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少君惶恐,连连拒绝,长公主可不管,“你要是怕韩将军多想,我将他一并叫来。”
说到底,她并不是征求她的意见,她是一定要她去的。
可能也在介意,徐少君心中烦恼。
韩衮在宫门前接她,长公主见到人,立即发出了邀请。
韩衮没说话,向徐少君投去目光。
徐少君想,他如果在意长公主的话,定是会去的。
她也不看他,垂眸,略带矜持地微微将脸扭到另一边去。
韩衮带着些意味深长,回道:“好,明日我们过去。”
马车上,徐少君不说话,韩衮忍不住问:“怎么不做声,心里头不会还惦念着你的纪表哥吧?”
徐少君愕然抬眼,“夫君何意,难道没听见我拒了长公主。”
韩衮:“就怕心中惦念,才不敢去。”
那可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了!
“夫君!”徐少君胸脯起伏,“那我是不是可以合理怀疑,你答应长公主的邀请,是因为你惦念长公主,放不下她,才要过去?”
韩衮眼里燃起两簇愤怒的火苗,“我惦念谁?我惦念长公主?可不可笑!”
“夫君的可笑之举何止这一桩,知道自己惦记不上,转而血口喷人,来寻我的不是!”
“你!”
韩衮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眼前的人,骂不得,她气质出尘,不想让脏字侮辱了她。打不得,细皮嫩肉的,经不住他的一根手指头,何况他也舍不得。甚至发作不得,她怀着他的孩儿,气出个好歹可不行。
韩衮转身,一拳砸在车壁上。
马车到了韩府。
徐少君是真动了气,下车只觉得头昏脑涨,扶着红雨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府中空气清新,新鲜空气进入脏腑,额上沁出了冷汗。
霞蔚拿着帕子擦了一道,问:“夫人,你哪里不舒服?”
韩衮就站在她身边,脸上挂着两分担心之意,“能走吗?”
徐少君瞪过去一眼。
那是担心她吗,担心她还会这样气她,他是担心她肚子里的孩子吧!
韩衮伸过手来,徐少君啪地给他打掉,昂首向前走去。
原来是夫人和将军置气了。
几个丫鬟婆子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默默跟在后面。
徐少君回房便躺下了,谁知道一会儿来了个大夫,徐少君说自己没事也没用,硬是让她亮了脉象。
大夫是韩衮叫来的,着紧成这样,不是担心他的孩儿是什么。
歇过一觉,田珍牵着安儿来看她。
今日皇后赏赐的东西,里头有些是给韩衮失而复得的兄嫂的,徐少君让给他们拿到跨院去了。
许是又听说她有些不好,田珍过来看她。
韩林夫妇原先只答应来过年,等过完正月就回濠州。
徐少君知道韩衮有留他们长久住下来的意思后,以为韩衮会给他们找什么营生,以此留人,她还默默在府上的帐上准备了一笔钱。
谁知道韩衮留人的原因十分简单,就说她要怀孕生产,无家人照看。
一大家子人,只剩了他兄弟两个,当兄长的,面对弟弟这样的请求,谁会忍心丢手不管?
韩林没他的能耐,不能建功立业,只是留下作为韩家人照看韩家媳,这个他们能做到。
每天除了在一起用两顿膳食,田珍还会陪她一两个时辰。
她们能聊的话不多,徐少君读书写字画画,她在一边做针线,各做各的。
孩儿用的衣裳鞋袜,都是她在做,她让把布匹材料都给她,看她的架势,打算一做做个三年用的。
有时候陪她在府中走两圈。
今日进宫,皇后并没问徐少君他们怎么找到兄嫂的事,韩衮早对皇后讲过。
当时回家的时候都统一了口径,除了家中的几个丫鬟婆子,外头没人知道田珍就是韩衮前头娶的那个。
韩衮当时的话说得很清楚,“她已再嫁,我已再娶,再无瓜葛。”
没有人追问和怀疑田珍,只知道有“韩衮兄长娶的妻子”这么个人。
至于韩衮怎么对皇后说的,徐少君不知。
田珍来的时候,有丫鬟婆子跟她说了将军与夫人之间发生了龌龊,田珍不知道怎么安慰徐少君,只说:“男人们偶尔会犯浑,不要往心里去,你现在是双身子的人,气出好歹不值得。”
又说:“等会安儿爹也会找将军说说,夫妻俩过日子,要相互体恤,可不能使弄性子。”
徐少君气倒是没那么气了,人不在跟前,气给谁看。
只是觉得,田珍和韩林这回应觉得自己留下来留对了,总算派上用场。
安儿在外头咯咯笑,与宝山两个转竹蜻蜓。
宝山就是韩衮带回来的奄奄一息的那个唱曲姑娘,严刑拷打之下,她傻了,如今跟安儿差不多大,正好可以玩到一块儿去。
七妈妈照顾她好起来,对她起了怜爱之心,禀过主人后,将她当做女儿养,给起了个新名字,叫宝山。
她一直跟七妈妈呆在前院,安儿来之后,过年期间接触多了,两个孩子熟悉起来,成了要好的玩伴。
宝山已是亭亭玉立的少女,不说话,不动的情况下,像个正常的。
可惜了一副好样貌。
七妈妈倒是说,这样不知人间疾苦,也挺好。
人活着都是苦,有人的苦似黄连,只有小儿最快活。
其实,除了韩衮、徐少君和红雨,府上也没人知道宝山前头到底吃过什么苦,受了什么罪。
安儿玩得满头大汗,徐少君与田珍出去的时候,宝山还知道打招呼。
“夫人,二太太。”
这些规矩是七妈妈教了好久的,不认人,不知道规矩,她不敢放她出来玩。
她规规矩矩地站好,安儿拉她,她也不动弹。
徐少君让红雨给她拿糕点,拿到吃的,她高兴地鞠了几个躬,飞也似的跑前院去了。
竹蜻蜓是韩林做的,他会做很多孩子们喜欢的玩意儿。
徐少君拿在掌中搓了几下,仰头看着竹蜻蜓飞升起来。
在空中飘荡了一会儿后,落下来,掉在地上,一双黑色皂靴踏过来。
“将军。”院子里的众人行礼。
韩衮提着个方形的木头鸟笼子,一只黄色的小鸟在里头扇着翅膀扑得欢腾。
徐少君一见他,扭头就回屋去了。
第47章
韩衮带回来一只黄鹂鸟, 叫丫鬟挂在廊檐下。
黄鹂鸟的叫声婉转动听,深沉,悠远, 又空灵。
谁见了都忍不住逗弄。
黄鹂一叫,便觉春天来了,让人心情忍不住变好。
徐少君的心情暂时除外。
回到房里,拿本书装模作样地看,韩衮进来了。
余光瞥见他的身影走过来,徐少君往身后垫了个引枕, 斜倚在贵妃榻上,一点儿也不想抬脸看他。
韩衮往她身边一坐,抬臂就将她搂了过来,“大夫来看过没有, 可有什么病症?”
他怕不是忘了他们刚吵过嘴吧。
正在冷战中。徐少君不想理他。
“在看什么?”
韩衮只是找个开口的理由而已,如果她有什么症候, 进府的功夫就有人禀告他。
他知道徐少君心里头不痛快,方才见到他,没个好脸, 扭脸就进屋。
之前送她回来, 她也是打了他的手。
他带着鸟儿回来,外头丫鬟婆子那么新鲜,团团围着, 她看都不看一眼。
他将她抱紧些, 嗅着她的气
息, 挤在她脸旁看书上的内容。
徐少君看的正是放鹤山人的那本游记,韩衮当下脸色沉滞,咬着后槽牙好半晌, 忽然抬手抽走了那本书,随便往角落一扔。
“怎么不说话?”
徐少君冷哼一声,在马车上,他就是拿她不做声来发难。
这是又要来一遍么?
于是拿他的话来堵他:“我心里头惦念着纪表哥,才不想说话。”
韩衮已脸色铁青,咬牙道:“你这是专门气我?”
徐少君敷衍地应了一声,不置可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