧着,状态亲密,令人心火顿生。
茅屋边拴着一头大马在吃草,霞蔚回来噫了一声,大马好生眼熟,再瞧见一人,惊讶道:“姑娘,将军来了!”
韩衮身高腿长,从屋中矮身出来,面色不虞。
“夫人好兴致。”
第17章
韩衮骑马而来,只用了一个半时辰。
昨日王书勋给他说过具体方位,一找便找见了田庄。
王书勋虽然与韩衮谈不上很熟,也没什么话题,但他来后,他无疑是很高兴的,肩上那必须要照顾小姨子的责任一下子卸下,轻松不少。
徐香君也很高兴,她突来月事,明日无法陪徐少君爬山,本来也在纠结要不要让自己夫君陪她走一趟,现下好了,韩将军过来,少君有了伴,她与夫君就可以留在田庄内。
吃罢晚饭,婆子们又熏一遍屋子,天空中繁星闪烁,秋日夜晚的风十分宜人。
在外头消磨了一会儿,各自回房。
徐少君简单地洗漱了一下,时间尚早,便多点了两盏灯,在灯下抄起棋谱来。
抄了一个棋谱后,韩衮进来了。
徐少君喊:“霞蔚!”
韩衮:“我让她们歇去了,要做什么?”
两个护卫、霞蔚和钱婆子,都被安排在柴房那边住,隔了一间堂屋,有点距离。
田庄不可能临时为韩衮多收拾一间屋子出来,毕竟他俩是夫妻,在别人看来自然是要住在一间屋里的。
自韩衮来后,徐少君便在苦恼这事。
她不好开口提,所有人都理所当然地认为他二人应当住在一起。
外人面前需顾忌他的颜面,也不好赶韩衮出去睡。
所以说,——为什么要跟来?
她都不在府里了,他与郑月娘不正好可以一起看星星看月亮,聊些风花雪月,干些墙头马上。
韩衮立在旁边,等她说话,她不张嘴,于是瞥了一眼她画的棋谱,踱步去床上躺下。
没脱靴,没脱外衣,就这么双手枕头往她铺好的干净床铺上一躺,徐少君忍不了。
“夫君现在要歇息吗?”
“你画你的,我等你。”
等什么?徐少君都没心思画棋谱了,“夫君,此地不方便,我也不方便。”
韩衮扭头瞧她,“挤一挤,凑合一夜,要方便做什么?”
想多了。徐少君脸一红,“那你先去洗漱。”
“都说凑合一夜了,又不方便,洗漱什么。”
“床铺都是干净的。”
徐少君转回去,背对着他。
韩衮半抬起头,盯着她的背影,半晌,无奈地坐起来,又打量了一下铺好的床铺,最终还是出门去了。
徐少君继续画棋谱。
画完两个之后,韩衮回来了。徐少君也不画了,洗笔,收书册。
他沉默地站在她身边,身上带着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