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两圈,微微出汗,牛春杏拿起扇子呼呼地摇,“去年我来的时候,这园子里哪有这么多景趣,韩将军真是得了个宝!”
湖上的风一吹,舒适得很,徐少君接过丫鬟递来的茶,润了两口,“随意弄弄,自己看着舒心就成。”
“你每日都在这儿下棋呢?”
牛春杏看见桌上摆放着的棋盘,坐近了些,“谁跟你下棋?韩将军肯定没这个雅兴。”
“自己照着书打谱子,随便琢磨。”
牛春杏又是哎哟哎哟地夸半天。
说了不少时间的话,徐少君看她也没什么正经事要说,才相信她真的只是过来躲一日清闲。
到了晌午时分,徐少君的膳食好了,请她一起用膳,牛春杏摆摆手,说要告辞。
怎么也留不住,徐少君便送她到二门外。
徐少君猜得没错,牛春杏今日是真有事,找了个来韩府的借口,实则是为了另一件事。
她在这儿消磨时间,等着手下的人来报信。
出了韩府的大门,果然,两个穿青灰色衣裳的汉子就在路边等着了。
“夫人。”
“跟到人了?”
“禀夫人,世子进了乌燕巷的一处宅子。”
一股怒气喷薄而出,牛春杏两只眼珠子都要瞪出来,“狗东西!改不了吃屎!”
去年周继被她发现后,消停了一段时间,最近一两个月,又被她发现了不对劲。
公爹做寿,人情往来颇多,谁谁送了多少礼金、什么贺礼都要腾单子的,其中有几家周继那边的客人,往来较少不起眼,送的东西他竟然私自收下,套了大几百两走。
牛春杏怎么发现的呢,她刚好碰到一家夫人,那夫人是个急利之人,想从她这边走路子,托她办事,说了出来。
不止这一家,送的礼金全被周继收走了。
追查之下,她又发现,周继每日午间不在班房歇,人不知道去哪里。
让人悄悄跟了两日,发现他在看宅子,从寿礼中偷偷挪出来的银钱,他用来买什么宅子,不又是用作与小贱人筑巢玩乐。
“夫人,”灰色衣裳的汉子欲言又止,“世子到了不久后,轿子抬来一个大肚的妇人……”
孕妇?牛春杏一口牙都要咬碎,他又搞上孕妇了!
“带路!”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牛春杏站在了乌燕巷的那座宅子门口。
门口守着两个小厮,是跟着周继的,一个叫吉祥一个叫如意,他们见牛夫人出现,登时坏了脸色。
……母老虎怎么找来了!
牛春杏要进宅,吉祥如意不敢放,都知道自家夫人是什么狠角色,更何况此时世子与一女子正在里头,十张嘴也说不清。
牛春杏厉声喝道:“让开!”
牛春杏身高形壮,伸手去推,“我看你们是不想活了!”
吉祥如意不敢硬顶,反正他们拦了,索性在她伸胳膊来推时顺势打了个趔趄让开。
牛春杏脸色深沉,一脚踹开了门,提起衣裳直往里冲。
宅子里,周继听到吵闹声正要出来看,与牛春杏照了个正面。
牛春杏指着周继喝道:“好啊你个周继!这次又搞上哪个贱人!”
周继回身看了一眼,端坐在正厅的女子站了起来,面有骇色。
他脸色沉肃,挡在门槛处,“你想干什么,跑来这里撒野!”
牛春杏已经看到里头的那个女子身影,他这么护着人,不让她越过去,登时让她理智全失,横着眉道:“你给我让开!”
“回去!”
牛春杏双手去推,推不动他,反到被他反推,脚底一踉跄往后一倒,摔在地上。
恨意烧红了她的眼,瞅见一旁的竹扫帚,操起来就抡过去。
周继虽然疏于操练,好歹是个男子,身长力强,又会些身手,真要阻拦起来,牛春杏哪里是他的对手,几个来回之间,牛春杏摔了不止一两次。
头的钗斜了,发也散了,衣裳也脏污了。
“好,好,你要护着。”她无奈冷笑,不再硬冲,吩咐外头的灰衣汉子,“去报官,就说有人在这里□□孕妇!”
周继大步上前,单手提起她的前襟,“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周继,你就是个狗杂种,连孕妇都不放过!”
亮出爪子,闪电般在周继的脸上划了几道血印子。
周继啪啪回扇几个巴掌,牛春杏的嘴角破了,她淬了一口,恨不得将他生嚼活吞了。
这时,屋里头的孕妇走出来,扶住门扇,露了脸。
牛春杏的目光一顿,那孕妇好生眼熟。
“周大人。”孕妇唤了一声,周继放开牛春杏,理了理衣裳。
脸色还是硬肃的,神情已经缓和了不少。
“吓着你了,今日就先请回吧。”
牛春杏的目光跟淬了毒一样,在二人的身上来回巡梭。
那孕妇肚腹鼓出,约有七八个月,虽然是个孕妇,浑身上下除了肚子和鼓囊的胸脯子,哪儿哪儿都没什么变化,怀相就是个美人。
与徐少君都是那种——
牛春杏浑身一震,终于认出来这孕妇是谁了!
“郑月娘!”
牛春杏脸上尽是狠厉之色,破口大骂:“好你个小贱人,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勾搭到我家来了!”
郑月娘从台阶上下来,周继小心翼翼去扶她。
这幅场景深深刺痛了牛春杏的心。
郑月娘有孕的消息,当初还是她最先知晓,告诉徐少君的。
后来郑月娘上徐少君跟前辩解,说肚子里的孩子不是韩将军的,牛春杏信了。
不再与韩衮有关,牛春杏也没再监视她。
她肚子里的孩子——
不会那时候就和周继勾搭上了吧?
一想到她是最先知道的,这冤大头正是自己,反而跳到徐少君跟前说了一大通怎么处置这女人与腹中胎儿,她就心口闷疼。
到头来,是她,被打了一闷棍!
她生了三个儿子,周继还不知足,还
要找外头的女人生?
以为是韩衮的时候,她劝徐少君去母留子。
现在变成自己的,她一个也不想留!
恨意如焚,已将她吞噬殆尽,那段时间周继在她面前有多做低伏小、刻意温存,此时她的心就被迟来的刀扎了一下又一下。
她的心已遍体鳞伤,承受不能。她往他们身上一冲,拿出野猪般的气力。
突然的变故虽然在周继的预料之中,但郑月娘始料不及,吓倒在地。
“啊——”她惨叫一声。
这个月份的孕妇跌一跤,可不是小事,很快她感到什么流了出来,惊恐地对周继喊:“我们的孩子!”
周继发狠,冲牛春杏一个窝心脚,将人蹬出去很远,转身抱起郑月娘。
“吉祥!快!找大夫!”
牛春杏缓缓地站起来,冷笑连连。她精准地捕捉到郑月娘的裙摆上,被血水濡湿了一大片。
活该!
韩府的后花园,安儿拿着小铲子挖土,宝山捉到一条蚯蚓,笑嘻嘻地去吓安儿。
两人追追赶赶,撞上来找宝山的七妈妈。
“小少爷,慢些,慢些……”
七妈妈抓住宝山,“慢点,别冲撞了夫人。”
刚用完晚膳,徐少君与田珍从厨房走出来。
“夫人,牛夫人来了,找将军,怒气冲冲的!”红雨从二门进来。
七妈妈猜道:“不会又是为周大人的事吧?”
徐少君一行人站在厨房前,眼睁睁看着牛春杏往正房正厅冲过去。
霞蔚正在廊檐下取了鸟笼,想拿到后花园去。
牛春杏冲过来时,嫌她拦住了路,双手夺过鸟笼,使劲往地上一扔。
“牛夫人?”
“韩德章呢,让他出来!”
鸟笼在地上滚一圈,水、食泼洒了,笼门被砸开。
霞蔚赶紧去抢,人还没到,黄鹂鸟扑腾翅膀,从敞开的笼门飞了出去。
“牛夫人……”
霞蔚傻眼,上午过来还好好的人,此时怎么如此横行。
牛春杏已跨过门槛,冲进正厅,大叫:“韩德章,你出来!”
仿若一阵焦雷滚滚,厨房门前,丫鬟婆子都瞧见了牛春杏的做派,个个目瞪口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