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现在要顺着把话说了吗?
韩衮从怀里掏出一瓶伤药,“我帮你里里外外检查一下,顺便上药。”
“什么药?”
“□□伤药,宫里弄来的。”他又拿出一瓶,“□□润油。”
徐少君气得脸一阵红一阵白,胸脯起伏,“夫君脑中只有这档子事吗?”
“我去洗漱。”韩衮放下药瓶,不容置疑地说:“难道与你探讨前朝细作?闺房之中,这就是正事。”
韩衮走后不久,小丫鬟端了铜盆过来,铜盆里盛着深色的水,泛着一股药味。
“这是什么?”
小丫鬟:“这是将军吩咐泡的药,给夫人坐浴用。”
坐浴!联想到那两瓶药,徐少君知道不说不行了。
铜盆里的药水冒着袅袅热气,徐少君静静坐着。
韩衮洗漱毕回来,见药泡好了,催道:“先坐浴一刻钟,再上药。”
“夫君,我有话要说。”
坐在梳妆台前的徐少君,整个人氤氲着一层薄薄的橘光,光是暖的,话是冷的。
韩衮莫名地不想听。
“不要说,先上药。”
只要她决定说点什么,决计个顶个是硬硬的道理,是他不想听的。
可他也直觉到她已决定说,是一定要说出来的。
韩衮端起铜盆,来扶她进浴室。
徐少君站起避开,“夫君先听我说。”
韩衮的脸已经黑了,手中铜盆的热气仿佛他心中升起的怒气。
徐少君:“世间女子体质各异,自去岁生康儿以来,我深感自身非健产体质,若再怀胎生育,恐难保母子周全。”
“世家大族,皆因枝繁叶茂而根基稳固,夫君年近三十,膝下无子,是我之过错。”
“我与夫君琴瑟和鸣,实在不愿因生育之事损你我情分。思之再三,为家门绵延计,不若为夫君收用府中丫鬟,或纳一良妾,专司生育之责。”
“请夫君深思。我的提议不过为家门添丁进口,一切规制由我打理,必不使后宅不宁,夫君可安心外务。”
韩衮一脸肃色,沉沉地望着她,显然是在强忍怒气。
心中有一句话在喉头滚了数次,又吞了回去。
他不敢问,怕听到让他克制不住的回答。
他上前一步,忘了一只手还端着一铜盆的水,拿空着的那只手捏住她圆润的肩头,脸色变幻:“这是你想了很久的话?从何时开始想的?”
徐少君被他捏痛,微微蹙眉。
“你就这么想为我安排别的女人?”
从她进门起,她就把他往郑月娘身边推,往死而复生的前妻身边推,往不知在哪里的通房和妾身边推。
对他一心一意不好吗!
他的手上力量越来越大,徐少君忍不住后撤了点,双手撑在梳妆台沿。
“夫君,你要为子嗣着想。”
“我刚得了康儿!”
“康儿不是男丁,你需要生子,一个两个不够,你要生到根基足够稳固,使宗庙有托。”
怒气在韩衮胸前翻涌,针扎似的疼。
他是这么想的,想让徐少君给他生十个八个男丁。
此时她清楚明白地告诉:她不愿意。
他才意识到手中还端着一盆水似的,恨不得直接掼在地上,看着徐少君白皙端丽妍和的脸,大步往浴室方向走了几步,怒意森然地将铜盆整个投掷过去。
铜盆的水大半泼在浴室中,铜盆撞到了架子,一起砸在地上,发出一阵叮铃咣当的声响。
徐少君:“夫君若没有异议,我便很快为夫君操持。”
韩衮“怦”一声将一只杯子摔在墙上,牙缝里蹦出几句话:“好!好得很!这么想操持你就操持,操持不好,提头来见!”言罢反身而去。
门外听到动静的丫鬟吓傻了,想进又不敢进,正在门槛处踟蹰,见韩衮一身凶神恶煞出来,不由得躬身靠后,只盯着自己脚尖,大气不敢出。
昨晚闹了一回,今晚又闹,杨妈妈一连长吁短叹:“我的夫人呐,好好的日子不过,怎么一天一吵起来。”
落云站在旁边,心想,或许是夫人给将军提了收人的事,惹得将军发怒。
就说将军不好伺候吧,幸得平时将军不要她们伺候。
“妈妈,将军膝下无子,我心甚忧,我打算将落云和霞蔚推出来,让将军收了。”
“将军对你疼爱得不得了,何必这样?”
“妈妈,将军需要子嗣,我不想生了。”
杨妈妈:……
大户人家主母常这样做,让陪嫁丫鬟生孩子,抱过来自己养,那多是生育艰难,不得已为之。
杨妈妈为徐少君抚背,跟着叹了一声,夫人产后得
了郁症,能好起来已是老天保佑,又怎能让她再赌一次。
“妈妈,挑个日子,为落云和霞蔚开脸吧。”
事已至此,只好这样。
哎。
夫人和将军吵了一架,闹得不愉快,不影响落云和霞蔚被送到将军榻上的进程。
她们阻止不了这件事。
落云问霞蔚:“我是断了姻缘这根线的,我接受夫人的安排没啥,你明明有喜欢的人,为什么不跟夫人说明白?你真舍得放下他?”
霞蔚生怕被人发现:“我哪有!”
落云:“你不是喜欢青枫吗。”
霞蔚顿时红了脸,咬死不认:“我没有!绝对没有!”
青枫生得眉清目秀,功夫好,人也随和,在前院的一干护卫里,最为出色,不少丫鬟都惦记他。
自从去年一起去了栖山回来,落云就发现霞蔚对青枫另眼相看,时常找借口或者踊跃地到前院、外出办差。
从濠州回来,又不一样了,只要看到他,眼睛就跟粘在他身上似的。
霞蔚乱拳捶落云的肩背,“你别瞎说,咱们都要开脸送到将军那里了,被将军知道了怎么行!”
“是啊,咱们要开脸了。”落云问她:“你最后还要和他见一面不,我来悄悄替你安排。”
“我为什么要见他?”霞蔚羞涩咬唇,“见了又要说些什么?”
他们也没到有私情这一步。
“真的不见?不要后悔。”
霞蔚没有让落云安排,她自己就能找到借口约青枫。
她传了信之后,回来好生捯饬一番,脸上擦了粉,精心画眉,唇上抹了点口脂。
一开始她想见一见而已,自己单方面断了念想,随着时间的临近,她想大胆一点,或许可以倾诉情意,如果青枫接受她,她就向夫人请求。
过了二门,约在祠堂边的窝竹边。
青枫没来之前,她与钱婆子说话,不时地瞥过去,看到他神采熠熠地过来,算着让他等一会儿,这才蹑步上前。
窝竹边,不止有青枫,还有拾翠。
他们两个在一起说话,十分愉快,青枫肉眼可见地十分紧张,是在霞蔚跟前没有露过的表现。
拾翠很美,以前被几个主家看上过,没那个命成为妾室,青枫这样的男子喜欢她十分正常。
霞蔚远远地看着青枫一直在不停地找话说,拾翠垂着头,有点害羞。
霞蔚死心了。
她没有过去。
霞蔚和小丫鬟在廊檐下做针线,见将军大步往正房来,连忙起身行礼。
“将军,夫人在后花园散步。”
“嗯。”韩衮目不斜视走进屋内。
霞蔚看了小丫鬟一眼,小丫鬟连忙放下东西往后花园去。
霞蔚跟着将军进屋,只见将军径直绕过屏风,走进内室,打开梳妆台的抽屉看,又打开床头的柜子。
霞蔚:“将军在找什么?”
“一个绿瓷的药瓶,和白瓷的药瓶一起拿来的。”
白瓷瓶是太医院的药,没了可以再问他们要,绿瓷瓶的是番邦进贡来的,罕见。
他的夫人不稀罕这药,可能会给扔了。
霞蔚连忙道:“我来找找看。”
她把将军翻过的两处又仔细翻找了一遍,没见着,不是她收的,也许是落云收的,昨晚上——
霞蔚脑中灵光一闪,昨晚上将军不是给夫人弄了什么坐浴的药治□□之伤,难道那药也是治那里的,如果是的话……霞蔚大概知道放在哪里。
娘家太太在夫人嫁过来那日就给过一瓶治□□伤的药,夫人一直将它藏在箱笼里。
霞蔚走到放箱笼的地方,搬下上头的小箱子,打开下面的大箱子。
收到这么严密的地方?韩衮瞥了一眼,往那边移了两步。
他人高,能清楚地看到箱子里收的什么,嫁衣,凤冠,见到鎏金璀璨的物件,他不由得又上前两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