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回到京城这天, 是腊月初八。
腊八过了就是年,正好有充裕的时间准备过年一事。
本想安排韩林一家在第四进住,考虑到里头有个湖, 安儿还小,存在危险,最终让他们住在东边跨院,靠近厨房。
拨了两个人去伺候,田珍给退了回来。
说不习惯,身边没有什么事让别人做, 这边离厨房近,连提热水都不用麻烦。
他们一家十分安静,除了早晚两顿饭会出来一起用,其余时间都呆在东跨院内。
不提要求, 没有麻烦徐少君的事,也不出门。
杨妈妈说:“二老爷性子这样沉, 成日呆在院子里,与将军大不像。是不是因为腿脚不便的原因才不爱出门?”
霞蔚说:“二老爷原先开着铺子就喜静,做手艺活的人, 都喜静。”
杨妈妈想了想, 韩二老爷做纸扎的手工活,并不怎么讨喜,那纸扎与做灯笼无二, 于是跟徐少君建议, 能不能让二老爷给府上做些喜庆灯笼, 给他找点事。
徐少君觉得可行,问过韩林的意思后,叫燕管事看着拉了不少竹子回来。
徐少君回京城的事传到纪兰璧耳中, 一听人回来了,她赶紧找过来。
“好姐姐,你怎么就突然去了濠州,还去了这样久,快跟我说说,濠州好玩吗?”
“回乡祭祖,有什么好不好玩的。”徐少君问:“你今日怎么想起来找我?”
“给你送东西。”纪兰璧拿出一本书,“上回你要的,放鹤山人的游记。”
“问你要的时候,你不给,今日怎么巴巴地送过来?”
“好书应当送给喜欢它的人。”
“难不成还是上回那本,没送出去?”
还真给徐少君说对了。
纪兰璧听那人说也喜欢放鹤山人的游记,满怀心喜地订了一本,找到借口去送书,结果那人听说了有人争抢的事,不接受她的好意,让她送给更喜欢这本书的人。
送出去后,叫她一定要回告。
徐少君瞧见她羞涩的模样,不由得警铃大作,“你——不会还在与那人私下来往吧?”
书没送出去还这么开心,定是得了比送书收益更高的好处。
“他都让你干什么了?”
不就是把书送给你。
纪兰璧怕徐少君不要,没敢说这句话,“好姐姐,过两日有雪,咱们要不要踏雪寻梅去?”
“这等风雅事,找你的小姐妹们玩去,我现在忙得很。”
“哦。”
纪兰璧不恼不缠,还带着喜意呢。徐少君无语,怕不是又要与那人私会吧。
“你打算去哪儿寻梅?”
“城隍庙。”
徐少君没答应一定去,只想着,纪兰璧再这样下去,十分危险,要是给她遇上了,定要叫训斥那浮蜂浪蝶一番。
纪兰璧刚走没多久,韩衮回来了。
从濠州回来后,他打算还是和以前一样,每日去大都督府上值,于是这些日子都在军营里交接事宜。
只是在军营呆的这几日,有些不修边幅。
徐少君:“你脸上怎么——”
韩衮拿手摸摸,“我现在当叔了,可以蓄须了不?还是等我当爹了再说?”
徐少君嗔他一眼。
问过家中情况,韩衮随口问今日是谁来了。
“纪表妹。”
这人韩衮记忆深刻,她家还有个纪解元。
“来干什么?”
“送书来了。”徐少君扬扬手中正看的书,“上回我去买,最后一本被她买走,今日特地送过来。”
韩衮状似不经意地瞥了眼书名,“她也爱看游记?”
“给别人买,没送出去。”
这个别人,还能是哪个别人。
他往旁边一坐,“好看?”
“嗯。”徐少君点点头,眼睛没离开书,“第一处就是咱们去过的琅琊山,他应当是去年冬去的,所见景致与我们见的一般无二。”
大手取下她手中的书,倾身压下,让她只能看着他。
“夫君?”
白日昭昭,屋门大开,丫鬟婆子都在。
“你说我蓄须好看?”
嗯?徐少君愣了一下。想到在回程路上,好像是说过这么一句。
起因是安儿看她写字作画,摸了一手墨,韩衮要抱他,安儿不敢忤逆,身子离得挺远,拿两只小手推着,将他脸两边都抹上了深色。
徐少君觉得好笑,逗安儿说,“安儿是不是想给三叔的脸画上胡须,安儿手可真巧,三叔留胡须是不是很好看?”
他听进心里去了?
心噗通一跳。
他的脸……是好看的,留些髯髭胡须的话,当然也好看。
不过,人还年轻呢,以后蓄须的时间一大把。
啄了一下她的唇,韩衮道:“你来帮我修面。”
怎么突然起了让她来修面的兴致,徐少君懵懵地听他吩咐人去取油膏和刮刀。
徐少君没有做过这个活儿,甚至连见都没见过。
韩衮躺在贵妃榻上
,枕了个引枕在头下。
杨妈妈帮着在韩衮颈下垫了一圈布巾,又在徐少君后头放了个杌子让她坐着。
她说了方法,先用油膏敷面,软化后,用刮刀刮净。
徐少君有些迟疑。
韩衮躺得笔直,意有所指地道,“那些白面书生毛发不盛,白斩鸡似的,稀稀拉拉几根难看。”
不是人人都能长这么好看的胡须。
徐少君拿起剪刀,和他的距离靠得很近了,尽量贴面皮剪到最短,杨妈妈见她做得仔细,悄悄退了下去。
她的手指按在他脸上,轻柔的呼吸也打在脸上,润亮的眼珠子一错不错,十足认真。
韩衮也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感觉到他的两道目光,徐少君的眼睫扑颤了一下,咬了咬唇。
他的喉结滚了滚。
喵——,窗外,小猫从树上跳下来。
韩衮闭上眼睛。
徐少君涂好油膏后,视线落在他两排浓密的眼睫毛上。
油膏且得敷一会儿,静静散发着混了皂角、薄荷的气息。
他的毛发旺盛,连眼睫毛也跟一排刷子似的。
眉形不散,长而入鬓。
食指顺着高直的鼻梁,在鼻头上点了驼白色的油膏。
唇角漾开。
没料到他忽然睁开眼,被抓了个正着。
徐少君假装正经,默默地拿过刮刀,找好角度,一点一点地刮。
“偷看我?”
绷直的唇角微微翘了翘。
徐少君的手一顿,他呲了一声。
一粒血珠涌了出来。
“抱歉。”这下真是偷偷看他的脸色了。
韩衮重新闭上眼。
等徐少君专心地把每一块油膏覆盖的地方刮干净,再用热巾子给他擦干净,韩衮再忍不了,勾着她的后脑就将她按下来。
徐少君点在他鼻头上的那驼油膏,被蹭到了自己下巴上。
她闭上眼,感受不一样的触感。到处都是,温热的柔软。
她的手捧住下颌,轻轻摩挲,为自己的手艺感到惊叹。
亲了好久,再睁眼,天色昏暗。
徐少君也从贵妃榻的外头,变成躺在贵妃榻上。
“夫君,该用膳了。”
外头丫鬟早就喊了几声,徐少君再提醒,韩衮从喉间溢出一声嗯,抱住她缓了缓。
膳厅内,韩林一家已经坐好,等徐少君二人到齐,雪衣上前摆膳安箸。
安儿探着脑袋,新奇地看着唇色鲜润的三叔,然后给徐少君指了指。
徐少君强作镇定,“安儿发现了?三叔刚修完面,是不是跟换了个人似的?”
韩林目蕴温光,拍了拍韩衮的肩,“确实俊。”
看自家弟弟,那是十分偏袒的。
饭菜摆好了,田珍推上一匣子四宫格的酱菜,“这是我与刘婶一起做的,第一次做,有点酸,你们尝尝,吃不习惯的话,我再加点糖。”
徐少君尝了一筷子,“是有点酸,再加点糖更好。”
酱菜爽脆,韩衮咀嚼的声音咯嘣咯嘣,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
饭间,徐少君说起去城隍庙上香的事,约田珍出去走走。
田珍本没什么意愿出门,见她盛情相邀,就答应了。
其实徐少君也只是试试,她不以为田珍会应,想着如果她应了,就和她一道去督看纪兰璧在搞什么,如果不应,她就不去。
这样看来,纪兰璧的事,她还得管一管。
用完晚膳,燕管事来说布庄送的布料到了。
那些全是给韩林一家三口定的,给他们裁做新衣,主要都是缎和锦,皮毛和棉,徐少君兴致颇高,拉着田珍一一展开瞧,给她商量怎么做衣裳。
田珍上手摸了摸,都是昂贵的料子,他们哪里穿过这么好的衣裳,推脱说要给将军夫妇裁衣。
“马上要过新年,将军有不少同僚与同乡,做春宴也接你们,没几身像样的衣裳怎么成。”
至少他们府上是要做一次春宴的,难道不出去见客?
徐少君一番劝说,田珍却之不恭,心情复杂地接下。
一开始,徐少君真以为韩衮接二哥一家来京,只是过个新年而已。
回程路上有一晚,韩衮给她交了底,他打算一步一步来,把二哥一家留在京中。
先以过年为借口。
徐少君听他讲,才发觉,步步为营,韩衮怎么这么有谋算呢。
一个将军,必不只是个莽夫而已,回头想想,在她以田珍之事为由提和离后,他做的一切。
当机立断禁了她出门,强硬带她回乡祭祖。
是不是将她谋了进去。
前前后后才一个来月,她怎么就对他观感发生了如此大的变化?
徐少君回到正房的时候,韩衮已经洗漱好在等她了。
他抱着臂膀坐在床头,“怎么看了这么久?”
徐少君在妆台前坐下,卸钗环,“二嫂不收,推脱半天。”
韩衮走到她身后,替她把发髻中的一支钗取下,绸缎一般的秀发倾泻散开。
俯身轻嗅。
他说,“辛苦夫人了。”
菱花镜中,徐少君注视着干净光滑的一张脸,缓缓推进,挨在她脸旁。
双眉平阔,眉形尾端上扬,眼窝凹深,双眼如电,唇微丰而润,古铜色的肌肤均匀光泽,颌边有一道指节长的伤口,是她的杰作。
他们于镜中对望,徐少君一时忘了要说什么。
他们之间,从找到二哥夫妇后,好像一切裂缝都自动修复了一般。
她见到了韩衮的脆弱,他的过去与来处,他在她心中已截然不同,就像真的成为了她家人一般。
此时的韩衮像一头慵懒的雄狮,褪去了捕猎的侵略性,深深嗅了一口后,唇附在她耳边说:“早些安置吧。”
他的胳膊穿过她的膝窝,一把将她抱了起来。
身子一轻,徐少君抬手圈住他的脖颈,微微仰头,注视着他。
今夜的韩衮与以往不同,徐少君也不同,像是要把之前没有看过的部分补回来一般。
整个过程中,她的目光至始至终都没离开他的脸。
亲吻她时,剥开她时,御驾奔腾时,事后搂着她时。
他的神情各不相同。
情动之际,他的一双眸子又黑又亮,泛着水光。
“为何一直看我?”
手下揉捏玉软,耳鬓还在厮磨,嘴角忍不住勾住,“可还快活?”
祭祖那时要斋戒不说,回城的路上身上没干净,也不方便,回来这几日又忙。
他们已经快一个月没有行房了。
面带红潮,徐少君的呼吸还未平缓,她的脑子也有点昏昏糊糊的,四肢百骸处在极度舒适无力的状态,她不想说话。
韩衮的手移到柔软的肚腹上,心里被填得的满满的,“后日,要不要我陪你去城隍庙?”
徐少君脚趾勾了勾,艰难地转过身,“不用,我同二嫂去。”
只是去拜拜,找个借口带田珍出门走走。
对了,徐少君想问韩衮的是,打算怎么留下他们。
但这个突然想起的部分很快划过又消失了。
方才出了些汗,外头又冷,怕着了风,韩衮扯过被子从头到脚裹好她,把她带到怀里拢紧。
拿唇反复蹭着她头顶,“夫人……”
“你的乳名是什么?”
徐少君不晓得他的话怎么这么多,她困了,含含糊糊地回道:“娇娇。”
“娇娇。”韩衮喃喃,“娇娇”“娇娇”地叫了好几声,缱绻不已。
怀里的人早已睡熟。
雪是半夜时分下的,吃早膳时已不再飘雪,今日徐少君要带田珍去城隍庙。
本朝建立后,皇帝封了城隍神,都府州县一一对应,各地官员上任前,必须斋戒沐浴,前往城隍庙祭祀城隍神,所以各地的城隍庙焕然一新,香火鼎盛。
城隍神掌管一城居民的生死祸福,百姓逢初一十五也去烧一炷香拜拜,只要听说灵验,不管什么都求一求。
徐少君用的理由是,韩林夫妇初来乍到,去给摸得着的本地最高保护神城隍爷上柱香,是应有之义。
田珍准备好来找她时,徐少君看她的穿着,太朴素,不像大户人家的太太,吩咐霞蔚将自己那件狐狸毛杏色大氅拿出来。
田珍
比她高了半头,身板宽厚,这种氅衣通常做得比较宽松,她也能穿。
田珍自是不敢穿的,一会儿说怕弄脏,一会儿说怕火星子崩上损坏了。
徐少君不耐烦听这些,杨妈妈在一旁劝道:“你现在是韩府的二太太,您出门代表的是二老爷,总不能叫人轻视吧。”
走在夫人身边像个婢仆怎么行。
田珍与韩林不想留在京城也是因为这,他们知道自己上不了台面。
还好她做的不是韩将军的夫人,她与徐少君的差距一个在天一个在地。
穿这样贵重的好衣裳,浑身上下哪儿哪儿都不舒服。
徐少君:“衣裳是用来穿的,以后常穿就习惯了。”
门上套了一辆马车在等着,韩衮也要出门,送她们到门前。
马车先出发,目送马车走后,曹征把韩衮的马也牵来。
“将军,二老爷不方便去,您怎么不一道去?”
“先去找宫御医。”
她虽然不说,他大概也能猜到,去城隍庙,是为求子。
此事不能由她一人焦虑。
韩衮上马,往大都督府去,点卯后,去找宫御医。
宫御医认真为他把过脉,“佥都督挺拔如松柏,双目有神,声若洪钟,一看便是肾精充足、元气充沛之人。细察之下,果真六脉调和,元气充足,犹以尺脉沉稳,根基深厚,子嗣之事毋庸过虑。”
既然他身体还行,韩衮于是请宫御医上门为徐少君看一看。
约好了人,再拿了两副调养之药,韩衮这才往城隍庙去接徐少君。
徐少君与田珍在大殿上香后,在城隍庙走了走。
不是初一十五这种人多的日子,加上刚下过雪,城隍庙内几乎没什么人。
绕过两个偏殿,香火的气味渐渐远去,空气中能闻到若有似无的梅花香。
徐少君问田珍闻到没。
“以前这里有两棵梅花树,并不在城隍庙内,后来扩建,围了进来。”
扩建后的城隍庙梅林,徐少君没来过,这里不属于对外开放之地,还是上回纪兰璧告诉她怎么进去。
也不知纪兰璧来了没有。
一进去,就看见院墙下的两株梅树盛华,因是百年老树,比一般的梅树更高大,枝干更繁茂。
红瓦,灰墙,白雪,梅树上点点粉黛嫣红,美不胜收。
徐少君脸上含笑,想不到还能在城隍庙中看到如此美景。
“夫人!这里竟然还有绿色的梅花!”
红雨新奇地在廊下叫。
徐少君走进连廊,一株栽在大瓷盆里的梅树映入眼帘,枝头上,青绿色的小花傲然绽放,别具一格。
红雨第一次见着这样颜色的梅花,田珍也是,十分新奇。
红雨还特地拿手指搓了搓,“这不是染上的色吧?”
田珍难得地说:“这是人精心培育的,要是一直放在这儿,怎么枝头上没有飘上雪呢。”
是的,这盆梅,是被人后放在这儿的。
“龙某不财……手中有一株宋朝的绿萼梅,等花开之时,再邀妹妹赏梅。”
脑海中陡然浮现起这句话。
徐少君四下望了一遭,果然,从尽头的屋子里,出来一个穿着靛蓝色白毛披风的男子。
龙汝言,果真是他。
“徐表姐,你来啦!”
入口处,纪兰璧也来了,转入连廊。
与她一道出现的,还有纪云从。
纪云从明显不知道会在这儿见到徐少君,怔楞一瞬。
这是怎么一回事呢。
纪兰璧最想约的是徐少君,可她不给准话,只说到时候看看。
她又不好自己一人来,所以又约了她三哥。
徐少君一看,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那日她回娘家,大哥约了两位好友赏菊,纪兰璧巴巴地抱了盆泥金香过去,那时她表现得就对龙汝言有点过分热情。
原来那个“与她私会”的人,是龙汝言。
难怪在徐少君揣测对方连一本书都要她帮忙抢,说对方看中她背后的权势和嫁妆时,纪兰璧斩钉截铁地说不是了。
龙汝言的财力不需要这么做。
但他确实不是正人君子。
在长公主府,徐少君对他的观感就急转直下,此时,已经下落三千尺。
龙汝言邀请他们煮雪品茶,徐少君拒了:“今日我与二嫂出门有事,你们玩吧。兰儿,我有事问你。”
徐少君将纪兰璧叫到一边。
“好姐姐,难得遇上,你喝杯茶再走嘛。”
纪兰璧无辜得像根本不知道发生的都是什么事。
徐少君气不打一处来,责问道:“与你私下来往的人,是龙公子?”
纪兰璧娇羞低头,“也不算啦。”
都是她单方面在制造机会。只有这次踏雪寻梅,是龙公子相邀。
那日,他说游记值得被更喜爱它的人拥有,又说竟能遇到兴趣相投之人,甚幸,让她邀请来一起赏梅。
这个地方,是龙公子选的。
看她还知道拉上外人,徐少君稍稍有点心安,“你可别被冲昏了头,这事得讲规矩,他要是真喜欢你,应该遣媒人上门。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别忘了。在这之前,不要再单独私会。”
不想听她训斥,纪兰璧敷衍地应下。
徐少君也不指望她真的会听话照做,既然碰到纪云从,这件事,有必要告知他,让他们纪家管她去吧。
徐少君叫田珍在廊下稍等片刻,让红雨去请纪云从,她走到院墙边的梅树下。
不一会儿,纪云从过来。
红梅掩映,佳人俏立,纪云从还记得当年冬日,她干净如山顶白雪的笑靥。
“少君。你……近来可好?”
“我很好。纪表哥,你可好?”
“好。不过去喝杯茶?”
“不了,我与你说句话就走。”
纪云从握紧手心,心里止不住泛起淡淡喜悦。
从远处看去,梅花树下,一对佳人。
纪兰璧看着,忍不住感叹,“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雪水在壶中化开,水面荡起涟漪,龙汝言问:“纪兄与徐夫人?”
纪兰璧狠狠点头,难得龙公子肯听她讲话,她便将自己沉迷这一对的故事一股脑儿地讲出来。
龙汝言:“我记得,徐夫人与她的丈夫,好像是皇后指婚?”
哎,这就是无奈之处。
纪兰璧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无异于晴天霹雳。
哪有人有她的眼光好,三哥与徐表姐从长相到性格,都配得不能再配,每当她看见她们二人在一处时,她都会感到格外兴奋。
随意一个对视,在她眼中都是含情脉脉。
龙汝言神情玩味地看着远处二人。
和他们一样注视徐少君与纪云从的,除了在廊下的田珍和几个丫鬟婆子外,还有刚进入此间,站在门口的人。
他手中提着两帖药包。
阳光从云丛中露出,照在积雪之上,有几分刺眼。
他收紧手中所提之物,纸包不知不觉中裂开缝隙,磨碎的药材如流沙一般泄落。
“咦,将军?”红雨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