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是副将的回合。他豪气冲天地冲楚无锋一抱拳:“将军,敢问您借大弓一用!”
楚无锋笑笑,把自己的弓递给他。副将抓过楚无锋的重弓,才一搭弦,脸色却变了:这弓比他想象中沉得多,光是拉开三分之一就让手臂肌肉发酸。
他倒也不逞强,挠头笑笑就把弓递还给楚无锋:“此弓将军用正好,末将无能,怕是有辱它的威风。”
说罢,他拿过兵士们用的普通弓,纵马而出。连发的三箭虽然未中红心,却也都稳稳落在靶面上。
最后,众人齐声喊:“将军!将军也来一回!”
楚无锋原本只是想看看热闹,可这阵势不答应也难,她只好翻身上马。
马一启动,她的上半身几乎没有任何多余晃动,拉那把重弓在她手中犹如拉棉线一般轻松。前两箭都像钉子一样准准钉进红心,人群中一阵掌声。
到最后一个靶,她故意将弓微微偏下,箭飞出去,不偏不倚,正正落在靶子和木桩的连接处。那位置窄得连一枚铜钱都塞不下,却被她稳稳命中。
木桩轻轻震了一下,箭尾还在微颤,场边先是安静、随即爆发一阵惊叹。
她勒住马儿,佯作懊恼地“啧”了一声,放下弓笑道:“哎呀,失手了。看来傍晚得请大家喝酒压压惊。”
这一句立刻引来了兵士们直冲云霄的欢呼。
篝火很快在军营中燃起,一坛坛封着泥的酒被敲开,咕噜咕噜地倒进粗瓷碗中。烤肉的香气扑面而来,火光映得众人面上红扑扑的。
有人带头唱起粗犷的军歌,众人击掌和声。
酒过三巡,一个年轻士兵不小心将半碗酒泼到楚无锋的靴子上。那小兵吓得脸色煞白,连忙扑通一声跪下:“将军,属下该死!”
楚无锋哈哈一笑,一把将其拽起来:“酒洒了再倒,不兴这一套。去!喝一碗压压惊。”
她这话一出,周围的人立刻跟着起哄:“喝!喝!喝!”
小兵满脸通红地抓起酒碗一饮而尽,笑声与歌声在夜色下交织成一片热闹的海。
楚无锋目光在场上一扫,突然觉察到少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她心中一动,借着更衣的由头,悄悄离开宴席,往操场的方向走去。
月光下,操练场静悄悄的,只有马蹄和拉弦的声音。
楚无锋靠近一看,果然如她所料:
阿石独自骑在奔马上,正努力将那张重弓拉满。
她神情专注,目光紧锁着那些靶子;她的头发被夜风吹得有些凌乱,一绺一绺贴在微微沁汗的脸侧。她现在的的骑姿已经很稳了,上半身不动如山、下半身则随马起伏,像是和马儿融成了一个整体。
每一次松弦,箭都稳稳地扎在靶面上。起初还离红心有一点距离,但很快便一支比一支更近,落在红色靶心区域的箭渐渐多了起来。
楚无锋没出声,站着看了一会儿。
又跑完一个来回,马的速度慢了下来,阿石抬手抹了抹额角的汗。就在她准备再拉弓时,耳边传来了楚无锋的声音:“好啦,歇一歇吧,累坏了贴身女官,本将要心疼的;更何况是妹妹。”
阿石回头一看,楚无锋已走上前来。她拉住马儿的缰绳,伸手接过阿石的弓:“走,随我回去吃些肉、喝点酒,好不好?”
第10章 凤栖寨-10
天色微亮,晨雾还未散尽,凤栖寨中已经响起此起彼伏的鸡鸣声。
寨中的巷道渐渐热闹起来:孩子们笑闹着跑着去学堂,去操练的兵士们一队一队行进着,挑水运柴的姐妹们也开始了一天的劳作……众人的脚步声纷纷杂杂。
演武场上,晨练已开始。
几十名兵士列成方阵,长刀齐齐挥落,刀光寒亮,口令声整齐有力。
应遥站在场中央,双手抱臂,神情严肃地看着每个人的动作。
突然,她一眯眼:方阵中好像混入了一个格外瘦小的身影。几秒后,她认出来了,那是个两日前才随着母亲来投奔的小女孩。
这孩子的面色还有些苍白,明显尚在调养。此时的状态,万万不可上场操练。
应遥一声令下,兵阵停住。她快步走到那姑娘面前,问道:“是谁让你现在来练刀的?”
小姑娘被吓得一缩,却没退步,抬头看她:“我自己溜进来的,我想学武。”
应遥心里一急,严厉地斥责道:“这地方不是你现在该来的地方!你还没好利索,回去!别伤着自己。”
小姑娘抿着嘴不肯动。
应遥正要再发作,舒令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这是怎么了?不要对姊妹们无礼。”
应遥收了脾气,转过身来,有点无奈地解释道:“雨娘,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怕这个孩子出事。她偷偷溜进演武场,已经很危险了;更何况,她两天前才来,身体还没养好,这样练会受伤的……”
身边的小姑娘却倔强地插嘴:“我能的!我姐姐还在村子里……我要练好了,去带她上来。”
舒令雨神色一滞,眼底闪过一丝恍惚。
她走上前来,缓缓蹲下,与孩子平视:“妹妹,演武场可不是闹着玩的。你现在要是伤了手脚,以后更没法练。”
见小姑娘不说话,她继续语气温和地安慰道:“刀枪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学会的。先休息、把身子养好,有了力气,才能去救姐姐。”
终于,小姑娘红着眼圈点了点头。
舒令雨摸摸孩子的脑袋,又站起身靠近应遥,压低声音劝道:“罢了……你也别生气啦,就让她在一旁看看吧。不下场,没事儿的。”
应遥沉默了一下,长叹口气,摆摆手:“好,依你。演武场重地,下不为例。”
小女孩应了一声,乖乖退到场边,专注地望着阵中的长刀。
舒令雨转向军阵中的姐妹们,提高声音道:“习武为强身御敌、护己护人,而非逞一时之快。身体安康,方能久立于阵前,望诸位皆记于心。”
说罢,她便告辞离开,循例去了寨里的学堂。
这里不仅有眼神充满好奇的孩童,也有二十来岁正值壮年的姐妹,甚至还有满头花白、握笔生涩的长辈。
她们在寨外从未有机会读书识字,如今一有空闲,便来这里坐一会儿。
大家早已经坐下,桌面也备好了纸张。见令雨进来,她们齐声喊:“舒老师好。”
令雨微笑着点点头。她提笔写下今日要教的字,习惯性地写出了个简体“马”字。
她手腕一顿,马上反应过来,快速将那个字改成了繁体的“馬”。
她收起那一瞬的慌张,神色如常地继续讲着课。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洒进学堂,映在她们一张张专注的脸上。
作者有话说:
这章比较短……
因为这本的频道是无cp,加上更侧重于从楚无锋的视角讲故事,所以不会写太多凤栖寨内部。
毕竟一旦涉及凤栖寨的日常,很容易就会带到应遥与舒令雨的感情线[吃瓜]
她们俩的故事在作者专栏预收《冒充神棍,却被山贼请去当军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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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完这本就写她们!
第11章 凤栖寨-11
迎接新督军何仲道的酒宴设在军中最大的营帐里。灯火摇曳,觥筹交错,席间诸兵士说笑声不断,热闹非凡,气氛一片和乐。
何仲道坐在席上,身着蜀锦制成的官服,袖口还有金丝暗纹点缀;他举止斯文,面上也是笑意盈盈。
他举起酒杯,恭敬地向楚无锋敬酒:“楚将军镇守边疆数年,战功赫赫、军纪严明,何某早有耳闻。今日得见,果然是威仪之姿……”
楚无锋淡淡一笑,举杯回敬:“督军大人过誉了。本将不过是尽职守,不敢谈什么战功。”
何仲道笑着微微躬身:“将军谦逊。说来惭愧,何某自幼读书,虽然在兵部挂职多年,却是头一回到军中履职。初到此地,心中实在无底气。如今得见将军在此,得蒙将军照拂,才敢稍松一口气啊。”
楚无锋含笑推辞了这番溢美恭维之词。
她趁空隙看了一眼坐在身侧的阿石。
阿石正好也在看她,仍旧没有太多表情,但嘴角微微向下。随即,阿石轻轻摇了摇头。
楚无锋心下明白,眼神随即收回。
这边何仲道又举杯,道:“何某初来乍到,不敢妄言军务。楚将军身经百战,深谙行军之道;前线战事,自是将军说了算。”
楚无锋微笑回应:“督军大人抬举了。只是本将久在山中,消息闭塞,不知朝中可有新旨?”
何仲道仍旧笑眼弯弯:“旨意当然有,只是安抚我方兵士为主,并无催促之意。朝廷信任将军,愿将攻守节奏全盘交与将军手中。”
楚无锋回敬一杯酒:“那便好。本将必将尽心竭力,报效朝廷,不负圣上所托。”
何仲道跟着一饮而尽,而后放下酒杯:“将军尽管放心行事。何某在旁,唯听将军差遣,绝不干预分毫。只盼楚将军多多提点,咱们携手将这贼寨一举拿下,早日班师。”
楚无锋微微颔首:“自当如此。”
她望着何仲道酒杯中晃动的酒液,心中的不安愈演愈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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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中军大帐里,楚无锋和阿石并排躺在榻上。
楚无锋低声问道:“阿石,现在的形势你怎么看?”
阿石沉默片刻,答道:“何督军不是好人。”
无锋转过头看着她:“那你说说,为什么?”
阿石想了想,说:“我也说不清,但我总觉得他装得很好……很像京城里那些人。”
楚无锋轻轻叹了一口气:“我也是这样想的,他的话未必可以全信。朝廷那边的口风,前些日子一直是催进……我知道,拖这么久,上面早就不耐烦了。这种时候,怎么会派一个这样不咸不淡的督军过来。”
阿石神色凝重:“那我们怎么办?”
楚无锋摇了摇头:“拖不下去了。若再不动手,朝廷一定会生疑,何仲道没准到时候也会借题发挥。可真打下来……也不妥。”
阿石回答道:“我知道。我们应该和那边谈。”
楚无锋说:“嗯,我会找个时机跟她们说清楚。假意退让,对彼此都有好处;她们肯定也不想真打。”
她坐起身子,继续低声说着:“我不想杀她们;应遥是讲道理的人,她势必知道只有这样才能暂时喘口气。你若让她现在真的大张旗鼓地反了,朝廷再派些军队来,她怕是也无力应付。”
“最好能假降,我们假‘接收’,瞒过朝廷的耳目,给男皇帝那边个交代……然后,再徐徐图之。”