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妈妈捂住心口,“牛夫人莫不是得了失心疯?”
红雨拦在前面,“夫人别动,我先去看看。”
七妈妈斗胆叫上二门上张望的钱婆子,一起跟着红雨去。
徐少君刚往前走一步,落云和杨妈妈急急阻拦,“夫人且等等,待制住了牛夫人再过去。”
牛春杏在正厅里摔摔打打,桌上的茶壶杯盅、茗碗果碟尽数砸在了地上。
红雨抓住她,她不住尖叫挣扎,又踢又咬。
七妈妈和钱婆子上来,三人终于将其制服。
牛春杏来回狂摆,“你们胆敢!叫韩德章出来说话,放开我!放开我!”
“牛夫人,得罪了。”七妈妈口上说着话,示意钱婆子将一旁的布匹拿过来,把牛春杏的双手反剪,绑住。
几人又不敢得罪狠,客客气气地将她按到椅子上坐好。
“牛夫人稍歇,将军还未归家,宽坐片刻。”
韩将军今日刚好有事,传信回来说在外头用晚膳。
“我真命苦啊韩德章,从哪儿招来的水性杨花,勾引了你不够,还来勾引周继,千人枕万人骑的玩意!不知多少人指指戳戳……”
“要不是你收人进府,周继会碰见她被迷得五迷三道的?你对得起天地良心吗你!”
“周继对我还是有心的,要不是那□□在背后治我,周继会对我发怒?”
“你们都是针对我,好哇,那便让我死了算了!死在这里算了……”
……
牛春杏一阵阵哭喊挣扎,被按得牢牢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的气力都耗尽的时候,终于消停了。
徐少君被丫鬟婆子团团护在外头,从牛春杏的喊叫里,大概听出她为了什么。
谁勾引完韩衮又去勾引周继?
杨妈妈在一旁问:“牛夫人说的……是不是郑月娘?”
郑月娘的事不是过去了么!她勾引韩衮不成,被连夜赶出府,后来怀孕——
徐少君恍然,莫非郑月娘的那个孩子,是周继的?
杨妈妈:“真是开了眼了,一等侯爵家的太太,干出这种撒泼打滚的事。幸好夫人不在正厅正房,没有正面撞上。”
被她无理取闹一通,菩萨也会气不顺,更何况有身孕的人,徐少君气息沉沉。
“夫人,她找将军,你还是到后院去吧,避避这股邪火。”
徐少君没动。
想起上一回,周继被抓包,牛夫人就来找韩衮,这回,又关韩衮什么事?
当这件事“发生”在她身上的时候,牛夫人劝她,做事要三思。
今日她来此苦闹,是三思而后行的吗?
徐少君提步向前,杨妈妈着急,“夫人!”
“随我过去看看。”
杨妈妈不能干着急,只能吩咐落云,“将夫人护好了!”
她俩护着徐少君回到正房外的廊檐下。
夜色已浓,厅堂之内并未点灯,徐少君吩咐落云,去把灯点上。
落云一走,后头的田珍自动补在她的位置上。
当屋内烛火渐次燃起,田珍扶住徐少君,迈步进了正厅。
只见红雨和钱婆子一左一右地扶着牛春杏,她面色疲惫地瘫在圈椅上,发髻凌乱,衣衫不整,钱婆子手里捏着块帕子,给她胡乱擦了下脸。
落云点罢灯,弯腰去捡地上被扔得凌乱的东西。
“少君……”牛春杏一见徐少君便哭着叫了一声,又哽咽起来。
“牛夫人。”徐少君顿步,深吸一口气,“不知今晚大闹,所为何事?”
牛春杏想上前,被红雨给按了回去。
“放开我!”她来回摆动,斥责左右,“你们是这样待客的?我好歹是二品诰命夫人!”
红雨和钱婆子两人缩着脖子不吭声。
“牛夫人,”徐少君冷着一张脸,硬着语气道,“我嫁过来时,得牛夫人关照,一直对你敬重有加,今日你率先撕破脸皮,不顾形象来我府中大闹,要是不给一个正当理由,别怪我也翻脸。”
话说得狠,目光坚毅果决。
红雨和钱婆子两人不由得挺直了。
说到正事,牛春杏一肚子愤懑,顾不得在意自己的形容,嘤嘤地哭诉起来。
将之前的事都讲了。
之后嘛,郑月娘跌倒动了胎气,来看诊的大夫说羊水已破,宫口已开,保不住,只能生下来。
牛春杏一直没走,听说郑月娘要早产,七个多月的胎儿,生下来不知道养不养得活,她心头快意,咯咯地笑起来。
一边笑一边难掩哽咽,于是一行流泪一行骂道:“活该,偷情的奸夫□□!”
周继一把扯住她脖子后头的衣裳,将她拉到跟前,命令道:“你来给她接生!”
周继脸色铁青,“要是大人和孩子有个三长两短,你也别活了!”
牛春杏睁愣泪眼:“你敢!”
周继抽出小腿上的匕首,抵在她脖上,“你看我敢不敢。老子早就忍够了你,泼妇。等你没了,老子给几个孩儿找个继母,只会更快活。”
牛春杏浑身一震。
为了这个女人,周继竟然拿她的命要挟。
她究竟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让她的周继变得不像周继了?
从前多少次,周继偷腥被她抓住,只有对她万般讨好的份,如今他变了,打她,唾弃她,还要杀她。
牛春杏捂住脸,哭到浑身颤抖。
脖子上架着刀,威逼之下,她在血水之中,接住了那个滑落出来的胎儿。
南征北战时都没受过这种屈辱。
她恨郑月娘,更恨那个让周继和郑月娘有交集的人。
本来要回府去,硬生生转了个方向,朝韩府来。
她将自己的人都留在府外,独自一人冲了进来。
“她只在你府中住过,定是周继过来时与她有了苟且。韩德章一定是早就知道了此事,打得好掩护啊,让郑月娘出府去,他瞒得我好苦!他害得我好惨呐!周继竟然为了这个女人,要杀我!”
牛春杏一番哭诉,将错处全推在韩衮身上。
徐少君站在局外,冷眼看得清楚。
周继要杀她,她不敢杀周继,此事全是周继的错,她的苦痛无处宣泄,所以找韩衮当冤大头。
上回也是,周继找个孀妇,她来寻韩衮的不是。
听说上上回也怪过韩衮。
周继的错,她全怪在别人身上,她的男人她舍不得记恨,别人的男人就是那么好欺负的?
徐少君不敢打包票说韩衮一定一定怎么样,但在郑月娘怀孕这件事上,他不可能默许周继动她。
“你说韩将军默许周大人与郑月娘苟且,在你跟前打掩护,你可有证据?”
牛春杏:“这种事情,要什么证据,郑月娘是不是从你们府上出去就怀上了,她出去后,我好心帮你,找人盯着她,直到查出有孕,都没有发现周继什么事。你说,不是在你府上搞上的,是在哪里?”
“没有证据,那就是胡乱猜测,血口喷人。”徐少君声音清亮,目光凌厉。
牛春杏冷笑,嘴角的笑勾勒得越来越大,脸上有烛火投下的深影,显得格外阴恻恻。
“徐夫人,我当你是个好的,之前为你忙前忙后,以为郑月娘怀了韩德章孩子的时候,我是不是好心劝过你,郑月娘找上门来时,我是不是担心你被欺辱,我一心为你,现在掉了个儿,你说什么,我血口喷人?你现在好了,与韩德章恩恩爱爱,一心向着他了?”
庭外,夜色深深,丫鬟婆子都被正房这边吸引了心神,院子里的灯笼也没顾着去点。
韩衮从外面回来,步子又急又快。
他本在外应酬,听到燕管事报给他消息后心急如焚,半途离席,生怕徐少君遭受池鱼之殃。
正房里亮堂堂的,外头显得更黑。
他一身玄衣,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火急火燎地赶回来,都走到跟前了,听到屋里传出的声音后,放慢了步子,最后停在台阶上。
屋中,徐少君背对着,正在痛斥。
“……你我都是为人妻者,夫君若有行差踏错,我们该做的,是好言相劝,以理明之,不是将家丑外扬,跑到别人家里撒泼!”
“你也说过,他并非浪荡性子,他与周大人本不是一路人,如今的情分,皆出于少时情谊,我夫君重情重义,为人方正,不是你红口白牙一张一合就能污蔑的。”
“我在此也与你明说,你纵容自家丈夫一而再再而三偷吃,是为不智,不辨是非,上门污蔑,是为不明,不顾体统,撒泼闹事,是为无礼,不智不明无礼之人,我羞与你为伍!”
“门风不同,岂能相融?我韩家清清白白的门槛,容不得这等污浊之气再来沾染!”
牛春杏哗啦一下站起来,气急败坏地道:“好啊你!你韩府要与我周府割席断交?你凭什么!”
徐少君:“和气已伤,多说无益。韩将军回来后怎么决定我管不着,但我与牛夫人,自今晚始,恩义两绝。”
牛春杏狠狠地瞪着徐少君,“好你个落井下石!”
说着,不管不顾地冲过来。
田珍和杨妈妈上前一步去拦。
徐少君顿觉一股大力将她卷走,落入一个熟悉的怀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