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小心很温柔的。
“我的两个好妹妹。”文君拉着她们的手,语重心长,“我真的希望你们能安安全全诞下孩子,不要出任何问题。男人的爱会变,只有孩子的爱,是最恒久的。你们一定要生很多很多孩子,有很多很多爱。那时候,你就发现,男人,不算什么。”
“我才不要生很多孩子。”徐少君说:“我怕疼,生一个就够了。”
“你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文君拍她。
“你生一个肯定不够,”香君说:“韩将军家里没人了,你只生一个他不会罢休。”
文君:“少君不想生,那便只有让别人生。”
香君:“韩将军要是和别人……你,介意吗?”
徐香君介意,她介意得都动胎气了,徐少君介不介意呢?她不知道。
刚嫁给他的时候,在以为他和郑月娘有私情的时候,她也做了圆房的准备,是他误了洞房,后来他要圆房,哪怕郑月娘就住在府上,她也没介意。
她应该是,不介意的。
一开始,就对韩衮这个人没有任何期待,失望和伤心早在嫁去之前就有了,所以她无所谓介不介意。
二姐与王书勋是自小定下的,经历改朝换代、家门差点倾覆那么大的动荡,他们的婚事都没丢,她对这门婚事、这个人抱着极高的期望,认定了这是天命所归,所以她难以接受。
文君:“不爱那个人,才会不介意。香君,你就是太爱了,分一点爱给你肚子里的孩子,再分一点给你自己。”
徐少君:“大姐说得对,王书勋要是真的爱你,必是不会接受其她女人。魏晋名士荀粲,说出妇人德不足称,当以色为主这样的言论,看似好色,却能做到对妻子用情至深,生死相随。你不能只听他说什么,要看他怎么做。他这么虚伪,配不上你全心全意的爱,只给她三五分,不能再多了。”
徐香君点头。
不这样做,还能怎样。
有姐妹来开导,真心实意为她着想,心情开朗了许多。
坐了一个时辰,徐少君就和大姐告辞了。
院里,安儿跟着提着鸟笼遛鸟的杨妈妈后面,神气十足。
宝山跟在安儿后头,排排走,左摇右摆。
徐少君忍俊不禁。
回到房里歇了个午,起来后,执着棋子拿着书打谱子,消磨了一下午。
韩衮从外头回来,廊檐下聚在一起说笑取乐的丫鬟顿时禁了声,默默分散开去做自己的事。
韩衮径直走到次间,见徐少君坐在贵妃榻上,手里捧着一本书。
落云递了条湿润的布巾给韩衮擦手,霞蔚将茶摆在桌上,收走放着半块点心的碟子。
韩衮也过去坐在榻上,拉过徐少君的手,放了个物件在上头。
是一个一尺来宽的卷轴。
“打开看看,特地给你找的。”
徐少君抬起头,见韩衮心情不错,问:“这是什么?”
瞧着像字画。只是,她可没托他找什么字画。
韩衮眼带笑意,伸手拿过霞蔚给他倒好的一杯茶放在嘴边,“打开看看。”
徐少君展开,是一幅苍松倚山图,未露落款,她便认出了这是吴令公的笔法。
前朝书画大家吴令公,说不定还在世。
徐少君眨了眨眼,对上韩衮那双笑眼,“这从哪里得来的?”
韩衮摸了一把她秀美的脸儿,故作轻松地道:“问别人讨的。”
他可不会说讨得有多艰难,本来是为她生辰计,知道她会喜欢,哄她图个趣儿。
可那老头子架子大得很,只会吹胡子瞪眼,他又是挑水又是砍柴,日日都去,磨了大半个月,他终于才画了这巴掌大的图。
拿到手时早过了她的生辰,而且老头子画得也不对,松柏延年,祝人长寿,适合给他的小妻子?
不论如何,是这个老头子亲笔画的就行,反正都是给她,是不是生辰礼物也无所谓。
“喜不喜欢?”
徐少君看着韩衮的眉目神情,不知怎么地想起今日二姐的眼泪,她心里头忽然就变沉了,男子喜欢的时候,会变着法儿的哄你讨好你,恩爱一时间,等闲变却故人心。
她认真看画,没有吭声。
喜欢也端着不说,韩衮看得出来。
将茶杯放下,随意问道,“今日去王家探病了?怎么回事?”
“二姐夫狎伎,二姐看不开,动了胎气。”
徐少君正徜徉在此间情绪里,话语不由得带了气。
韩衮眉头微皱,“读书人,都好这一口?”
话里有话,认真觑她的神色。
她不是喜欢读书人么。
“读书人爱风流,风流文人嘛。”徐少君抬头看他,大大方方给他看。
夜色降临,房间内点起了灯火。
朦胧暖黄打在他脸上,削弱了他的凌厉,显出几分温雅。
想到这半年来,愣是将他越看越顺眼了,徐少君不由得语气凉凉,“不止读书人,男人……不都好这一口?”
“你别一杆子打翻一船人。”韩衮不服气,他就不好。
他,只好她。
徐少君哼了哼,不置一词。
外头丫鬟的脚步声传来,说饭得了。
徐少君收了画,韩衮接过,放在榻上小几上,转手将她扶起来。
徐少君哎哟一声,僵住。
韩衮脸色嗖变,“怎么了?”
“好像有根筋扯住了。”
“哪里?”
徐少君偏过头,手慢慢移到腰臀处。
后头,自怀孕以来,总有根筋特别有存在感,偶尔跳出来扯她一下。
真奇怪了,肚子可没鼓起来,哪儿牵扯到了?
韩衮顺着她手的方向帮她捋,紧张地观察她的神色。
睫毛半垂,红唇轻咬,白皙的脸越来越粉,越来越艳,眼看着越来越不对劲。
大手停了下来,韩衮蹲下来瞧她。
徐少君避开他的眼。
只是改变体位那一下会牵扯,干嘛一直摩挲。
第50章
…
五月, 江夏候做寿,徐少君因有孕没有亲自去,过了两日, 牛夫人特地来看她。
“可算清闲了,前段时间公爹做寿,杂事缠身,忙得团团转。”
徐少君正准备到园子里走动走动,又折了回来忙忙将人请到正厅,命小丫鬟倒茶去。
“马上端午, 家里也要忙起来了吧?”
“正是。”牛夫人拉她的手,”我偷着歇两日,今儿就来你这儿躲一日清闲!”
有些日子没见徐少君了,上回见她还是在正月里。
前前后后打量, “怎么不见你长?”
肉不长,肚子也不长。
她特地上手去掐她的衣裳腰身, 绷住了也只有一点点肚子,还没她吃饱饭后的肚子大。
“韩将军不给你吃好的还是咋地?”
但是人养得好,气色饱满, 从里到外的那种韵致, 比从前还好看。
“你这样的真真羡煞人,还让不让别人活了?”
牛春杏生了四个,只有一个舒坦些, 另三个折磨死她了, 孕吐两三个月, 手脚浮肿,抽筋痉挛,皮肤长斑, 遭了不少罪。
肚皮上现在还有裂纹。
“看样子你怀得靠后,往后肚子也大不到哪儿去,真好。”
牛春杏坐下喝了两盅茶,絮絮叨叨地说了不少怀孕的事。
徐少君只是听着,她头一次怀,很多事都懵懵懂懂。
“对了,我来的时候,你打算去哪儿呢?”
“不去哪儿,就在后头园子里走一走。”
“是要常活动活动。”牛春杏起身,“走,我陪你转转。”
韩府的园子,经过徐少君的规划改动,已与去年很不一样。
堆了两丈高的假山,藤萝倒垂,攀着粉色的蔷薇。
沿湖的小径放了石板,两旁点缀葱茏的花草,湖中点了新荷,养了几尾锦鲤,水面上几只鸳鸯悠闲地戏水。
湖边打造了个高高的水榭,竹木所建,上桥处种了一丛阔叶芭蕉,极为清雅。
在水榭坐定,偶尔还能听见静水深流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