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驿站前来接待的官员口中,徐少君得知这次视察中都的人是工部尚书,姓章。
晚膳吃到了热乎乎的粥,是刘婆子借驿站的锅灶熬的。
徐少君这才知道,刘婆子带了不少米面粮油、风干肉与鱼、菜干等等。
霞蔚说:“护卫吃的是驿站的饭,那米是碎的,不能与我们的细苗米比。”
红雨已经铺好床铺,驿站房间少,徐少君不得不与韩衮住一间。
赶路的人睡得早,酉时,整个驿站就安静了下来。
没多时,韩衮回来,他一回来,凑在房间内陪徐少君的霞蔚和红雨就匆匆离去。
徐少君已经提了热水擦洗了。
身上彻底干净,心情颇好。
房间内燃着好几根蜡烛,亮堂堂的。
她正在看书。
丫鬟们也给韩衮提了水放在屋内,不知他是不是没看到,径直脱了外衣与靴子就要往床上躺。
床铺被褥全是他们自己带的,又不是驿站那些不知道什么人用过的。
徐少君提醒:“夫君,那儿有水,还是热的。”
韩衮这才看她一眼,过来掇条凳子坐她旁边,倒水,洗了手脸,又洗脚。
徐少君顺手给他递布巾。
“……用这个!”
一不注意,他就要用擦手脸的布巾擦脚了。
她不知道,韩衮这么不讲究的吗?
以前她没伺候过他洗漱,往往闻着水汽,便以为他洗得很干净了,现在想起——
见她隐隐有嫌弃之意,韩衮解释道:“不知道带了这些。”
他不是不讲究,能讲究的时候他会讲究,不能讲究的时候他也能将就。
从前出门,他没带过这么多布巾,有时候不洗手脸,大多数时候都不洗脚的。
要不让她去兵士那里瞧瞧,他们连衣裳和鞋都不除,倒头就睡。
手脸和脚分开,若是擦身体,该再带一个了,而她的和他的会分开,那说明,至少带了六条布巾。
韩衮出去泼水,回来时,徐少君将一个汤婆子打开,把里头凉掉的水倒进盆中,“涮一涮,再泼掉。”
韩衮:……
人洗完,还得洗盆?
不太理解,依言照做。
以为可以上床睡觉了,徐少君问他:“牙粉也带了,你要擦牙漱口吗?”
看她红艳艳的唇一开一合,一时念起意动:“洗。”
他擦得很仔细,连舌也擦了。
徐少君拿出他的寝衣后,先收了书,爬上床榻。
韩衮换衣的时候就不能自持了,这好像是头一次,他们一起就寝。
驿站的床铺太小,摆不开两条厚被,徐少君只能与他同盖一条,她钻进被子后,视线下降,刚好看到韩衮换衣时的壮观。
徐少君:……
他怎么回事,洗个手脚都能立起来?
光看脸正儿八经的,脑子里都在想什么。
她默默地把脸摆正,不看不该看的地方。
韩衮换好寝衣,进被窝里躺好,一甩什么东西,灭了烛火。
咳一声,“夜深了,睡吧。”
徐少君悄悄地往里挪了挪,避免碰到他,“是,夫君也睡吧。”
房内黢黑,什么也看不见,徐少君瞪了一会儿目后,闭上眼酝酿睡意。
驿站十分安静,隐约能听到远处传来的鼾声。
最清晰的当属耳旁的呼吸声。
耳鼻间全是她的馨香,一蓬一蓬地发散过来,韩衮本就体热,又盖这么个厚被,很快不知道是被捂的还是被撩的,燥意阵阵。
他偏头,适应了黑暗后,能看到她的轮廓,白皙的小脸藏在堆起来的青丝后面,只能看到微抿的唇和小巧的下巴。
“睡着了?”
徐少君:“……还没。”
能感觉到被他盯着,叫她怎么安心睡着。
“明晚换薄点的软被。”
“好。”徐少君也觉得这个被子下躺两个人有点热,在家中她都是一个人盖被子,这种厚度的刚好,确实没考虑到在外与他同盖一床的情况。
韩衮将上身的被子掀开,他呼吸畅快了些,可这样,徐少君的肩膀就露在外头,她觉得有点冷。
她提醒:“不盖当心着凉。”
韩衮叹了声,忽然掀被起身,套了外衣出门去。
徐少君翘起头等了一会儿,不知道他去干什么了,半天人没回来。
就在她拢好被子打算先睡时,韩衮又推门进来。
他去马车上拿了薄软被,将徐少君裹紧的厚被扯开,换上。
一阵凉意袭遍全身,徐少君缩身,“这也太冷了。”
这么薄的被子,睡不起一丝热乎气。
韩衮重新躺下,“一会儿就合适。”
徐少君抱着身子不敢动,怕放走一丁点儿温热后半天暖和不起来。
“还是将厚被给我吧。”
韩衮不动,徐少君无语,打算爬过去自己拿,刚撑到他上空,被他一把抱住。
薄被裹住她,全被他箍着。
“你干什么!”她挣扎。
他将她裹得紧,抱得也紧,还拿一条比山石重的腿压着。
“别动。”他说,“就这样睡吧。一会儿就暖和了。”
他将脸塞在柔软的薄被里,埋在她的颈间。
见他率先睡了,呼吸均匀深长,徐少君不知道怎么也睡着了,浑身暖洋洋的,不燥热,也没有一丝寒气侵袭。
后来抱着她的人撒开手走了,厚被子又被他重新堆回她身上。
再后来,霞蔚进来,叫她起床,伺候洗漱。
早饭是汤饼,刘婆子将在家烙的面饼切成条,烧了个三鲜汤头泡上,吃得手和脚都热乎乎。
收拾好行礼,巳时,继续出发。
今日要过江。
马车行了半个时辰后,到了江边。
江面烟波浩渺如仙境,这是徐少君第一次看见长江,忙不迭将脑子里头那些写江景的诗词全拿出来溜一遍。
只有崔颢的两句击中她的心:日暮乡关何处是,烟波江上使人愁。
叫她自己来过江,真真不知如何是好。
还好朝廷行事大手笔,过江有大船,能装下车马,此行有兵士劳力,无需她们操心。
东西搬了半个时辰,坐了个把时辰的船走水路,到对岸后,换回马车。
相比之下,坐船舒适度很高,江面平稳,在船内可读书写字。
马车颠簸,不好看书,不好做针线,更不好撩开棉帘一直看风景,再说,霜寒天气,叶落草枯,无甚风景。
徐少君只能与霞蔚在马车上下棋,围棋她不会,徐少君无奈和她下五子棋。
总不能一直下棋,霞蔚有点后悔,“早知道带上那套九连环解闷了。”
“有个好玩的”,霞蔚想起来什么,连忙对着后面那辆车,喊红雨过来一起陪徐少君。
“夫人,我们三个正好玩扇子牌。”
红雨随身携带,下人之间以此玩乐得多。
徐少君没玩过,红雨为她讲解牌面与规则,徐少君很快领会要义。
玩乐起来时间过得飞快,很快到了下一个驿站。
“明儿我们玩扇子牌,赌点什么东西……”红雨提议:“喝酒怎么样,输的人喝一口,还能暖身子。”
徐少君笑:“你们带酒了?”
她以为刘婆子的锦囊里啥都带了。
“没有,我们又不是酒鬼,怎么会出远门带酒。”红雨说:“驿站有,待会儿我去偷偷装一壶。”
申时到驿站,收拾整理,酉时,吃到了晚膳。
一回生,二回熟,驿站的流程和格局都差不多,丫鬟婆子还有护卫的分工流程也是固定的,很快一切做完,就能安心歇息了。
徐少君对目前的行程还比较满意,如果路上没什么玩的,她其实也能静静地呆着打发时间。
白日赶路,只有在过江的时候,看到过韩衮一次,其余时候都看不到他的人。
但是大家都歇息的时候,他会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