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少君愈发没精神。
随行带了药包,煮水喝了三回,下榻驿站时,她人还是有些昏沉。
“将军。”
霞蔚给夫人盖上被子,韩衮回来,过问徐少君的状况。
“夫人应是昨日出汗未及时处理,寒气入侵。已经喝了几回药。”
见床上人露出的一张小脸苍白,韩衮皱眉,还是身娇体弱。
他挥了挥手。霞蔚行礼离开。
“霞蔚留下服侍,夫君另寻歇处,别过上了。”
还没睡熟,床上人闭着眼吩咐。
霞蔚顿步,见将军再次挥了挥手,犹豫一下,最终带上门出去了。
她想,夫人一心记挂将军,迷迷糊糊之间还担心过给他,而将军毫不在乎,二人一路行来如胶似漆,早上收拾床铺的时候还看见……她就不杵在这儿了。
徐少君睡得迷迷糊糊,再迷糊,也记着这件事,她不
想再碰到韩衮,不想再给他机会。
韩衮将她囚在府中,还将她带来濠州,这一路上,她就不应该给他好脸色。
明明听到对方答应了,半夜热醒的时候,发现抱着她的还是韩衮。
第38章
又热, 又憋闷,又气,徐少君掰开箍住她的铁臂, 恨恨地摔开,脚上还踹了一下对方的铁腿。
“醒了……要喝水?”
韩衮麻利地起身,去桌边倒了一杯水。
徐少君坐起来,语气十分不好:“霞蔚呢?不是让她在这儿服侍?”
“让她歇着去了。”
“不是让你另寻歇处?”
“这点小毛病能耐我何。”韩衮把水推倒她唇边。
感情他真以为她怕过给他啊!他壮得跟头牛似的,怕是此生都没得过风寒。
徐少君愤恨地想着。
韩衮把水杯又往前推了推,“喝水。”
“你会照顾人么!”徐少君头一偏, “水是凉的!”
凉得硌牙,叫她怎么喝。
韩衮试了一口,是有点凉,不至于喝不下去。
驿站的房间无窗, 晚间睡觉闭门,不可能还烧炭, 所以坐在小火炉上的水也凉了。
“先将就润一润。”
再过一个时辰就有人起了。
为何要将就,要不是他非要在这儿睡,霞蔚照顾她, 才不会给她喝凉透了的水。
归根结底都怪他。
她徐少君这一辈子, 最大的将就,就是嫁给他,说他是鳏夫, 忍了, 现在呢, 又冒出来个妻子,还要继续让她将就吗!
“将就不了一点,夫君, 换霞蔚来。”徐少君冷然。
在跟前杵着只会让她烦心。
韩衮又喝了一口,随即默默地将水杯放回桌上。
他当然不觉得徐少君是真的嫌水凉,她大概只是,撒娇。
毕竟她太娇气。
徐少君以为话说得这么明白,他应知趣走了,结果他又回来。
黑暗中,庞大的身躯跪坐在她面前。
徐少君无语,他不走,她也不睡。
就在她起身要下床的时候,韩衮拉过她,箍住。
寻到她的唇,撬开。
一股温水渡了进来。
徐少君浑身僵硬——他竟然!
他在耳边问:“还凉吗?”
浑身腾地起一阵火,徐少君真的怒了,使劲捶打他,“韩德章!”
韩衮抓住她的手,扣住十指。
徐少君抽不动,“你无耻!我说得还不够明白,我不想看到你!你别忘了你是来干什么的!”
“来干什么?”他将她的双手压下,吻了一会儿,放开让她说两句。
“你还这样!唔——”
又吻了许久,放开,他问:“不能这样?”
“明天就到定远县,找到田珍,你要是想唔——”
强按着她的后颈,在唇上吸吮一阵,再放开。
“夫人,你担心的事情不会发生。睡吧。”
像前几日那样,韩衮抱着她,将她扣得严严实实,“睡吧,明日还要赶路。”
徐少君不懂,什么叫她担心的事不会发生?
他既然这样说,便是能知晓她心中有所担心,这固然令她可喜,但她所担心的,不正是由他带来的,这又十分可恨。
韩衮不做解释,一觉醒来他又不在身边了,一路上也没见着他。
未时刚过,他们就到了定远县城。
县令亲自来迎接,不仅置办了接风宴,还专门给他们腾了个二进的院落供落脚。
听韩衮的意思,这段时间他们就住在这里。
徐少君身体不适,没有参加接风宴,院子及各厢房已经收拾得很干净,该有的东西一应俱全,甚至厨房里都备好了各类食材。
他们将马车上的东西卸下,刘婆子进厨房,做了晚膳。
热水也烧好,房内有浴房浴桶,徐少君终于能舒舒服服洗个热水澡。
收拾完毕后,来了个大夫,说是韩将军叫过来的,给徐少君切过脉,仔细开了药方。
来定远县,最重要的事,除了韩衮明面上说的祭祖,就是找田珍。
刘婆子四年前最后一次见到田珍,说她在县城的一家绣坊做事。
来定远县的头一日,去绣坊找人,没找着,绣坊的说这位田娘子三年前就没在他们那儿做活,问去了哪里,绣坊说回家去了。
田珍的娘家早已没有人,难道回沙河村了?第二日传来消息,说沙河村没有田珍此人。
第三日,在镇上也翻找了一遍,没找着。
韩衮回乡,前来攀交结识的人络绎不绝,从驻扎中都的官员,到邻近各县的官员,还有当地的乡绅、员外等,连着三日,韩衮都在出面各种应酬。
也有诸如县令夫人,谁家夫人要见徐少君的,因徐少君正在病中,主要是她考虑到很快不再是韩衮的夫人,所以都借病推掉了。
那些拜望无门的人送了不少东西来,徐少君也没打理,都叫给韩将军看过再说。
找人的事意外地不顺,刘婆子格外惶恐。
这事嘛,找得到、找不到,于她都是一个忐忑不安。
刚开始夫人对她和颜悦色,还对她所做的家乡美食十分捧场,自从她抖出了田珍还活着的事后,她都没见着夫人的面了。
听说夫人让将军签放妻书,被将军撕了。闹到要和离,皇后娘娘劝了一番,将军就带着夫人回乡找人来了。
要是找不到,她被认为居心叵测挑拨之人,板子就要打到她身上。
这日,画师上门,问她此人形容样貌,画了一副画像,要发出去找人。
刘婆子思索再三,来求见夫人。
红雨伴她一道过来的,手上端着吃食,“夫人,刘婆子做了梅花糕。”
徐少君的风寒快好了,今日正好有精神,把箱子里的笔墨纸砚拿出来,正在看那日在客栈画的两幅《醉翁亭》。
当时画完后,放在桌子上没收,韩衮沾水笔在桌上画,将桌上弄得湿漉漉。
等他俩亲起来的时候,不知怎地把两幅画拨动了位置。
画上的墨未干,被水晕了。
好好的两幅画,毁了。
现在拿出来,又想到那晚的事。
一切都是怎么无知无觉地发生的呢,怎么就滚到床上,行了房。
那次给她的感觉超级舒适,仿佛心间腾起了一片云,将她带往世外,十分超然轻盈。
“夫人。”红雨大声一唤。
她心动着回过神来,自己在想些什么。
“刘婆子磕头请罪,怎么发落?”
刘婆子刚才说,或许田珍和她一样,自卖为奴随主家迁走了,或许遭遇了什么不测。
徐少君根本没听到刘婆子在说些什么,她闪动着睫毛,打算做点什么,让乱糟糟的心平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