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衮笑笑,“来吧。”
徐少君严阵以待。
霞蔚站在自家小姐这边的,在她后头,也紧张得很。
红雨凑数时倒机灵,不赢也不输,一局一局下来,或赢或输的,不是韩衮就是徐少君。
他俩喝酒跟斗酒似的,你方喝罢我登场。
很快一壶酒见光,还没分
出胜负,韩衮摇摇酒壶,“再去打一壶来。”
红雨站起来,一脸苦恼,“没了,驿站的酒分光了。”她当时打这一壶的时候,那酒缸都见底了。
“章尚书那里有。去章尚书那里匀一壶。你坐下继续,你去。”
韩衮把酒壶给霞蔚。
霞蔚有些慌张,让她去管章尚书要酒?
一颗心忐忑不已,木然走出房门。
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脚步踟蹰。
远处刚好出门的青枫看见了,往这头走过来,咳嗽一声招呼道:“站在这里做什么?”
霞蔚本来不想理他,一想到身负的难事,为难地道:“将军让去章尚书那里匀一壶酒。”
青枫了然,“给我吧。”
霞蔚跟见到救星似的,双眼陡地亮了,双手殷勤地递过空壶。
青枫大步去了,不多时便回来,将满壶酒交给她。
霞蔚心里喜滋滋,打算一码归一码,今日相帮之恩,她一定回报。
屋里,等酒的这一会儿,已记下了几回输赢。
酒一来,便一杯接一杯地平账。
徐少君三杯,韩衮一杯。
青花云吞杯盛着泛黄的酒,一杯一口,徐少君连喝三杯。
嗯?这酒……
是章尚书自己带的?比驿站里备的酒好喝,香软,好入口,带着些许甜味。
不知是想多喝点这好喝的酒,还是今日确实是手气差救不了,徐少君越输越多。
眼见着去了半壶,徐少君不玩了。
“愿赌服输,韩将军技高一筹,我服输。”
剩下的酒留着明天喝。
韩衮看着她,眼含笑意。
红雨收了牌,问霞蔚,是不是到用晚膳的时候了?
二人一个说去端膳,一个说去烧水,很快都撤走,留下痴痴的将军夫妇。
“这酒好喝吗?”韩衮说着,拿过酒壶,仰头倒了一口。
徐少君反问他:“好喝吗?”
韩衮见她粉白的脸儿微微发红,唇色艳如桃花,问:“想留着慢慢喝?”
徐少君点头,又摇头,惆怅瞬间浮上心间,都是因为不能去爬山,才在这儿玩牌赌酒。
“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山水之间也。”
她对韩衮说:“附近的山上,有一座亭子,像飞鸟展翅似的,飞架在泉上,那座亭子,名醉翁亭。”
韩衮认为,她已经醉得开始胡言乱语了。
“你想去?”
徐少君也没说想去,醉意摇晃,她不禁诵起《醉翁亭记》来:“若夫日出而林霏开,云归而岩穴暝,晦明变化者,山间之朝暮也。”
“野芳发而幽香,佳木秀而繁阴,风霜高洁,水落而石出者,山间之四时也。”
“朝而往,暮而归,四时之景不同,而乐亦无穷也……”
嫣红的小嘴叭叭叭,出口便是诗词文章,韩衮不禁笑起来,心里头发软,坐到她身边。
徐少君转过迷蒙的脸。
韩衮直直地看着她,问:“醉翁之意不在酒?”
他的脸色极其温柔,与平时大不相同,徐少君怔望着,以为看花了眼,眨了好几下。
他轻轻捏住她的下颌,徐少君突然读出了那股说不出的神色,心里头咯噔,要站起来走开。
宽厚的手掌覆住后脑,强势将她按过来。
与她交换酒的甜香。
这些天夜夜拥着入睡,习惯成自然,徐少君对他的温热与气息十分熟悉,好像不知不觉间,他就在她身上就烙下了另一层印记。
以前是淤伤咬痕,后来是缠绵余韵,现在是温度气息。
忽然一阵心慌,徐少君害怕了,双手推他。
他们此行,不是新婚燕尔,来享于飞之乐,此行的终点,是和离。
韩衮追缠,不肯离开,徐少君推不动,眼泪一下子滚出来。
啪地一声。
手掌拍在他的脸上。
软绵绵的,就像猫儿挠在心间。
韩衮离开少许,拍了拍那小猫儿的头,抵上低声问:“怎么了?哭什么?带你去琅琊山,带你去醉翁亭,去不去?”
徐少君的脑子空了一瞬。
他又亲上来。
虽说出现田珍的事情之后,徐少君拒绝与他亲热,但只是亲吻而已。
徐少君觉得自己的脑子可能坏掉了。
她竟然想,让他亲一下,又怀不了孩子,怕什么。
他可是跟她讲条件,要带她去爬琅琊山。
曾经他是怎么带她爬栖山的,她记得清清楚楚。有他在,不用担心遇到野兽,不用担心爬不动,目前这世间所有的男子,只有他能光明正大地这样带她爬山。
他们尚没有和离,这笔交易划得来。
何况,亲吻,她也很享受不是。
想着想着,徐少君不由自主地抬起胳膊,环住韩衮的脖颈。
韩衮心口发紧,他果然没猜错,能文会画的,素喜徜徉山水间。
像是一只兔子跳到怀里来了,惹得他一颗心突突地越跳越快。
他将她按得越来越紧,恨不得吞掉,恨不得揉碎。
雪落无声,在全驿站人的叹息声中,下了整整一日,半夜时分,终于停了。
第二日,驿站的兵士分为两队,一队出发清除官道上的雪,一队上山打猎。
徐少君被叫起床,红雨兴奋地收拾东西,“夫人,将军带我们去打猎!”
将军怎么可能带上夫人去打猎,霞蔚提醒她:“打猎的人早一刻出发了,你看看让你带的是什么,不是弓箭,是取水壶!”
天气这样寒冷,路上大雪覆盖,将军怎么舍得拖娇滴滴的夫人上山去。
哪儿没有水,非要进山去取水?
霞蔚只敢腹诽,不敢有异议,看夫人雀跃的模样,八成是她自己提的,她自己想去,昨儿就一直念叨名山名川。
将军也是,这会子不怜香惜玉了?
红雨也是,就爱去外头野,跟着瞎掺和。
霞蔚沉着小脸,服侍徐少君梳洗毕,为她套上红色斗篷披风。
“夫人,一定注意安全。”
.
从驿站往西南方向,踏着前人踩出的雪道,慢行两三里,进入连绵雄伟丰山。
深幽的山谷中,有泉水从两山之间流泻出来,分成几条水道。
走到这里,徐少君走不动了。
红雨问:“夫人,是不是到了取水处?那边有个亭子,是不是醉翁亭?”
徐少君也不知道,她第一次来。
“上头有字,看一看就知道了。”
红雨接过她解下的披风,一溜烟地跑到前头去。
她高高昂着头辨认,大声说:“四个字,没有亭字!”
而四个字是什么,她不全识。
走近了,徐少君看清崖壁上头写着“渐入佳境”四个字。亭子的坐栏都已损毁,只剩几根柱子顶着亭顶。
“夫人,这泉水好清澈呀!”红雨又凑过去看泉水,边说着,把手放进去,眉毛顿时往两边落去,眼睛眯起来,“温的!”
在前头探路的韩衮转回来说,“顺着溪流,往那边走。”
此时后头缀着的两个护卫也赶了上来。
山光秃秃的,特别是冬日的山,一点显现不出“蔚然深秀”的感觉。
唯一的好处是,只要不被山石遮挡,目视极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